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832章

作者:知白

然而辛言缺還沒有任何蹤跡,沒有辛言缺的陳微微就什麼都不是。

在上陽宮,他是大禮教,弟子們見了他就要行禮,可僅此而已。

他想調動奉玉觀內的人都很難,這一點他連艾悠悠都比不上。

艾悠悠可只是閒散之人,有個禮教的職務,也是虛職,可艾悠悠一句話都能讓弟子們動起來,陳微微一句話,就只是單純的一句話。

在上陽宮他尚且如此,出了上陽宮就更加什麼都不是了。

他曾經有過官位,臻元宮大內侍衛副統領,手下還有一隊可以用的人。

然而後來辛言缺一腳把他踢開了,辦案的事不再用他,雖然沒有剝奪他大內侍衛副統領的官職,可朝廷裏的人誰還拿他當人物?

就連那隊人都不知道去了何處,因爲他失勢了,那隊人自然也就失勢了。

陳微微曾經打聽過,說是當初跟着他辦案的人好早之前就被驅逐出臻元宮,現在是下落不明瞭,說是不知去了何處,大概是去了閻羅殿。

他在幫辛言缺辦案的時候手段兇狠直接,甚至當時他還能以此來要挾王洛神。

他沒了辦案的權力之後,那些跟着他的人才真倒黴,他得罪了王洛神,念在他還有用,他還是大禮教,王洛神不會動他。

可那些小魚小蝦,不殺他們,王洛神還留着他們到過年的時候給他磕頭拜年?

陳微微很生氣。

他能預感到,歌陵城必出大亂,而且這大亂已近在咫尺。

這是多好的時局啊,只要這個時候他能插一腳,能從中獲利,那地位就會飛一般的升高。

百姓們怕亂,他這樣的人才不怕。

不亂的話,那些在中下層掙扎的人,怎麼可能借勢而起?

說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你是大鵬你自會飛,可你也得有風才能上到那九萬里。

就在這時候,一名弟子快步到了他門外,俯身說道:“大禮教,門外有人遞拜帖,說是想求見大禮教,來人還在外邊候着,想請大禮教定個日子,何時能見他。”

陳微微問:“誰?”

那弟子道:“只說是大禮教在雲州時候的故交,未說名字,還說大禮教看過拜帖就知道了。”

這屋子裏不只有陳微微,還有莫梧桐。

他雖然覺得自己跟着陳微微,而不是跟着寧株他們在一起有些背叛的意思。

但他和陳微微關係親近,在武館的時候就他倆親近。

他還想着,林葉那邊有師父師孃還有那麼多師兄弟幫襯,但陳微微這邊沒有,他來幫陳微微,也是因爲同門之宜。

見那報信的弟子說,要來拜會陳微微的人是雲州故交,莫梧桐也沒多想,伸手就把那拜帖拿了過來:“雲州故交,我看看是誰?”

陳微微臉色微微一寒,他看向莫梧桐,莫梧桐卻根本就沒有察覺到他臉色的變化,只是低着頭看那拜帖。

好歹陳微微是大禮教,在弟子面前,莫梧桐直接把拜帖拿走打開就看,陳微微心裏有些不爽,不……不是有些,是很不爽。

他伸手:“我自己來看吧。”

莫梧桐竟是把他手扒拉開:“我看完了你再看。”

陳微微臉色更寒。

連那個不熟悉他倆的上陽弟子都看出來陳微微臉色不好了,莫梧桐卻還是沒有察覺。

大概他也不會去想,因爲這種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陳微微會不滿意。

他們兩個在武館的時候就這樣啊,哪有什麼不能看的,兩個人還曾說過,彼此之間不藏祕密。

莫梧桐還是那個莫梧桐,陳微微早已不是那個陳微微了。

陳微微道:“我說,我自己來看。”

莫梧桐一轉身回屋裏去了,他一邊走一邊說道:“這人絕不是咱們在雲州故交,他也沒說要來拜會你,只說想約個日子,和你見面詳談。”

陳微微這次不是臉色一寒了,而是眼帶殺氣。

這股殺意是瞬息而起,到了他的修爲境界,殺意起的時候,周遭的氣息都會因此而變。

莫梧桐好歹是個修行者,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回頭看向陳微微道:“你怎麼了?”

陳微微道:“沒事,你看你的。”

說完後他對那弟子吩咐道:“你且在門口稍候我片刻,我看完那拜帖知道是誰,再做決定見與不見,勞煩你再去門口知會一聲。”

畢竟他是大禮教,弟子立刻俯身道:“大禮教客氣了,弟子就在門口候着。”

陳微微一把將拜帖拿過來,此時莫梧桐才注意到陳微微臉色不善。

他抬起手摸了摸陳微微額頭:“不舒服?臉色怎麼有些白?”

陳微微剛纔幾乎溢出來的殺氣,因爲莫梧桐這句話而又散了不少。

看着面前這兒時好友,陳微微忍不住在心裏罵了自己一聲……活該你沒朋友,你怎麼能對老莫也動殺心?

第833章 密會

李詞的判斷,其實是陳微微並不會貿然來見他。

陳微微其實是一個很謹慎的人,他有冒險的精神,但不會平白無故就去冒險。

他派人送去一封信,那拜帖上只寫了請陳微微在什麼地方相見,其他信息一概沒有,如果他是陳微微的話他都不會來。

李詞唯一要賭的,就是陳微微的不認命。

歌陵城城南有一座山包,不大,也沒有多少樹木。

只是因爲歌陵城內這地方本就偏僻,是流浪者的聚集地。

李詞坐在草坡上擦了擦手,在他身後有幾具屍體。

四五個不知道好歹的流浪者以爲他是誤入此地的良善之人,打算殺了他,拿走他身上的銀錢,誰又能想到這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傢伙會是災星。

李詞好久都沒有親自動手殺過人了,此時殺了幾個流浪漢,不值一提,他卻似乎找回了些曾經的見血興奮的感覺。

這座山包的後邊就是歌陵城的城牆,距離也就二里左右。

他在山包背面,城牆上的守軍自然也發現不了他殺人。

李詞坐在這他覺得未必回來的陳微微,而就在城外,也死了不少人。

也是一座山包後邊,樹木也不算多,倒是雜草叢生,能有半人高。

死的不知道是誰家的人,山坡上都是屍體,看起來,應是一個頗爲龐大的家族。

有一隊巡邏經過的禁軍騎兵停下來,大概是聞到了還沒有消散的血腥味。

他們下馬,抽刀,舉弩,小心翼翼的靠近,然後在草叢中發現了這密密麻麻的屍首。

大概一個時辰之後,歌陵城就有了傳聞,說是之前舉家逃到城外去的某某家族,被人全都屠殺在城外,屍體隨意丟棄。

李詞坐在山坡上還等着陳微微,消息自然不會傳到這裏,他下過令,不管什麼事都不必找他。

但他知道城外死了不少人的事,甚至知道是在什麼時候死的,死了多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幾個。

因爲這些人,本就是他安排半兩錢的刺客下的手。

那是蘇家的人,覺得家族可能會被林葉針對,畢竟蘇家的老爺子,在十多年前怯莽軍慘案發生的時候,也是在兵部任職。

王洛神說過,林葉是在攻心。

他其實不必去殺那麼多人,只要城中有人開始害怕,開始往外跑,那麼林葉的攻心之術就算成了。

李詞不准許王洛神失敗,也不准許這個看起來都不堅固的聯盟徹底散夥。

他知道怎麼才能讓那些已經懼怕林葉的人重新團結起來,那就是替林葉多殺幾個人,多滅幾個族。

蘇家的人都死了,誰都會想,這就是林葉留在城外的怯莽軍下的手。

那些現在搖擺不定的,心中已有懼意,也在考慮要不要逃走的人,此時就不再會考慮逃走,而是會重新站在王洛神身邊。

讓他們看到林葉有多狠,讓他們知道出了城的人一個也活不了,那他們也就只剩下一個選擇了。

這些事,李詞甚至都沒必要去向王洛神請示。

王洛神讓他多安排人假意去查查誰泄露消息的事,哪怕他在聽了王洛神的話後有很大觸動,他還是沒有安排,在他看來,與其那樣去做,不如先把軍心穩住。

林葉是多聰明的人?

只要李詞真的派人去查誰泄露消息的事,林葉立刻就會反應過來,王洛神在城外根本就沒有什麼軍隊,所以怯莽軍馬上就會想辦法大舉入城。

李詞不甘心,也容許任何人出錯。

王洛神不管是真的慌了,還是隱瞞着什麼,李詞都知道到了該他自己拿主意的時候了。

就正如他在這等陳微微,前前後後已經等了足足兩個時辰,他還是沒走,那就是因爲他已經拿定主意。

在天都快黑了的時候,李詞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

那是陳微微看到他之後故意加重了腳步,有意提醒一聲。

李詞起身,臉上堆起來那無懈可擊的客氣笑容。

“草民李詞,見過大禮教神官。”

李詞深深一拜。

陳微微問道:“你我之間,過往似乎並無多少交集,我不知道你請我來,到底是因爲什麼。”

“因爲我想活着,且好好活着。”

李詞回答的很快。

他說:“我猜着,大禮教也想活着,也想好好活着。”

陳微微冷笑道:“難道你覺得我現在沒活着?還是我現在活的不夠好?”

李詞道:“一身鑲金紅袍,上陽宮內地位僅次於掌教真人,誰要說大禮教活的不夠好,那顯然是胡說八道。”

陳微微:“直說吧,不必繞彎子,我還有許多事要去辦。”

李詞道:“大禮教哪裏有許多事要辦,上陽宮裏的人不信任大禮教,也不會交給大禮教什麼事操持,如今大禮教連親王殿下也給丟了,還能有什麼事需要你去辦?”

陳微微眉頭一皺。

李詞道:“我並沒有故意冒犯大禮教的想法,這樣說,只是想讓大禮教明白,我有找猓掖蠖Y教也需要我。”

陳微微這個人,最大的好處就是他很願意冒險。

“我需要你?”

陳微微道:“那你不妨說說,我需要你做些什麼?”

李詞道:“大禮教在上陽宮內一個可用的人都沒有,大禮教之前的那批手下也早就已經被人全都暗中除掉。”

他看着陳微微的眼睛說道:“我可以給大禮教人,而且全都是高手。”

陳微微道:“我在宮中任職的時候,部下就被我安排出去辦事了,你說被人暗中除掉,你哪裏來的消息。”

李詞指了指自己:“都是我安排人殺的。”

陳微微又一皺眉。

李詞道:“大禮教勿怪,因爲當時大禮教已近失控,公爺他自然是不能容忍,他給你的那些人變成了搖擺的牆頭草,這種人,公爺留着沒用。”

陳微微沒有驚訝,甚至都沒有懷疑。

他笑了笑道:“你既然知道王洛神厭惡牆頭草,你卻又來找我,難道,你不怕王洛神把你也除掉?”

李詞道:“怕,所以纔會仔細去思考,以我一人之力,是能對抗王洛神,還是能對抗林葉?”

陳微微:“你誰也對抗不了。”

李詞指了指陳微微:“大禮教亦然。”

陳微微:“你不會是想說什麼,你我都不是人家對手,所以不如合作,分則俱死,合則兩利?”

李詞笑道:“不是嗎?”

陳微微道:“你當我是孩子,隨便說個謊話就能哄騙?”

李詞問:“大禮教可曾聽聞江湖上有半兩錢?”

陳微微心裏一動。

他聽說過,大部分江湖人都聽說過,半兩錢絕對是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江湖人都說,半兩錢在這世上只有兩個人殺不死,一個是天子一個是老掌教。

李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半兩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