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對於他們來說,本村出一個修行者自然不算壞事,可不出在他們自己家裏,那當然也算不得好事。”
“如果沒有這個修行者,村子還是那個村子,有了這個修行者,我家在村子裏還不得橫行霸道?”
尚清訖輕嘆一聲:“這話裏有大道理。”
來一成搖頭道:“大禮教,我不懂什麼大道理,我只知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大概就是……你可以好,但不可以比我好。”
姚星辰端起酒杯:“掌櫃的,敬你一杯,你這話裏還是有大道理。”
來一成連忙道:“可不敢可不敢,還是我敬神官大人一杯。”
他端起酒杯先乾爲敬,那一杯酒喝的連半滴都不剩。
尚清訖也跟着喝了一口,這酒算不得什麼好酒,如此小村,又怎麼可能有什麼好酒。
這裏距離歌陵說不上有多遠,可歌陵的繁華,相對於這村子來說,是在天上。
尚清訖喝完這口酒之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低着頭看着手裏的酒杯,聲音很輕的說了一句。
“這故事,是你精心編出來的,還是真的和你有關,又或者,是你親眼所見?”
聽到這話,姚星辰的臉色都跟着變了變,更別說那個來一成。
來一成明顯嚇着了,他連忙起身道:“大禮教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敢胡言亂語欺騙神官?”
尚清訖道:“這酒裏有毒,你真的不知道?”
來一成臉色瞬間就白了,然後撲通一聲跪下來:“草民也喝了這酒,況且,這酒是我自家釀的,怎麼可能有毒?”
他話才說完,嘴角溢出來一股黑血,緊跟着他身子就抽了一下,然後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姚星辰看着那個不住扭動身軀的平凡人,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這麼平靜的看着,還是施以援手。
“你覺得,我做法不妥當?”
尚清訖問了姚星辰一句。
姚星辰立刻說道:“弟子只是不知道,大禮教是什麼時候發現他有問題的。”
尚清訖道:“在你看來,他不一定有問題,但酒是他親手端上來的,所以他介乎於有罪和無罪之間,你啊,心地過於善良。”
他說話的時候指了指那酒壺。
姚星辰下意識的把酒壺拿起來看了看,沒見什麼不妥當,再舉高些,這才注意到壺底不知道什麼時候粘着一張符紙。
尚清訖道:“我和你說過的,人啊……尤其是陌生人,說的話再動情也不能信。”
他又指了指那個快要死了的來一成:“你看,裝的多像。”
姚星辰這才反應過來,那符紙解了壺中酒裏的毒,他和大禮教都沒事,那掌櫃的卻如此痛苦……不是裝的還能是什麼。
見尚清訖如此反應,來一成也不再裝了,上一息還在捂着肚子打滾,下一息腳上一發力,人貼着地面飛了出去。
再下一息,來一成雙手一拍,屋頂上便落下無數灰塵,而這灰塵,也是毒粉。
尚清訖依然坐着,他手指往上一抬,原本在壺底的那張符紙隨即飛起來,到了頭頂高度之後,忽然間開始分裂,一張變兩張,兩張變四張,分裂的速度奇快無比。
只轉瞬而已,符紙形成了一成杏黃色的穹頂,將毒粉全都攔住了。
等到姚星辰反應過來,再想追那個來一成的時候,這纔看到,門外的來一成已經不能動了。
不知道何時,來一成身上被一層一層的符紙包裹起來,比繩索勒緊了還要痛苦,看起來,至少也覆蓋了四五層符紙。
尚清訖只是又看了那來一成一眼,符紙忽然就飛散開,而原本在其中的那個人,已經化成了一大股灰,在符紙飛起來的時候,呼啦一下子落在地上。
第779章 圍攻
尚清訖手指往上一挑,所有符紙全都飄了起來,像是給這片方圓之地加了一層穹頂。
一身紅袍的大神官站在那無數符紙之下,真的猶如神靈降臨。
看到這一幕,姚星辰才真切體會到了,一位大禮教神官的恐怖實力。
而此時,藏身在遠處的陳微微心中也不免震撼。
他早有聽聞,這個世上最可怕的修行者就是符師。
修行到了極致的符師,甚至可以殺人於無形,殺人於十裏之外。
陳微微看着這一幕,說實話,他心有餘悸。
他不是沒有想過暗中殺掉上陽宮中其他幾個大禮教,如此一來,那他這唯一的大禮教,將來地位自然無人可及。
就在陳微微打算悄悄退走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有人輕聲說了一句話……
“現在該你了。”
陳微微大驚失色。
他猛的回頭,卻見身後不遠處,那個斷腿的書生就在那一臉平靜的看着他呢。
對於陳微微來說,尚清訖表現出來的實力讓他覺得可怕。
而這書生,自從上次見面之後,便成了他心中的夢魘。
“我?”
陳微微立刻搖頭道:“王洛神讓我在暗中保護尚清訖,而不是殺了尚清訖,況且,以我的實力,絕對不是尚清訖對手。”
書生淡然道:“陳微微,你真的是太自謙了,如果你盡全力的話,尚清訖未必是你對手。”
陳微微又搖頭:“就算你逼我,我也不可能對尚清訖出手。”
書生道:“我什麼時候說過讓你去殺尚清訖?我只是說,輪到你出手了。”
陳微微疑惑問道:“那你想讓我對誰出手?”
書生指了指遠處,站在尚清訖身邊的那些上陽宮弟子。
“你只需出手把他們除掉即可,殺尚清訖,自然有人會出手。”
陳微微道:“可是,爲什麼要殺尚清訖?”
書生微微皺眉:“你是不是忘了當日我和你說過些什麼?別忘了,你不聽話,一定比尚清訖死的快些。”
陳微微心裏生出一股怒意,他看着那書生,那書生也在看着他,兩個人的眼神交匯片刻,終究還是陳微微敗下陣來。
“好。”
陳微微道:“我可以出手,但我必須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書生笑了笑道:“你出手之後,自然會有人跟你解釋。”
陳微微深吸一口氣,撕下來一條衣衫把臉矇住,然後縱身一躍從暗處跳了出去。
也就是在他出手的同時,書生也動了。
他雖然腿斷了,膝蓋一下的褲管都是空蕩蕩的,可是他走路的姿勢竟然和常人無異。
大概是靠着超強的內勁,虛化出來的雙腳在邁步向前。
陳微微剛一現身,迎面而來一條巨龍。
那自然不是真的巨龍,而是無數道杏黃紙所畫的符咒朝着他衝擊過來。
滿天飛卷,猶如龍騰。
陳微微左手抬起來,一股極爲雄厚的內勁迎着符龍衝撞過去。
可是眼看着就要碰撞的瞬間,符龍驟然分裂,無數符紙像是蝗災一樣朝着陳微微落下。
陳微微左手發力的內勁向外吐,掌心噴出去的便是狂風怒卷。
不少符紙被他吹開,可還是有更多的符紙落下。
他向後急退,幾張符紙落在他剛纔立足之地,然後就爆開了,地面被炸出來幾個坑。
他不斷的閃轉騰挪,而那些符紙就如同有生命一般,在他身後緊追不捨,如影隨形。
他一閃身避開,幾張符紙轉彎不及,撞在了一座土屋上,幾聲爆裂之後,那土屋就坍塌下來。
陳微微還沒站穩,他身後有幾張符紙悄無聲息的出現,靜靜的漂浮在那,等着陳微微自己靠近。
陳微微在即將撞到那幾張符紙的時候,如同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忽然間一俯身,讓開了那幾張符紙。
可在他俯身的同時,他驚恐的發現,地上竟然有不少符紙,如同蜘蛛一樣朝着他急速的爬了過來。
陳微微立刻橫着翻了出去,姿勢看起來有些狼狽。
狼狽就狼狽,還是避開了,地面上又出現了幾聲轟鳴,他剛纔俯身爬下去的那塊,被炸出來一個巨大的土坑。
陳微微知道不能再隱藏實力了,不然別說去殺那些上陽宮弟子,他連自保都可能很難。
一念至此,他將左眼閉上,右眼之內,紅芒一閃。
三重蟬的內勁在這一刻驟然出現,隨着他右眼看過去,所到之處,劍氣縱橫。
他看向何處,何處便有劍氣憑空出現。
那些追來的符紙,被他全都切碎了。
與此同時,他單掌往地上一按,磅礴內勁之下,身前的地面猛的一震,原本堅實的土地被犁過一次似的翻卷過來,將地面上的符紙全都捲進土裏。
也就是這一刻,尚清訖不得不看向陳微微。
“有點意思。”
尚清訖轉身面對陳微微所在,左手抬起來,中指食指併攏,在半空之中虛畫了幾下。
原本漂浮在客棧之內的符紙全都飛了出去,猶如驚鳥,速度快的令人驚懼。
這些符紙迅速的到了陳微微頭頂,距離地面大概有三丈左右。
然後,每一張符紙上,皆有一道劍氣落下。
那不是暴雨,比暴雨要密集,比暴雨要凌厲。
劍氣之雨落下,陳微微一聲暴喝。
他右眼之內紅芒像是要溢出來一樣,無數道劍氣迎着符紙劍氣飛了出去。
一劍對一劍。
劍氣無形,所以尋常人自是看不出這場面有多恐怖。
若是能看到的話,便能理解,兩道巨大的流星雨對撞是何等的威勢。
尚清訖見那刺客竟然有如此實力,顯然也出乎了他的預料。
“看來,想殺我的人,做了萬全準備。”
尚清訖看向姚星辰說道:“你離開吧。”
姚星辰仗劍站在尚清訖身邊大聲回應道:“弟子不走。”
尚清訖道:“若我今日不能安然脫身,總得讓人知道我死在何處,總得讓人知道,我因何而死。”
他左手指向陳微微,右手一勾一攏,數百道符紙飛過來卷在一處,形成了一張飛毯似的東西。
尚清訖單手抓了姚星辰的後背往上一拋,姚星辰隨即不由自主的落在那符紙飛毯上。
尚清訖右手雙指往旁邊一指,那符紙飛毯帶着姚星辰就急速的飛了出去。
陳微微看到了這一幕,他知道不能有任何一人走脫,縱然他蒙着臉,也難保不被人認出。
所以他在抵擋劍雨的同時,抽空一掌朝着那符紙飛毯拍了出去。
掌風如龍,甚至還帶着龍吟之聲,瞬息之內就追上了姚星辰。
姚星辰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壓力,回身想抵擋,可沒用他出手,符紙上光芒一閃,十幾張符紙脫離出去,然後在半空中接二連三的炸開。
憑着這爆炸的威力,竟是將陳微微那一掌勁氣給震碎了。
“你真不該送一個小角色走,有此分心之力,你自己走了多少。”
就在這一刻,書生出現在尚清訖背後。
在他說話的同時,一道劍氣直刺尚清訖的後心。
兩個人距離已經不遠,這一劍又是蓄勢而發,所以來的太快,快到尚清訖躲閃不及。
尚清訖這樣的修行者,原本就是遠戰無敵。
一旦被高手近身,他的實力也就要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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