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831章

作者:知白

只是追回來,這個人不能殺,甚至還要好好的養着,以此來讓王洛神那些盟友們明白,公爺不會放棄他們,也不會任由誰去破壞這盟友關係。

讓趙楠理就老老實實的留在歌陵城裏,纔是最好的選擇。

如此一來,可爲勳貴舊族的人提升士氣,讓他們知道,王洛神有能力讓奉辦處和林葉都束手無策。

只要趙楠理一回來,就沒人敢質疑王洛神在歌陵城的控制力。

而若真的這麼眼睜睜的放任趙楠理走了,那麼不久之後,走的人會更多。

失去了對王洛神的信任之後,整個利益聯盟丟失的可不僅僅是歌陵城。

這是一場戰役,且已打響,林葉揮舞着屠刀一刀一刀的在進攻,若王洛神真的還在一步一步的後腿,那這本就不堅固的利益聯盟更加堅持不住。

“公爺……”

李詞忍不住又叫了一聲。

王洛神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打擾。

李詞不敢多說什麼,心裏着急也是白着急。

就在不久之前,王洛神讓他多安排人去調查是不是有人向林葉泄密之事。

李詞按下沒辦,因爲他覺得,如果這樣辦了,無異於直接向林葉告知王洛神確實在城外安排了人馬。

他不僅僅要聽王洛神的話,他也要爲自己的前程和生死考慮。

他將一切都賭在王洛神身上了,所以他不允許自己犯錯,更不允許王洛神犯錯。

李詞不是個小人物,哪怕他現在的身份地位依然還是個小人物。

他是想做宰相的人。

他覺得自己有治國之才,那是他在年輕時候就立下的宏圖壯志。

爲相治國,那不僅僅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力,還是中原億萬百姓的福澤。

想想看,若這龐大的帝國,這遼闊的中原,將在他治理之下變得更爲強大更爲富饒,那是多令人自豪的事。

“我之前交代你辦的事,你是否已經交代下去了?”

王洛神忽然問了一句。

李詞連忙道:“回公爺,已經交代下去了,但屬下只是交代下去集合人手,爲了防備泄密,等人手齊備之後我纔會告訴他們去辦什麼事。”

王洛神點了點頭:“你辦事很謹慎,很穩妥,我一直都說在我手下做事之人,無一人能與你相比。”

李詞俯身道:“屬下,多謝公爺誇讚,公爺,當務之急……”

他話沒說完就被王洛神打斷,王洛神走到他身前,看着他的眼睛說道:“當務之急,就是每個人都該明白自己是什麼身份地位,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李詞臉色一變,他連忙把頭低得更深了一些,不敢讓王洛神看到他臉色變化。

“我知道你這個人心有壯志。”

王洛神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下後說道:“你想做宰相,你想治國,你想用你的聰明才智和能力讓中原更強。”

李詞低着頭,不敢接這句話。

王洛神道:“我也知道你心思縝密,而且你也懂得如何看大局,不似有些人,盯着細枝末節的地方卻以爲自己是在觀天下。”

他再次看向李詞:“但,你還沒資格替我做決定,你知道爲什麼嗎?”

李詞哪裏敢回答。

王洛神道:“不是因爲我是國公,我是王家的家主,不是因爲你我地位上的差距,而是因爲高低不同,我說的高低你明白是什麼意思。”

李詞連忙回答:“屬下明白。”

王洛神道:“你明白,但你明白都不透,只是表面明白。”

他看着李詞的眼睛說道:“我有的,不僅僅是不輸給你的聰明才智,還有王家積累千年的底蘊,讓我一出生就站在足夠高的地方。”

“我二十歲的時候所看到的遠處,你現在依然看不到,你之所以能看的遠了些,是因爲我拉了你一把,讓你也站的稍稍高了些。”

李詞此時心裏已經有些寒意,不是怒而是怕。

他太瞭解王洛神,王洛神這樣的人一旦對誰生出懷疑,那麼這個人距離進地獄大概也沒多久了。

“李詞啊,我對你,確實是寄予厚望,你想相國,我何嘗不是在往這個方向培養你?”

王洛神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說:“當你站在我身邊的時候,你以爲和我看到的東西是一模一樣了……可,真的是嗎?”

李詞撩袍跪倒下來:“屬下知錯了,屬下確實還沒有下令讓人去調查城外大軍泄密之事。”

“城外沒有大軍。”

王洛神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把李詞嚇得心都抖了一下,狠狠的抖了一下。

王洛神道:“城外哪裏來的大軍呢?各大家族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苟且偷生,我王家是天下第一家族,窮盡二十年心血,不也就藏了五千死靈軍?”

他低頭看向李詞,語氣中有些悲涼的說道:“若在以往,莫說十萬人,二十萬人,以各大家族的財力物力人力,我登高一呼,歌陵內外必有百萬人響應。”

“可是現在沒了,沒有那麼多了……天子用小刀割我們的肉已經割了二十年了,肉再多,也被割的差不多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王洛神的語氣愈發蒼涼。

“城外若真有大軍,我還用等到這個時候?”

王洛神道:“天子離開歌陵是他故意賣的破綻,我們明知道那是他故意的,可這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若有大軍,我不奪歌陵?”

他蹲下來,看着李詞那張已經滿是惶恐的臉。

“你是真的有治國之才,可是有些事,你不如我,你也遠不如寧未末。”

王洛神抬起手在李詞肩膀上拍了拍:“現在我身邊多少人還覺得,佔盡優勢的是我們,唯有我時時刻刻都戰戰兢兢,不敢露出一絲真相……我不敢讓他們知道,我們根本沒什麼機會。”

“他們蠢,我還得轟着他們的蠢,不然,正如你剛纔所言,他們覺得我王洛神都沒力了,那他們還指望什麼?”

王洛神說到這,把李詞扶起來。

“我每次籌种畷r,腦子裏都會出現天子那張臉,他就站在那,他沒出歌陵,就那麼看着我呢,一臉笑的看着我,問我,說朕把破綻擺在你面前,你能破局嗎?”

王洛神看向李詞:“我能破局嗎?你能破局嗎?”

他仰天一聲嘆息。

“你在這之前,我身邊的所有人在這之前,都覺得林葉是天子留在歌陵的破局之人,他不是啊……”

王洛神嗓音中透着滄桑悲涼的說道:“他不是,從來都不是,他就是那個局,我們纔是破局人。”

第832章 活該沒朋友

李詞離開王洛神府裏的時候,人都有些渾渾噩噩的。

他腦子裏來來回回都是王洛神那句話,就算他使勁的晃了晃頭也沒有什麼作用,那句話依然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

“我們在城外並無人馬。”

我們在城外,並無人馬……

李詞吩咐車伕不要回慶餘河邊的鋪子,也不要急着回歌陵城裏去。

石橋山莊有個側門,對面就是一片看起來碧綠碧綠的莊稼地。

其實這地裏有一條小路可以繞出去,縱然是冬天蕭條些的時候這條路也不容易被看見,畢竟兩側這種了果木。

李詞每次石橋山莊都是從這進從這出,每次都是急匆匆的,從來都沒認真看過這兩側的景色。

今日他心情積鬱,打開車窗透氣的時候才發現,這八月的景色真的是美不勝收。

路邊的野花開的五顏六色,和莊稼以及稍遠些的果林,形成一副極有層次的畫,看着就讓人覺得心裏莫名輕鬆下來些。

“停車。”

李詞吩咐一聲,車伕隨即把車靠在路邊。

李詞開門下來,深吸一口氣,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好像心裏一下子就通透了起來。

可只是片刻,這種通透轉瞬即逝。

“先生。”

車伕是李詞親信,也是半兩錢中的絕對高手,他不在冠組之內,可實力在冠組那七個人之上。

每個人都要有些祕密,李詞爲王洛神籌诌@麼多事,他當然也要爲自己考慮一些,這個叫唐鈍的中年男人就是他的貼身護衛。

李詞本身的實力就不弱,再加上唐鈍超絕的刺殺本領,兩人聯手的話,這大玉的江湖之內還確實稍有對手。

唐鈍走到李詞身邊輕聲問道:“是……時局不好?”

李詞點了點頭,他倒是對唐鈍沒有過多隱瞞什麼。

要想讓一個人能始終爲自己賣命,那就必須給予他信任。

哪怕這個信任是相對來說的,也要有,而且要時時刻刻有。

李詞道:“今日東主說了些以往從未對我提及過的話,聽着令人憂心,今日我才知道,我們並沒有之前以爲的那麼大勝算。”

唐鈍道:“先生知道我這個人腦子笨,只有一身力氣,所以我想問題就很簡單,我只是覺得,先生爲東主做的事足夠多了,也該爲自己忠恍!�

李詞看了他一眼:“爲我自己质颤N?我所有的東西都像是押寶一樣押在東主身上了,他贏,我騰達,他敗,我落魄。”

唐鈍道:“先生想的多,所以覺得沒退路,我這個人一直覺得,每個人生來就有一條退路,這一點格外公平。”

李詞問他:“是什麼?”

唐鈍道:“是命。”

李詞微微一怔。

唐鈍道:“先生可以將未來前程都賭在東主一人身上,但命不可賭,輸了江山都有可能再搶回來,輸了命就什麼都沒了。”

李詞喃喃自語道:“除了命之外,什麼東西都可以有輸贏。”

唐鈍道:“對啊,我想勸先生的就是若真的時局不好,先生就爲自己忠粭l退路,最起碼能活着。”

李詞點了點頭:“謝謝。”

唐鈍道:“我與先生不一樣,先生是把一切賭給了東主,我只是把命用來保護先生,所以先生活着,我也活着。”

李詞這才明白過來,這世上哪有什麼絕對聰明絕對愚笨的人。

就算是腦子再簡單的人,在某些時候也會說出人間至理。

“命……”

唐鈍道:“我一直都覺得,咱們小人物其實比大人們保命簡單。”

李詞聽到這話,眼神微微一亮。

他點頭自語道:“是啊……小人物比大人物保命簡單的多了,大人物如果輸了,何止是一人死,還要株連……我們這些人太小了,笑到連贏家將來都未必會在意。”

他又深吸一口氣,覺得此時這田野裏的氣息比剛纔下車的時候還要好聞的多。

“走吧,咱們回歌陵,我要去見一個人。”

唐鈍問:“這個人很重要嗎?”

李詞回答道:“這個人對於時局來說不重要,他也是一頁在風浪中只求不傾覆的小舟罷了。”

唐鈍問:“先生,我知道不該問,但確實好奇,是誰在這個時候能讓先生第一個想起來,而且還是個不重要的人。”

李詞道:“沒什麼可瞞你的,是陳微微……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他想在亂局中殖雎罚乙蚕搿!�

唐鈍道:“先生的意思是,在有些時候,兩個相似的人其實可以互相扶持?”

李詞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利用這個人保命,這個人也繼續利用我來參與到時局之內。”

唐鈍又問:“那……這個人若能得進入時局的機會,他還能在關鍵時候保先生?”

李詞笑:“如果我們贏了,無需他保,如果我們輸了,我與他都需要拼了命的去保自己,那時候,也算是同心同德。”

他登上馬車道:“走吧,咱們這些小人物去和小人物聊聊明天會是什麼樣。”

陳微微已經有好久看不清楚明天是什麼樣子了,尤其是從怒山大營回來之後。

他在怒山大營裏住了幾日,陪着老陳,每日都過的很清閒,他也很享受這種清閒。

但不能長久,超過三五日他就會覺得無趣。

這毫無波瀾的生活,於他來說就好像喫一盤沒放鹽的菜。

回到歌陵之後他就一直都在奉玉觀內,他很想闖進這時局裏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