作者:知白
“大哥看起來冷酷無情,可那只是看起來,他若不那樣的話,也保不住咱家。”
白衣女子指了指心口:“咱們家的每個人心裏其實都有一株花。”
她又指了指天空:“向陽而生。”
辛言缺使勁兒點頭。
白衣女子走了,這次離開真的會很久很久纔會回來,姐弟倆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但辛言缺並沒有一直送她。
他怕自己會哭。
朕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能哭?
往小了說,他們這些年的掙扎和努力是爲了這個家,往大了說,他們這些年的拼命和博弈是爲了整個中原。
心有花木,向陽而生。
他們心中的花木,是彼此,是小葉子,也是萬萬千千的中原百姓。
所以辛言缺知道姐姐說錯了,他們兄妹三個不是每個人心裏都有一株花,而是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大片花園。
地牢。
林葉握着毛筆在紙上沙沙的寫着字,他並不會把宗政世全的每一句話都一字不落的寫下來,只寫其中最關鍵的點。
此時的宗政世全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機器人,林葉問的快他答的也快,這牢房裏彷彿只剩下兩個人的對話聲。
但自始至終,那位低低誦經的大和尚一刻都沒有停。
整整兩個時辰,林葉終於停筆。
他不再問,不是沒有問題了,而是因爲他知道這樣的消耗對於宗政世全來說有些劇烈。
如果不讓宗政世全休息一會兒的話,可能用不了多久就會心神耗盡而死。
如果是兩個人閒聊,別說聊兩個時辰,就算是聊上一天一夜當然也不會累死。
可宗政世全現在不是自主的在聊天,他是被大和尚控制了心神。
況且,就算宗政世全不需要休息,一直在誦經和一直在壓制着宗政世全本我的那兩位大和尚,也該休息一會兒了。
“多謝兩位大師。”
林葉起身後抱拳行禮,兩位大和尚微微俯身回應。
林葉拿着厚厚的一摞紙離開,宗政世全告訴他的關於婁樊的祕密已經足夠多了。
這厚厚的一摞紙中,大概有五分之一都是關於樓臺家族的。
粗粗看起來樓臺家族只是婁樊帝君身後的暗衛,可實際上,這個家族纔是保障婁樊不會出現動盪的根本原因。
只要樓臺家族不動盪,那婁樊就不可能動盪。
這個家族是帝君的專屬護衛,誰成爲帝君誰就相當於擁有了無與倫比的力量。
正因爲如此,林葉纔會斷定那個叫樓臺明玉的人不可能會來救宗政世全。
如果林葉是樓臺明玉的話,也一樣不會救。
當林葉離開之後,誦經的大和尚顯然有些疲憊,看起來臉色都微微發白,那位負責壓制宗政世全本我的大和尚也輕鬆不到哪兒去,兩個人都像是已經好幾天沒有睡過一樣。
片刻之後,其中一位大和尚忽然輕輕的發出一個很簡單的聲音。
“阿!”
聲音很輕,卻像是有着某種魔力一樣,如在宗政世全腦子裏炸開了一聲驚雷,宗政世全猛然間恢復過來。
他眼神裏出現了已經丟失了兩個時辰的清明,而他在恢復過來的那一刻,臉色也隨即變得格外疲憊,同樣像是已經許久沒有睡過一樣。
兩位大和尚朝着他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緩步退出牢房,又在門口盤膝坐下來,一左一右,像是兩尊雕塑。
宗政世全甦醒過來後沒有看到林葉,當然也想不起來自己剛剛經歷了什麼。
可他知道,他現在已經是婁樊帝國的罪人了。
在這一刻,這個疲憊至極的人間帝王眼睛裏,是一種濃烈到稀釋不了的悲愴。
朕……是罪人。
宗政世全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下來。
這人間,處處都是悲傷。
奉辦處。
寧未末回來了,和長公主殿下一塊回來的。
雲州確實足夠快,快到即便已經坐在奉辦處裏喝了三杯茶,寧未末感覺自己還有魂兒在外邊飄着沒追上來呢。
長公主殿下已經進宮去了,按理說寧未末也該進宮去向陛下彙報南疆戰事。
可他還沒到臻元宮就被古秀今派來的內侍攔住,古秀今說,陛下希望他儘快把北伐的事籌備好,南疆的戰事無需稟報,因爲陛下都已知曉。
回到奉辦處裏,寧未末恍惚了好意一會兒,大概是等着後邊飄着的魂兒飛回來,或許是在感慨這雲舟爲什麼就能如此神異。
他不是第一次坐了,是第二次,但他還是覺得雙腳離開地面的時間太久,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宰輔大人。”
次輔姚新遠又搬過來厚厚的一摞卷宗放下:“這是戶部這兩年來的賬冊,大部分我都慮了一遍,這些是需要宰輔大人親自過目的。”
寧未末點了點頭,直接問道:“朝廷經過這兩年的修養,能不能撐得住北伐之戰?”
姚新遠沉默。
不回答就是回答,看來是撐不住。
剛剛經歷了南疆之戰,大將軍的十萬怯莽南下,只用了不到一年時間就把南疆叛亂平定,對於朝廷來說相當於減輕了無窮壓力。
如果這一仗真的按照預計那樣至少打兩年,可能會把國庫打的連老鼠都不願意安家了。
“這些年一直都在打仗。”
次輔趙苗欣道:“現在國庫可以調用的銀子,若是支撐三十萬大軍的話可以堅持半年,若是支撐五十萬大軍的話最多堅持兩個月。”
可以調用的銀子,意思就是不會傷及其他事。
寧未末問:“從其他事再想想辦法,能不能挪過來一些?”
趙苗欣和姚新遠對視了一眼後,同時搖了搖頭。
不是不能挪,而是不敢,備用的銀子若是動了,朝廷距離破產可能只差一件小事。
“兩位大人。”
寧未末道:“我在南疆和寧海棠大將軍仔細聊過,她說從孤竹可以調用一批糧草,這兩三年,孤竹那邊太平,收成也不錯。”
姚新遠道:“那就好多了。”
趙苗欣問道:“能不能從冬泊再徵調一批?”
寧未末道:“那就顯得欺人太甚了,架是在人家家裏打的,把人家打的支離破碎,還想喫人家糧食?”
趙苗欣嘆道:“若是把冬泊變成大玉一州,那就好說多了。”
寧未末道:“冬泊是不是變成大玉一個州,得看這次北伐打成什麼樣。”
趙苗欣道:“咱們生擒了宗政世全這是兩百年未有之大幸事,可如此一來,婁樊人就會傾盡全力的打這一仗……”
寧未末道:“大玉兩百年未有之大幸事,不是抓了一個宗政世全,而是出了一位太上聖君。”
如果不是太上聖君這勵精圖治二十年,現在大玉可能已經像是一棵中空腐爛的樹,風大一些,就轟然倒塌了。
太上聖君用了二十年的努力,把大玉這棵將傾巨木硬生生給救了回來。
如今又出了大將軍林葉這樣一位天縱之才,這纔是大玉的幸事。
若非如此,就算是婁樊帝君被大玉抓了,大玉都可能會在思考許久之後,選擇客客氣氣的把人送回去。
最起碼,在二十幾年前,大玉不敢有打到婁樊去的想法。
“勒緊褲腰帶也得打這一仗,把肚皮勒緊肚子裏,也得勒!”
寧未末起身,掃視奉辦處腥酸嵴f道:“大家都能想到,這一戰勢在必行,我們是陛下的管家,大將軍他怎麼打,能不能打的痛快,就看我們能不能一切都籌滞桩敗!�
“扛住婁樊人前三個月的攻勢,就是大將軍能揮軍北上的良機,這一次北伐如果成了,大玉將會迎來兩百年未曾有過的盛世!”
他抱拳道:“諸公,我們都能見到。”
兩位次輔和一羣輔臣同時抱拳:“是我等之大幸事!”
寧未末道:“理當竭盡全力!”
所有人齊聲說道:“竭盡全力!”
第956章 我已有計劃
御書房。
辛言缺見謝云溪進門來,不等謝云溪向他行禮,他先叫了一聲:“姐。”
謝云溪微微一怔,心中觸動。
“陛下,我……”
謝云溪的話被辛言缺攔住,辛言缺道:“你就是朕的姐姐,這件事誰也更改不了。”
謝云溪第一次聽到辛言缺說這句話,一時之間心情激盪,她這樣心境的人,卻還是難以平靜下來。
“林葉那個傢伙偷偷跑回歌陵來,特意趕在大朝會上,當着文物權臣的面讓朕賜婚,他沒給朕留客氣,朕也沒給他留客氣,當庭杖責三十。”
說到這辛言缺歉然的看向謝云溪:“屁股都給打開花了。”
謝云溪驚訝問道:“怎麼會?”
辛言缺道:“他爲了你不肯用修爲之力護體,這也是朕都沒有想到的,一頓板子下來,打的皮開肉綻。”
謝云溪顯然心疼了,只這一瞬而已,那雙漂亮清澈的眼睛裏,已經浮現出來淡淡的血絲。
“沒事的沒事的。”
辛言缺連忙解釋道:“他自己的傷藥有奇效,上過藥之後痊癒的很快。”
他說到這連忙岔開話題:“對了,朕還是把你和林葉的婚禮,定在了雲州。”
謝云溪俯身:“多謝陛下。”
這是必然要做的選擇,長公主的大婚哪能隨隨便便定個日子就辦?
這事很麻煩,需要準備很長時間,幾個月過去之後,難道要在歌陵城裏,挺着個大肚子在文武百官面前辦?
林葉那麼維護長公主的名聲,辛言缺不能不維護。
在雲州就方便多了,雲州城裏的百姓們都敬重林葉,也都敬重他們的大小姐。
歌陵城裏會出現的風言風語,在雲州城就會被壓到最低。
“不過。”
辛言缺道:“過幾個月沒準雲州就有戰事,朕和林葉已經商量好了,等婚禮之後,就把你送到予心觀裏去修養。”
謝云溪沒有拒絕。
因爲她很清楚,在那樣的一場大戰之中,她不該成爲林葉的軟肋,她不在雲州,林葉就能安安心心全力把這一仗打好。
“對了。”
辛言缺笑着問道:“想過孩子取什麼名字沒有?”
謝云溪道:“還早呢。”
辛言缺道:“也對,還早呢,不過孩子的名字一定要鄭重對待,一定要。”
謝云溪隱隱約約覺得陛下這話裏好像另有深意,但陛下顯然也沒打算再說的更明白。
從宮裏告辭出來之後,謝云溪就去找了雷紅柳夫婦。
如今他們住在歌陵城裏,有自己的大宅,喫喝自然不用發愁,日子過的很愜意。
聽聞謝云溪有了林葉的孩子,雷紅柳那張漂亮的臉就變得稍稍扭曲起來。
“他奶奶的!”
雷紅柳一掐腰:“當初在雲州的時候我就不該讓你認識他,現在好了,小姨成了媳婦兒,我這個師孃成了他姐?他師父成了他姐夫?”
謝云溪笑而不語。
上一篇:三国求生:开局获得百倍成长
下一篇:特战:从军校荣耀毕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