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林葉道:“總是要用的。”
宗政世全的腦袋裏裝着太多關於婁樊的祕密了,只要能把這些祕密撬出來,那麼這次北伐,大玉的勝面就會無限度的擴大。
放着這樣一座寶藏不開啓,而單純的去靠勇氣和實力和婁樊人硬剛……那是多愚蠢的事啊,如果換做是宗政世全的話,他可能早就下令去撬開寶藏了。
“能告訴朕,你們打算用什麼酷刑嗎?”
宗政世全道:“朕想給自己評估一下是否扛得住。”
林葉道:“天子交代過,不能對你用酷刑,倒也不是對你帝王身份的尊重,而是希望你能活的更久些。”
林葉回頭看了一眼,之前盤膝坐在地牢門口的那兩位大和尚已經站在外邊等着了。
宗政世全似乎是感覺到了,他點了點頭:“禪宗的手法,朕瞭解。”
大玉對於禪宗的尊重遠遠不及婁樊,禪宗是婁樊國教,所以對於禪宗的手法,宗政世全自然不陌生。
“倒也還好。”
宗政世全道:“最起碼,朕不是扛不住嚴刑酷打。”
林葉起身離開。
無需他親自問什麼,他只要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的看着聽着就足夠了。
此時在這間牢房外邊已經給林葉準備好了桌椅,有茶,有乾果點心,還有筆墨紙硯。
在林葉出牢房之後,兩位大和尚就緩步進去,他們也確實不可能會用什麼殘酷的手段,看起來,他們慈眉善目。
其中一個大和尚走到宗政世全身後站好,低低的誦了一聲佛號,然後左手抬起來,輕放在宗政世全頭頂。
另一位大和尚則盤膝坐下來,準備了片刻之後開始誦經,一種奇怪的發音,奇怪的語調,像是水波一樣一圈一圈的盪漾開。
林葉坐在這間牢房門外,以他的實力修爲,聽到這誦經之聲腦袋裏都微微一沉,深吸一口氣後收拾心神,這才恢復一片清明。
這種安靜的誦經一直持續了大概半個時辰左右,那兩位大和尚好像一點都不心急。
半個時辰之後,手掌放在宗政世全頭頂上的那位大和尚緩緩睜開眼睛,然後吩咐一聲:“轉過身來。”
處於一種迷茫和虔諣顟B的宗政世全隨即轉身過來,面對着林葉的方向。
此時此刻,林葉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宗政世全的臉上是一種摯罩踔吝�有點寶相莊嚴。
那位誦經的大和尚沒有停止,站在宗政世全身邊的大和尚回頭看向林葉說道:“如果想問什麼,大將軍現在可以問了。”
御書房。
辛言缺坐在桌子上發呆,看起來像是有些苦惱,身爲帝王他還是如此的不莊重,有椅子不坐,就坐桌子。
古秀今站在不遠處,對辛先生這種不莊重已經見怪不怪。
除了喜歡坐桌子之外,辛先生還有許多怪癖,比如他喫飯的時候,更喜歡蹲在椅子上,比如去茅廁的時候,辛先生一定要帶上一本書。
一開始古秀今對辛先生這種好學的行爲還頗爲敬佩,直到他發現那本書越來越薄。
“朕要當舅舅了。”
辛言缺看着窗外一臉愁容:“所以朕應該送點什麼?”
古秀今道:“陛下可以把奉辦處的大人們叫過來商量一下,雖然歷來都有規章制度,不過陛下若想賞賜的多一些,也不是什麼難辦的事。”
辛言缺搖頭:“那羣老頑固能想出來什麼,朕要送的一定要新奇。”
古秀今想了想後說道:“要說新奇,那陛下何不問問陸大禮教?”
辛言缺眼神一亮。
是啊,要說新奇的玩意,誰比得過陸駿集那個瘋子。
“去傳召讓他進來。”
辛言缺吩咐一聲,然後又立刻搖頭:“不必了,朕現在就去奉玉觀。”
正要起身,內侍過來稟告,說是宮門外有個白衣女子求見,辛言缺一停就心慌起來……
他連忙說了一聲快請,然後就下意識跑到銅鏡前整理自己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明明和那位白衣女子見面的次數說不上多,可辛言缺對她就有一種天然的畏懼,一種……血脈壓制。
古秀今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在心裏感慨了一聲。
陛下在太上聖君面前都從來沒有這麼老實本分過,現在陛下的樣子,都有些不像是陛下了,更像是一個從小被姐姐打到大的弟弟。
想到這,古秀今心裏一怔……
不久之後,白衣女子進了御書房,古秀今則帶着所有內侍都退了出去。
“姐……”
辛言缺在看到她的時候,果然更加慫了。
他小心翼翼的問:“你怎麼突然來了?”
白衣女子坐下來後說道:“也是從外邊纔回來,追查萬象門花憐花那一脈的餘孽,總算是查的差不多了,回來歇歇。”
說完後看了辛言缺一眼:“聽聞前兩日你當庭杖責林葉?”
辛言缺抬起手捏着自己的耳朵就蹲下了。
“我錯了……”
白衣女子看了他一眼:“錯個屁,若我在的話,我也要打。”
辛言缺暗自鬆了口氣。
白衣女子道:“雖然我陪在他身邊的時候比你多些,但並不會溺愛。”
辛言缺道:“可是他並不知情。”
白衣女子道:“以後會讓他知道的。”
辛言缺眼睛一亮:“打算什麼時候讓他知道?”
白衣女子道:“等太上聖君回來之後吧。”
辛言缺道:“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白衣女子搖了搖頭。
辛言缺道:“小葉子那般冰雪聰明的人,早就該有猜測了纔對,只不過他被你的出現搞的有些迷茫,不確定自己到底是……”
話沒說完,白衣女子就瞪了辛言缺一眼,辛言缺這般大大咧咧的人,竟是話都不敢再說下去。
“當年大哥要和婆婆暗中謩澊笫拢赡菚r候大將軍劉疾弓纔剛剛出事,婆婆對大哥對朝廷都不信任,若是不把一個身份獨特的人送到她能親眼看到的地方,她不放心。”
說到這,白衣女子看向辛言缺道:“那時候你也還小,而且你不成器,不然可能真的把你送過去了。”
辛言缺道:“我不是也去過了嗎,雖然那時候我還小不懂事,可知道了小葉子早晚要去婆婆身邊,我還是不放心,所以纔會從歌陵逃出去,想先去看看婆婆怎麼樣。”
白衣女子道:“真以爲是靠你自己本事離家出走的?若不是我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連奉玉觀都出不去。”
辛言缺訕訕的笑了起來。
白衣女子繼續說道:“正因爲知道你是想先去看看,你也是擔心小葉子,所以我沒管,也沒讓大哥管,老掌教自然也就不會管了,非但不管,還由着你偷了他不少東西。”
辛言缺又訕訕的笑了起來。
“起來吧,還在那蹲着?”
“噢……”
辛言缺心說從小到大隻有你敢揍我,而且下手從來都不輕,你若是不讓我起來,就好像我真敢起來似的。
“小葉子去婆婆家裏之前一直都是我陪着,只不過他哪裏能想到我一直戴着面具,他也想不到,他去婆婆身邊之前的那個家會是假的。”
白衣女子道:“可他太聰明,我能感覺的出來,雖然我現在樣貌不是在他身邊時候的,可他總是試探着想從我眼神裏看出些什麼。”
辛言缺道:“那小子聰明的像個怪物。”
白衣女子笑了笑:“這是謝家的氣撸彩谴笥竦臍膺。”
辛言缺嗯了一聲。
然後他有些感慨的說道:“如果不是把小葉子送過去,只是把我送過去的話,婆婆未必會真的信任大哥。”
那時候,婆婆已經開始着手準備自己報仇了。
而婆婆能聯絡到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可稱之爲她的死士,只要她一聲令下,這些人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敢闖。
大將軍劉疾弓有恩於他們,他們又都是知恩圖報且鐵骨錚錚的人。
“我回來是想問問。”
白衣女子看向辛言缺:“小葉子……真的要當爹了?”
辛言缺嘆了口氣:“可不是怎麼的,我這個皇帝都沒有人給張羅着立後的事,我自己想張羅也沒人當回事,氣死我了,他都要當爹了!”
白衣女子卻眼睛裏都帶着笑,根本就不理會辛言缺的埋怨。
“真好啊……”
她說:“我會親自守着。”
辛言缺嚴肅起來:“因爲宗政世全的事,雲州那邊可能會有婁樊的賦神境出現。”
白衣女子淡淡道:“誰不是?”
辛言缺一愣,然後更加惱火起來。
第955章 大玉之幸事
“那時候多難啊。”
白衣女子說到這句華的時候,眼神都變得有些飄忽起來。
辛言缺點了點頭,只因爲這幾個字,他這樣大大咧咧的人心情也一下子就低落了。
最艱難的那段時期,其實並沒有過去多久。
他們的父親謝憐帶着一家人在偏野之地艱難求生的時候,辛言缺還未出生,但白衣女子卻已經體會到了。
他們的父親從一個窮苦人,直接被人推上了皇帝的寶座。
然後就變成了一個任人擺佈的傀儡,穿着明黃色的龍袍,做這世上最漂亮的提線木偶,其中滋味只有他們一家人懂。
他們見識到了那些權臣的手段,也見識到了歌陵城的血雨腥風。
後來的大哥謝拂爲爲何要對其他皇族的人下手那麼狠?因爲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最想弄死他們一家的,恰恰就是那一脈的皇族。
爲了保護辛言缺和白衣女子,謝拂爲窮盡心思。
“如今大哥去雲遊了,說是雲遊,還不是想盡最後一分力,看看婁樊到底有多強。”
白衣女子低聲說道:“大哥爲這個家,爲這個中原……”
說到這,她已經有些說不下去。
“所以小葉子得什麼都是理所當然!”
辛言缺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
白衣女子嗯了一聲。
辛言缺道:“姐,你去吧,家裏的事不用擔心,照顧好小葉子。”
白衣女子起身道:“我回來就是和你道個別,這次去雲州大概又要許久不能回來,又要許久和你不能見面……”
說着話她張開雙臂:“來,抱抱。”
辛言缺搖頭:“我不。”
白衣女子一皺眉,辛言缺立刻就湊了過去。
白衣女子抱了他一下,然後伸手在他腦袋上使勁兒的胡亂揉了好一會兒,把辛言缺那原本很規矩的髮型,揉的好像雞窩一樣。
完後她就大笑着走了。
辛言缺一邊用手順着亂糟糟的頭髮,一邊嘀嘀咕咕的說道:“真不公平,我努力來努力去,還是打不過你。”
白衣女子回頭:“我比你年紀大,到我走不動路的時候你再來打……”
辛言缺:“我揹你。”
白衣女子一怔,然後笑起來。
如春風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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