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830章

“我在想，林葉明明有機會把怯莽軍帶入歌陵，但他卻答應了寧未末只帶一千人進城。”

王洛神道：“如果他是察覺到了我在歌陵城外有佈置……那林葉的心思就真的太可怕了。”

李詞道：“公爺最初的計劃是，由死靈軍死守城門兩個時辰，以五千精銳之士爲代價，爲大軍進城換取時間。”

停頓了一下後，李詞繼續說道：“若此計林葉有所察覺，故意將怯莽軍十萬人留在城外，那公爺後邊的安排，也就不好繼續。”

李詞看向王洛神道：“可是，林葉沒道理能知道公爺在歌陵城佈置了大軍。”

王洛神道：“這樣……你派人去查查，想辦法問清楚，是不是哪裏出了什麼問題。”

他看起來有些擔憂的說道：“城外的兵馬進來，這纔是最主要的事，一旦被怯莽阻攔，歌陵城拿不下，歌陵之外所有的地方也就都成了搖擺之地。”

如今勳貴舊族的實力自然大不如前，可是在地方上依然有着毋庸置疑的統治力。

如果王洛神一舉拿下歌陵，那各地的同黨勢必紛紛舉旗追隨。

如果王洛神拿不下歌陵，這些人就不會輕舉妄動。

王洛神最擔心的，也恰恰就是那羣本該是自己人的人，在關鍵時候往後退，甚至可能有人在背後捅他一刀。

李詞道：“這，該如何查問？我尚且不知道公爺在城外有何安排，其他人也就更不知道了，所以我猜測，該是林葉推斷，不是有人泄露消息。”

王洛神卻很執拗：“讓你查你就去查，我總覺得不對勁，多問一些人，儘量不要輕慢，要當回事。”

李詞只好俯身道：“屬下遵命，這就安排人去查問，是不是林葉暗中佈置了不少人在蒐羅消息。”

王洛神一擺手：“你先去吧，此事重要，不能耽擱。”

李詞告辭出門，一邊走一邊想着這事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公爺他絕對不是一個遇事則亂的人，也絕對不是一個懼怕對手的人。

可是現在看起來公爺有些慌，慌則亂，亂則生變。

在城外佈置大軍之事，可能除了王洛神自己之外再無一人知曉，這種事不該去查問，一旦查問，反而可能會被林葉的人知覺。

公爺心思縝密，眼觀大局，不可能想不到這一層，如果真要是被林葉察覺的話，那對於大事來說豈不是更爲不妙？

越想越覺得王洛神這番安排有問題，和王洛神以往行事截然不同。

李詞一邊走一邊想，王洛神那是心思何其深遠之人。

在歌陵城外佈局人馬之事，連天子這些年來都未曾察覺，林葉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查到什麼，必然是林葉有所擔心所以纔會將怯莽軍故意留在歌陵城外。

越想，越覺得王洛神的反應是不是有些過度了。

再想到藺國公趙楠理反水之事，難道就是因爲這個導致王洛神驚慌失措？

他想不明白，但又不敢不按照王洛神的安排去辦。

可是李詞這種人，凡事皆有他自己看法。

王洛神讓他多派人手去查，他不敢不查，但他想着，這事還是稍稍拖一拖的好。

萬一王洛神醒悟過來此舉不妥，那還有轉換餘地。

與此同時，奉辦處。

寧未末也聽說了趙楠理被禁軍送出歌陵的事，是聽高啓勝親口說的。

因爲高啓勝也想不明白林葉此舉的真實目的是什麼，他安排人把趙楠理送出去之後，就趕來奉辦處與寧未末商量。

寧未末聽完之後就忍不住笑了笑，他看向高啓勝說道：“林葉在歌陵城裏有多少人馬？”

高啓勝道：“宰輔大人何必問我，那不是宰輔大人一力做主的事嗎，林大將軍手下，現在只有一千兵，還沒有兵器甲械。”

寧未末道：“他只有一千兵，那他對手在歌陵城內有多少可用之人？”

高啓勝道：“不知道，但必然遠遠超過千人之數。”

寧未末道：“所以大將軍就有必要，讓對手那邊的人自己出去，一點一點的削弱對手在城內的實力，到了城外，林葉的兵馬都在等着呢。”

高啓勝道：“我見林大將軍行事不像是這麼小心翼翼的，雖然他手裏只有一千兵，可我手裏禁軍有八萬之小！�

寧未末認真的看着高啓勝認真的問了一句：“若你是林葉，你信得過高啓勝嗎？”

高啓勝想了想，搖頭：“信，也不會深信。”

寧未末道：“林大將軍做事，向來都不會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哪怕這個別人是他那邊的人，他更習慣了自己掌控全局。”

高啓勝道：“一千兵就想掌控全局？那林大將軍也未免太小瞧了歌陵城裏的人。”

寧未末道：“他沒小瞧，如果他小瞧了話，他還會這樣逐步削弱對手實力？”

高啓勝聽到這句話，沉思起來。

過了一會兒後，高啓勝問道：“就算是林大將軍想把對手削弱實力，但他還是隻有一千兵。”

寧未末道：“我曾聽聞，林大將軍最擅長的，其實是算術……算術，不僅僅是數字的事。”

他緩了一下後說道：“他無時無刻不在算，算他這一千人在什麼時候能放開手腳辦事。”

高啓勝搖頭：“再怎麼算，歌陵城的局面也不是一千人可以改變的。”

他沒辦法相信，林葉能用一千兵控制整個歌陵城。

就算他八萬禁軍一兵不動，就那麼坐山觀鬥，任由林葉施展，林葉只憑一千兵也不可能贏的了。

這不是誰更善戰些，所以兵力少些也可彌補的事。

不說對手在歌陵城裏藏了多少能打的，只說各家的護衛，各家產業之內的人手，加起來少說也有數萬人。

高啓勝甚至相信，如果王洛神等人真的拋開所有彼此戒備之心，真正能團結起來，就可在歌陵城內發動十萬之小�

雖然說這十萬人不一定都是善戰之兵，可十萬人數不是沒可能湊出來。

一千兵……一千兵能幹什麼？況且那一千兵連件像樣的兵器都沒有。

在沒有武器裝備的情況下，只需幾個武嶽境的高手，就能讓一千兵方寸大亂。

王洛神那邊，不缺高手。

各大家族之內都養着能人異士，別說幾個武嶽境的高手，湊出來幾十個也未必不能，不……是肯定能。

寧未末當然看的出來高啓勝不信，到現在也不相信林葉有能力靠一千兵穩控歌陵。

“就……等等看吧。”

寧未末笑道：“林大將軍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我都不覺得應該喫驚。”

高啓勝道：“人終究是人，不是神靈。”

寧未末道：“大將軍是領兵之人，於兵法上的事遠在我之上，所以大將軍你回去之後不妨仔細想想，林葉到底用這一千兵怎麼才能控制歌陵？”

高啓勝點了點頭：“我回去之後便做推演，我若推演不出來，便讓軍中所有將領和幕僚都來推演……可我依然不信，一千人能把歌陵城按在手下。”

府衙。

林葉站在牆邊，盯着牆壁上掛着的那張巨大的歌陵城輿圖。

這份輿圖是林葉搶來的，之前他派人去過兵部，抓了些人，搶了張圖。

林葉已經在這站了好一會兒，視線一直都在那地圖上游走。

就在這時候，將軍焦天寶從外邊進來，抱拳道：“大將軍，已證實禁軍安排八百精銳護送趙楠理離開了歌陵。”

林葉道：“高啓勝小氣，這麼重要的一個人證居然只安排八百人護送。”

焦天寶笑了笑道：“沒事，咱們在城外人多。”

他見林葉的視線一直都在地圖上，忍不住問了一句：“大將軍在看什麼？”

林葉道：“看看……我用一千兵，怎麼奪下這座城。”

這話，把焦天寶都嚇了一跳，他以爲自己聽錯了，可是看大將軍那張表情平靜的臉，他就知道大將軍沒說錯，也沒開玩笑。

“焦天寶，一千人給你，你怎麼用才能拿下歌陵？”

焦天寶想了想，搖頭：“屬下……辦不到。”

第831章 誰是局誰又是破局者

姚新遠從寧未末這學到了許多東西，這些東西可不是從書本上能看懂的。

以前他就聽人說過，說寧未末是這個世上最會做官的人，蛋拿做官的學問來說，他排第一，那排第二的和他還差距至少半個寧未末。

那時候姚新遠還在地方上做官，有所耳聞但並未在意。

一是距離自己很遙遠，他那時候又不知道自己會被寧未末親自選中調入通文閣，然後有一躍成爲奉辦處次輔。

現在的他距離位極人臣，其實也只差半個寧未末了。

他也是一品大員，他還是兩閣大學士，一個通文閣一個奉辦處。

別人見到他的時候，已是以仰望之姿。

可是進了奉辦處之後姚新遠才明白，光會做事遠遠不夠。

會做事和會做官，也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經寧未末提醒，姚新遠才醒悟過來奉辦處存在的真正意義。

也明白過來，大將軍林葉不是進城來嚇唬人的。

沒錯，在這之前，姚新遠一直都認爲大將軍林葉進城就是嚇唬人的。

姚新遠聰明，從種種跡象他也推測出來一些事，比如他也大概看得出來，林葉進城就是爲了陛下清除隱患。

但他不認爲林葉會真的大開殺戒，而林葉進城之後的循序漸進也讓他確定了這一點。

然而，就在剛纔寧未末的提醒讓他明白過來，自己的思維還是被過往的官場制度給侷限住了。

他被侷限住了，其實寧未末也被侷限住了，不然的話，寧未末又怎麼可能是那最會做官的人。

林葉沒有，林葉是來破局的。

破局啊……

一想到這些，姚新遠對那位大玉立國以來最年輕的一品大將軍不得不多了幾分敬佩。

在林葉之前，大玉已經很多年沒有出過一品大將軍這種職位了。

大玉立國之處，有赫赫戰功者數十人皆被封國公，即便如此，其中能真正被看做一品大將軍的也不過三人。

其他人，只是爵同一品。

哪怕是到了現在，大將軍寧海棠繼任那陛下專門爲林葉而設立的三北都護大將軍，可寧海棠的軍職也不是一品。

整個大玉，只有林葉一個一品大將軍，其下連二品大將軍都沒有，如寧海棠與高啓勝這樣手握重兵的人，也是按照慣例爲三品大將軍。

就算是在林葉之前那個雄踞北疆，甚至可說隻手遮天的大將軍拓跋烈，也不是正二品大將軍失職，而是掛個二品的文職。

爲什麼陛下給林葉如此殊榮？

因爲林葉是死士，是陛下用來破這百年困局的死士。

給死士的東西，自然要豐厚。

這世上啊，有多少人說自己不畏死，說自己可做豪傑，可做英雄，可名流千古。

真要是提前告訴他，你做這件事必死無疑，且可能株連家族，又有幾個真能做到一往無前？

見姚新遠沉思，寧未末也不打擾。

他起身離開去處理別的事了，對於姚新遠的提醒，也是必須要辦的事。

正如姚新遠所悟，這奉辦處裏的人可是未來朝廷的班底。

每個人在該開悟但卻不能開悟的時候，寧未末作爲宰輔之臣都有責任給個提醒。

此時姚新遠就明白過來，破這歌陵城這已有百年的困局啊，其實和他們沒有多大關係，他們是坐享其成者。

林葉將這官場整肅之後，他們從林葉手裏接過來一個新的世界。

他們非但坐享其成，還是個仔細想想就覺得有些無情的旁觀者。

想到這，姚新遠回頭看向已經走出去一段的寧未末問了一聲：“若將來大玉有明君，該爲大將軍正名。”

寧未末腳步一停，沒回頭，沉默了一會兒後他回答：“會有的。”

與此同時，石橋山莊。

李詞有些着急了，因爲到現在爲止，公爺王洛神還沒有下定決心。

他已經不止一次的勸說，請王洛神儘快派人把藺國公趙楠理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