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寧未末低下頭,不言語。
天子道:“朕知道你怎麼想的,你就覺得就算按照罪責論處,歌陵城裏許多被滅門的其實都不到被滅門的地步,朕回去之後,自然要拿林葉來壓一壓朝中情緒。”
“而這件事中,能讓林葉有將功抵罪的點只有那麼幾個,你和高啓勝可以去石橋山莊,去了就必然有功勞,你們不去,是想留給林葉,讓他多一分功勞,朕就少一分責罰。”
寧未末跪在那說道:“陛下慧眼如炬,臣不敢辯駁。”
天子道:“林葉把你們兩個放出歌陵,目的也是爲了把石橋山莊的事讓給你們,因爲不管怎麼說,一位宰輔一位大將軍,什麼都沒做還被人逼着離開歌陵,此事必會被人詬病。”
他起身,緩步從高臺上走下來。
“林葉覺得,把石橋山莊的功勞讓給你們兩個,等以後若有言官參奏,你們兩個還能拿這件事來頂一頂,就說出城,實則是爲了將叛逆一網打盡,斬草除根。”
天子走到寧未末面前,站住,俯瞰着這位宰輔大人。
此時高啓勝覺得自己若再坐下去,那可能就不是不禮貌的問題了。
他悄悄的往前挪了挪,然後順勢跪了下去。
天子繼續說道:“雖然這話言官們未必信,可只要你們說了,那就是可將功抵過的事,事實存在,誰也不能說沒意義。”
寧未末當然想到了。
所以他不想拿林葉這個人情,不是不想欠林葉的,而是他知道,自己拿了,只是換來一個不被罵,可林葉若自己拿了,那可能換來一個不被殺。
“朕這次用林葉做事,要對付的就是那些叛逆結黨營私,寧未末,你和林葉讓來讓去,這算不算結黨營私?”
寧未末聽到天子這句話,嚇的肩膀都顫了一下,他叩首下去,不知道說什麼,乾脆不說,只是一次一次的叩首。
不知道他磕了多少下之後,天子伸手扶住了他。
“朕不想看到朝臣們把功勞讓來讓去,朕更希望看到的,是你們互相比一比,誰能做的好,誰能做的更好。”
天子又看向高啓勝:“朕又沒罵你,你腦子蠢,性子呆,人人都知道你不聰明。”
高啓勝這個樂啊,哪怕不敢樂出聲來,心裏都開花了。
他一邊叩首一邊感激涕零的說道:“陛下慧眼如炬,臣也不敢辯駁。”
天子又看向頭頂着地面的寧未末,用一種讓寧未末背脊發寒的語氣說道:“可,若朕不想讓林葉拿這功勞,也不想讓你拿呢?”
寧未末不敢抬頭。
天子往殿外看了一眼,然後就像是失去了再繼續批評他這手下重臣的興趣。
“自己出去看看吧,出殿門左轉走不了多遠。”
說完後天子就轉身走向萬貴妃,萬貴妃此時已從高臺上下來,天子扶了萬貴妃的手,兩個人肩並肩的走了。
高啓勝伸手把寧未末扶起來,壓低聲音說道:“走了,寧大人不用再……”
他想說不用再演了,可是扶寧未末的時候才發現,寧未末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溼透了。
被高啓勝攙扶起來的時候,寧未末的腿依然在發軟。
好在是還有高啓勝,扶着他一路慢慢的往外走,出殿門,按照陛下說的一路往左走。
走了大概能有半刻之後,見那邊有一片空地,面積不算多大,原本應該是用來習武練功的地方。
此時此刻,在這空地上立着幾根木樁,一排,很整齊。
最靠近寧未末他們這邊的那根木樁上,鎖鏈穿透了一個青衣小廝,就掛在那,鎖鏈上都是血,地上也有不少。
而此時,一個臉色悽然的女子,正看着那幾個柱子上的人,她站在那,就像是一朵在冬風中瑟瑟發抖的夏花。
第862章 朕不會
當寧未末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他就懂了陛下說的不想給是什麼意思。
歸根結底,不是陛下不想給林葉,不想給寧未末,而是陛下只能給這個女人。
許欣舒。
寧未末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但看到她,就知道發生的那些事惹了陛下不喜。
就算再不喜,陛下也不能把許欣舒怎麼樣,因爲許欣舒是陛下要立起來的一根標杆。
如果寧未末沒有猜錯的話,王洛神明知道自己沒有一分勝算卻還是要搞出那麼大陣仗來,用以掩護的,就是他想給王家留個傳承。
這事說起來簡單,真要是做起來比他帜孢�要難些。
因爲當天子那樣的人準備做了結的時候,一定會比林葉的了結更狠更徹底。
王洛神要贏一招。
贏的這一招是贏誰?贏林葉?
不,贏林葉一招對於王洛神來說,對於王家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贏了林葉一招又能怎麼樣?用贏一招來嘲笑林葉的贏滿盤?
王洛神要的是贏天子一招,這一招就是許欣舒。
他把許欣舒看的太透徹,讓誰帶着王家某個人安全撤離都不安全,唯有讓天子安排在王家的許欣舒帶着王家的人撤離,纔是唯一的勝算。
他算準了,也以爲贏了。
可他算準的,天子也算準了。
許欣舒一定會於心不忍,一定會做錯選擇。
可是,天子現在太需要百姓重拾對謝家皇族的信任和支持,乃至於崇拜和敬畏。
天子要把許欣舒立起來,告訴天下百姓,之所以能破王洛神帜嬷福驙懼x家有個姑娘潛入王家,嘔心瀝血,終於發現了王家的罪證。
寧未末是這樣想的,如果他想錯了也沒關係,因爲天子不管出於什麼目的,把功勞給許欣舒就能讓人閉嘴。
許欣舒帶着王家人逃走的事永遠都不能說出去,要說,就是許欣舒把王家的人送到天子面前的。
“宰輔大人,陛下叫進。”
就在這時候,一個小內侍快步走過來,到寧未末近前後俯身行禮。
寧未末連忙應了一聲,此時的他,比起許欣舒來說也不差什麼,兩人都可算是驚弓之鳥。
豐寧行宮很大,很美,趕上時節又對,美就翻了倍,美的不像是在人間。
九月的天氣其實很熱,可在這山裏,涼爽的讓人覺得這就是洞天福地。
寧未末再次見到天子的時候,天子正在拿着一棵小白菜喂圈裏的幾隻山羊。
山羊鬍子長,看着像個老學究。
寧未末小心翼翼的到了近前,還沒開口說話又把他嚇了一跳,因爲他看到了在羊圈的另外一側,皇后娘娘在那站着。
可是,皇后娘娘又不像是皇后娘娘,這是寧未末剛纔那一眼就產生的錯覺。
然後他就懂了自己爲什麼會有如此錯覺,因爲此時此刻,皇后和這圈裏的山羊好像並無多大區別。
她或許,還沒有這山羊自由。
見到趙皇后的那一刻,寧未末就知道陛下的籌值降子卸嗫植馈�
“朕喜歡看到你臉上有這樣的神色。”
天子掰下來一塊白菜葉子餵給山羊,那山羊就一點點的把葉子捲進嘴裏。
好像它嘴裏有個咬合的齒輪,葉子是被齒輪轉進去的。
“看到你們臉上如此神色,朕就知道,朕還能控制的了局面,也能鎮得住朝臣。”
天子把白菜遞給寧未末,寧未末連忙上前接了,可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餵羊。
“以後還會有事能嚇着你,若朕的安排總是會被你們看穿,那朕這二十幾年來的修行,也算不得什麼了。”
天子說的修行,是修心。
近乎於極致的修心,可不是修的靜心。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寧未末下意識的又看了一眼趙皇后,他總覺得陛下不會莫名其妙的說這句話,更不會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讓趙皇后莫莫名其妙的站在這。
天子的每一句話,要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着極爲清晰的針對,而且,當你覺得就是因爲足夠清晰所以能自己看穿的時候,天子又會讓你明白,你看穿了?
你看穿了個屁。
趙皇后不會無緣無故的在這,陛下那句話不會無緣無故的說。
可寧未末此時還是那隻驚弓之鳥,他不敢再胡亂猜測了。
天子不排斥不討厭他這樣的朝臣去猜測什麼,但那是因爲天子知道他們猜不着,在他們猜卻猜不着的時候,天子會有些得意。
人都會得意,如天子也不能免俗。
該得意的都不得意,那還是人?
天子在這一刻卻忽然說道:“想猜什麼就大膽些,朕今日開心,前所未有的開心,所以朕也想看看你到底有多聰明。”
寧未末心說陛下你這不是開心而寬容,而是因爲開心而狠了些。
“皇后……”
寧未末,又不敢不猜。
所以他小心翼翼的試探着問道:“也不是皇后?”
他用了一個也字。
因爲他之前去臻元宮見的那位皇后就是假的,此時說的這位用個也字不過分。
天子居然點頭。
沒說話,那微微頷首卻又顯得那麼肯定,肯定之中還有着天子極少表現出來的得意。
“從……什麼時候?”
寧未末壯着膽子問。
天子笑,反問:“你猜?”
寧未末哪裏敢猜,可他現在很清楚,這是天子對他能力的最後一次測試。
之前天子已經讓他做到了奉辦處宰輔,可天子希望寧未末做到的似乎不只是宰輔能做的那麼多。
“一……一開始?”
寧未末再問。
天子這次笑的更歡暢了,雖然笑容幅度沒有變,可他眼神比剛纔更加了幾分光彩。
“雖不中,亦不遠矣。”
天子用七個字肯定了寧未末的聰明,換做別人,哪有這般天馬行空的猜測。
一開始啊……那可是一開始。
“朕說過,今日開心,你什麼都可以問,朕什麼都可以答。”
天子看向寧未末,寧未末卻低下頭。
天子笑道:“既然你不敢,那朕就來猜猜,你和高啓勝在半路上推演到了哪一步。”
寧未末心裏驟然一緊。
天子邁步前行,寧未末立刻就跟了上去,距離保持的很好,不至於讓天子覺得需要把話說的聲音再大些。
“你一定阻止過高啓勝推演,對不對?”
“回陛下,臣不敢欺瞞,確實如此。”
“那高啓勝推演到了哪一步?”
“臣,不可知。”
天子道:“你不是不可知,你依然不敢說,朕都能想到的事,你不可知?”
天子的意思是,你比高啓勝推演的還要久遠還要透徹,你說你不知,朕信嗎?
高啓勝推演到的任何一步,都是你寧未末推演過的。
見寧未末臉色很白,天子也不想逼迫他太緊。
“你不說,朕來說。”
天子一邊走一邊說道:“高啓勝推演到了如果連拓跋烈都是兇手之一,那……朕能不是嗎?”
寧未末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臣有罪!”
上一篇:三国求生:开局获得百倍成长
下一篇:特战:从军校荣耀毕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