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781章

作者:知白

尚清訖道:“但你們說的沒錯。”

他這話一出口,到時讓姚星辰爲之一愣。

“這次要去怒山大營見他……”

尚清訖自言自語似的說道:“其實我不大想,若非是有人非要我去,我在幾年之內,都不想再和他有所交集。”

姚星辰道:“大禮教是覺得,此人不可交?”

“不……”

尚清訖道:“恰恰相反,是因爲此人可交,如果是做朋友,林葉可以是任何人的朋友,你和他相處的時間稍微久一些,就會受他影響,不知不覺間,便成了與他共情之人。”

說到這尚清訖微微搖頭道:“所以我纔不想去,那個人……總是會讓與他思想不同的人,逐漸的懷疑自己,逐漸的變成他的人。”

姚星辰道:“弟子是覺得,如大將軍那樣的人,怕是……怕是……”

尚清訖道:“有話直接說,我又不會怪你。”

姚星辰道:“大將軍那樣的人,我是覺得,大概不會長久,他……是鋒芒太露了吧。”

尚清訖笑了笑道:“你果然不瞭解他,他哪裏是鋒芒太露,他已經很收斂很收斂了,真要是由着他自己的性子來,那就不是鋒芒太露的事,而是……”

尚清訖停頓了一下,因爲他確實沒有找到更合適的詞兒。

就這樣一路上閒聊着往前走,到了天黑之後,也剛好到了計劃好的留宿之處。

打前站的弟子們已經準備好,包下了這個小鎮子裏唯一一家客棧。

聽聞要來這住一晚的可是大禮教神官,客棧的掌櫃等人,早就已經激動的不得了,尚清訖的車馬還沒到呢,他們就已經手足無措了。

掌櫃的看起來四十歲左右,從面相上來看,年輕的時候,應該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俊俏後生。

等尚清訖的馬車一到,這鎮子裏的百姓們全都往前擠。

尚清訖從車窗往外看了看,眉頭就忍不住皺了起來。

他不喜歡這樣。

如果他不下車直接走的話,當然也沒誰敢指責他什麼。

但他身爲上陽宮的大禮教神官,若就這麼走了,百姓們必然會有些怨言,說他高高在上,說他拒人千里。

“大禮教,你先別下車,我去和鄉親們說一聲。”

姚星辰從馬車上跳下來,快步走到圍觀的人羣前邊。

“諸位鄉親父老,大禮教他有極重要的事去辦,身上帶着的東西,關乎國家大事,所以大禮教不能親自過來與諸位相親相見,他特意讓我來跟鄉親們道歉。”

說完之後,姚星辰後退兩步,朝着圍觀百姓們抱拳行禮。

“就是嫌棄我們身份卑微唄。”

有人在人羣后邊喊了一嗓子。

有這樣的話出來,姚星辰的心裏就緊了一下,他知道,尋常百姓是不可能喊出這種話的。

“大禮教太尊貴了,怕是想這,離我們這些人太近了,沾染咱們身上的臭味兒。”

那人又喊了一聲。

姚星辰笑了笑道:“不知道這位大哥的話,是不是代表這裏所有鄉親的意思,如果是的話,請這位大哥到近前來,我當邢蚰愕狼浮!�

那人顯然還想說些什麼,可姚星辰根本不給他機會。

姚星辰道:“如果你不能代表鄉親們,此時卻妖言惑校l親們憤恨,還覺得是上陽宮盛氣凌人,那,我不得不懷疑,你是想坑害這裏的鄉親。”

那客棧掌櫃的立刻喊了一聲:“我們沒有人這樣想,誰喊的話誰站出來!”

此時鄉親們也反應過來,紛紛回身去找那說話的人,可找來找去,竟是沒有發現。

有人聽到那喊話的就在自己背後,轉身看時,自己身後卻是空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馬車裏,尚清訖微微皺眉。

“好修爲。”

他自言自語了一聲。

這可算得上是一種絕技了,聽起來那喊話的人就在人羣之中,可實際上,人指不定在多遠之外。

以修爲之力,將聲音送到人羣之中,讓人以爲,說話的人就在左近。

“有點意思。”

尚清訖又自言自語了一聲。

他這纔出歌陵城,就有人想打他的主意了。

所以本來不打算見那些圍觀百姓的尚清訖,推開車門從馬車上邁步下來了。

在看到那一身流金紅袍的大神官出現的時候,百姓們全都忍不住跪下來行禮。

對於很多百姓來說,上陽宮就是他們心中信仰。

能見到上陽宮的大禮教神官,就和見到了傳說中才存在的神仙是一樣的感受。

尚清訖走到百姓們面前,伸手往上一拖:“請鄉親們起身,見上陽宮的人,不必行此大禮。”

百姓們卻還是不住叩首,他把自己當尋常人,百姓們又怎麼可能把他當凡夫俗子?

“你們對上陽宮都有敬畏之心,但上陽宮的人,也是人,修行者,也是人。”

尚清訖道:“諸位都起身,我今日可以讓你們看清楚,大禮教神官也並非神靈,也可能,會被人殺。”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的百姓都愣住了。

第778章 符術

百姓們全都詫異了,誰也不知道爲什麼,那位本應如神靈般的大禮教神官會說他可能被殺。

但是很快就有人反應了過來,這人羣之中藏着想刺殺大禮教的壞人。

有一人站出來,便有無數人呼應,他們開始互相審視,然後自發的組織起來在村子裏巡查,哪怕是路過的狗都要拽過來盤問一下。

此時此刻的姚星辰才醒悟過來,誰說咱們大禮教只懂得畫符?

百姓們被髮動起來,比調集過來一千精銳還要有用的多。

也許過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之後,這村子裏依然還會流傳着關於今天的故事。

村子裏一代一代的老人們,會如他們的長輩一樣,告訴小孩子說,曾經啊,他們勇敢的祖先,爲了保護上陽宮的一位大禮教神官而發動起來。

那一天啊,不知道來了多少殺手,全都是狠厲的角色,可是當他們看到無所畏懼的村民,那些可怕的殺手最終退縮了。

世上需要這樣的故事。

上陽宮也需要這樣的故事。

姚星辰在這一刻才真正的明白過來,能成爲大禮教神官的人,原來真的不僅僅是在修爲上有着逆天的成就,還要有着過人的頭腦。

大禮教神官與世無爭,他只是喜歡與世無爭,他又不是不會爭。

“咱們現在可以去休息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尚清訖揹着手朝那家客棧走了過去。

客棧的掌櫃叫來一成,是個很有意思的名字,可見其父母都不是貪得無厭的人。

給孩子取名一成,不是三成五成更不是十成。

來一成招待着尚清訖進了客棧之後,就連忙吩咐人去給大禮教神官打熱水洗漱。

尚清訖不喜歡人多,但他喜歡這樣的熱情。

洗漱之後,來一成已經爲他準備好了飯菜,這個小村子裏所有能拿得出手的食材,全都擺在桌子上了。

煎炒烹炸,樣樣都有,色香形味,道道俱全。

尚清訖只看了來一成一眼,就看出來這個平凡無奇的掌櫃,其實錯過了另外一個人生,因爲這個掌櫃的體質可以修行。

然而這世上能修行的人千千萬萬,最終成爲一個修行者的不過一成,來一成的一成。

剩下的九成人,出身平凡,家無累財,想成爲修行者基本上等於癡人說夢。

這九成之中的九成,連自己可以修行的事都不知道。

“你家裏條件應該不錯,爲何沒有修行?”

尚清訖還是問了掌櫃一句,他似乎是在爲這掌櫃的覺得可惜。

“修行?”

來一次楞了一下,然後苦笑道:“修行哪是我們這種人該做的事。”

尚清訖又問:“你知道自己可以修行嗎?我看你體質還不錯。”

掌櫃的點了點頭:“知道,小時候就知道了。”

姚星辰好奇的問道:“既然小時候就知道了,且你家中不算困苦,應該是可以修行的,爲何沒有選擇?”

來一成道:“這位神官大人,你……瞭解尋常百姓們的生活嗎?”

姚星辰道:“我也是寒苦出身,我家在村子裏都算是比較窮的人家。”

來一成又問:“那神官大人,你可是早早的就被上陽宮選走了?”

姚星辰道:“說不上有多早,但相對來說我確實幸摺!�

來一成感慨道:“這世上,只有一個上陽宮啊……”

他說:“我們這尋常百姓人家,不是見不到修行者,而是見到的,都是那些小門小派的人。”

“他們會來村子裏尋找可以修行的孩子,只是,與大門派的人選擇弟子,自然不同。”

“大門派的人來了,見這孩子資質不錯,便會帶走,還會給家裏一筆銀子。”

“而我們這些尋常百姓見到的小門派的人,選中你家孩子,你還得向他們交錢,他們說要的不多,可實際上,九成九的百姓傾家蕩產也湊不出。”

姚星辰低下頭。

他以爲自己寒苦出身便了解這時間寒苦,現在想想,其實他所瞭解的,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別說修行了。”

來一成道:“就算是想進城裏去大戶人家做下人,我們這種小村子出來的,都不受人待見,說我們愚昧,不懂事理,教起來太費事。”

他歉然的笑了笑:“是我話多了,擾了大禮教的興致,我有罪,我先告退了。”

尚清訖卻並不在意這些,指了指對面的座位說道:“這麼多飯菜我們可喫不完,你坐下一起喫,剛好還能多聊一會兒。”

來一成連連拒絕,可終究是不敢違背了大禮教的意思,所以還是坐了下來,小心翼翼的樣子讓人看着有些心疼。

聊了一會兒之後,話題又回到了尋常百姓和修行者之間的距離。

來一成喝了兩杯酒之後,話明顯比剛纔更多了。

他說:“其實我小時候,不是沒有過好的機遇,如果把握住的話,我可能也是一個大人物了呢。”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眼神都有些迷離。

他說:“當時我爹孃已經打算傾家蕩產的讓我進一個小宗門之中修行,可眼看着要被帶走的時候,那宗門之中的人說,我資質太差,又不要了。”

說到這,來一成看向尚清訖問道:“大禮教可能猜到其中緣故?”

尚清訖問道:“可是有別人給的價錢更好?”

說出來這句話,尚清訖就知道這答案不對。

小宗門的人要錢,他們會在乎多一個弟子多一筆錢?

就算有人出價更多,他們也可以把兩人全都收了,而不是要那給的多的,不要這給的少的。

來一成道:“是隔壁村子的人,聽聞我們村子有人被選中,他們害怕將來被報復,所以湊了一大筆錢給那小宗門的人,買通了選人的使者,只說我資質不夠便不要了。”

“我們村子和隔壁村子,年年都要打架,因爲一寸的地頭,都要打,打的頭破血流。”

來一成感慨道:“他們村,是不敢讓我們村出一個修行者的。”

姚星辰張嘴說道:“那你們村的人,也可以湊一大筆錢出來送你進宗門啊,既然那小宗門的人愛財,總不能有錢不要。”

來一成問:“神官大人,你知道,何爲嫉妒之心嗎?”

姚星辰一怔。

來一成道:“莫說進那小宗門修行,便是我家開着這鎮子裏唯一的客棧,都不知道招惹多少人眼紅,年年都有人來做些噁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