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711章

作者:知白

辛言缺微微一怔。

淨選道:“真是上陽宮的悲哀,偏偏就得是你繼承掌教之位。”

辛言缺此時才醒悟過來,師尊當初選了這個少年到身邊服侍,是因爲當時就看出來這少年不對勁。

今日大典,淨選要在所有賓客的飲茶中下毒,包括天子和貴妃。

如果不是掌教真人提前就將他制住,他覺得以辛言缺的智慧,未必能阻擋的了。

辛言缺道:“看來你背後的人,爲了今日之事已經謩澏嗄辍!�

淨選撇嘴:“廢話。”

他譏諷道:“你現在說這種話,是不是還覺得自己足夠聰明?”

辛言缺道:“我現在還沒有讓人動手,只是因爲你這幾年對我師尊確實足夠盡心,你該知道若我現在把你交給朝廷,你會是什麼下場。”

淨選笑了。

“不管你是把我交給朝廷,還是你讓上陽宮裏的人出手,我下場又有什麼區別?”

他笑着說道:“上陽宮,掌教真人才是定海神針,沒有他,今天你們都死了。”

“朝廷裏五品以上的官員死個七七八八,連天子和貴妃都會死,你不得不倉促繼承帝位,但天子還沒有對外認可你的身份,你這帝位繼承的名不正言不順。”

淨選道:“這些話是不是你想聽的?何須你用刑,想聽我就告訴你。”

辛言缺的眼神裏,已有殺意。

掌教真人早就察覺到了淨選的不對勁,但一直都沒有說破,只是想看看這淨選到底要幹什麼,是想刺殺掌教,還是想指蟮氖隆�

掌教真人也早已將此事告訴了天子,天子聽聞之後,片刻就猜到了那些人的目的。

能讓大玉瞬間變天的機會可不多,最合適的當然是辛言缺的即位大典。

下毒,又是唯一合理的手段。

這事沒有成功,所以顯得波瀾不驚,可這事足夠兇險。

因爲被安排在今日下毒的人,不只淨選一人。

辛言缺沉默片刻後說道:“你們始終覺得,今日大典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你們是否想過,這機會是陛下故意給你造出來的。”

淨選嘆道:“所以,我服真人,服天子,卻不服你,因爲你就是個被人安排好了一切的傀儡。”

辛言缺明顯因爲這句話而動了肝火,他猛的抬起手。

“掌教。”

陳微微連忙喊了一聲:“掌教息怒,他就是故意在壞掌教心境,讓掌教對陛下對真人心生怨恨。”

聶無羈聽到這番話忍不住看了看陳微微,因爲這個時候能迅速反應過來,足以讓人敬佩。

陳微微急切道:“此人年紀雖小,但用心歹毒,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故意在讓掌教心中不滿,進而……”

話沒說完,辛言缺就擺了擺手:“我知道了,你不必多說。”

陳微微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淨選卻在此時笑起來:“看吧,連你提拔起來的一個出身卑微的傢伙,都比你聰明,你又算個什麼?算個……被人小心翼翼養大了的,但實在是不成器的孩子?”

說完這句話,淨選哈哈大笑起來。

第699章 何爲大�

“送我去見天子,我就會說出你們想知道的幕後主使。”

小道童淨選一臉平靜的說出這句話,似乎根本就無懼死亡。

他說:“其實你們也知道誰是幕後主使,但你們不是需要證據麼?”

他說:“把我送到天子面前,我便會成爲證據,如果你們敢的話。”

說到這,他居然坐下來,看起來像是有些疲勞。

他被聶無羈和陳微微這兩大高手一左一右的鎮着,但卻鎮不住他的氣勢。

“你們不敢直接殺了我,哪怕對我用刑也是小心翼翼,這就是你們這些人做事難以避免的掣肘,你們解決不了,不如讓我去見天子。”

陳微微聽到這看向辛言缺勸道:“其實他說的有道理,這個人還是送出去的好,我把他武藝廢掉,送去見天子。”

辛言缺又看向聶無羈,聶無羈沉思片刻後也點了點頭:“就算不交給天子,也該交給朝廷。”

辛言缺嗯了一聲:“那就先廢了他修爲,然後請示天子如何處置。”

陳微微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面前這個十四五歲年紀的少年,眼神裏有些淡淡的欽佩。

與此同時,石橋山莊。

王洛神坐在臺階上抬頭看着天空上的明月,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從未如此緊張過。

天子這二十年來的大郑讲骄o逼,讓包括王家在內的所有勳貴舊族每一天都如履薄冰。

前些年勳貴舊族有多強勢有多張揚,這些年就有多狼狽有多可憐。

如果不能阻止天子,那麼將來只能會更狼狽更可憐。

所以,他們爲了應對天子的大侄鴾蕚涞拇笾,其實就在今日。

天子不是沒有破綻,他要按部就班的退位,就必然會露出破綻。

這破綻就是天子早就計劃好的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會讓人看的明明白白。

新任掌教真人的即位大典,這是很重要的一步,天子爲了走穩這一步,在很多年前就開始鋪墊開始渲染。

既然如此,作爲天子的對手,王洛神又怎麼可能不爲這一天的到來做準備?

毒,是手段之一。

爲了這次在即位大典上下毒能夠順利,他物色到了兩個人,這兩個人缺一不可。

一個是花憐花,這世上沒有人比花憐花更懂得如何用毒。

一個,就是淨選。

“當初想到這個計劃的還是林兒。”

王洛神自言自語了一聲。

站在他身後的許欣舒點了點頭,卻沒有出聲回應,因爲她知道公爺此時不需要有人回應他什麼,公爺只是在感慨。

爲了和天子對抗,籌诌@麼多年,又怎麼可能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下毒?

“林兒當時說過,天子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對抗我們,天子太強,逐漸的把局面變成了我們對抗他……”

王洛神的視線從天空中收回來,轉頭看向不遠處。

那裏擺着兩顆人頭,石頭人頭,是從林記當鋪裏才取回來的石頭人頭。

這兩顆人頭依然還是按照王風林模樣雕刻出來的,雕刻的刀法稍顯粗糙,可偏偏就是那麼的像,形神兼備。

“公爺。”

就在這時候,有手下人急匆匆的趕回來,到王洛神面前後俯身說道:“咱們的眼線回報,說上陽宮裏已經派人往臻元宮去請示了。”

王洛神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順便讓那報信的人退下去。

“林兒當初想到這個計策的時候還說過,爲了準備這個計劃會死很多人,也許他自己也會死在這場抗爭之中,那時候我還對他說,你是我的兒子,是王家的長子長孫,王家的力量會護佑着你。”

王洛神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那時候,我還是那麼自信,覺得以我的能力,以王家的底蘊,保護好林兒和山兒,又怎麼可能會出意外呢?”

“可是那時候林兒就說,想要成功,所有看起來最有效的手段其實都沒有意義。”

“因爲天子足夠強大,足夠聰明,這個世上的陰衷幱嫑]有一樣能騙的了他,因爲天子本就是這世上最大的陰旨摇!�

“林兒還說,要想成功,那麼一定是在最不起眼之處,而爲了掩護這最不起眼之處,他都可以付出生命。”

王洛神再次吐出一口氣,這一聲嘆息中是一位父親對孩子的思念。

“天子謩澚硕甑拇笾,我們都看的清清楚楚,從最初就知道他這大值淖罱K目標是什麼。”

“而我們這些年來的大郑雌饋硭懒四屈N多人,暴露了那麼多東西,讓對手一次一次的得逞,只是爲了掩護那最不起眼的東西。”

他看着自己兒子的石頭人頭,眼淚已經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這本就沒有什麼正義和邪惡之分,也沒有誰對誰錯,只是誰贏了誰得利而已。”

“我自詡一聲靠致苑耍傻搅爽F在我才知道,我只有致缘珶o膽魄,還不及林兒。”

許欣舒聽到這,也跟着落淚。

她蹲下來,聲音沙啞的說道:“我們一定會成功的,我們已經快要成功了。”

王洛神嗯了一聲,他抬起頭再次看向天上的明月。

“皇權……多麼讓人癡迷的東西,又是多麼至高無上的東西,我們曾經卻把皇權踩在腳下。”

他閉上眼睛:“也還會踩在腳下。”

半個時辰後,臻元宮。

天子沒有在御書房見那個原本就很不起眼的小道童,他似乎是有意要彰顯天子的威嚴,所以破天荒的選擇在大殿裏見一見這個小角色。

或許從他想見這個小角色的那一刻起,他其實就明白這個小角色絕對不是個小角色。

一陣鎖鏈拖地的聲音傳來,在空蕩蕩的大殿裏,這聲音就顯得更爲刺耳。

在大內侍衛的看守之下,小道童淨選緩步走了進來。

他抬起頭看向那高臺之上,那裏就是象徵着大玉最高地位的皇權寶座。

古秀今清了清嗓子後吩咐道:“把人帶到五丈之地。”

大內侍衛退了淨選一把,淨選卻只是輕蔑一笑。

他走到那個給他指定出來的位置,像是走累了,一點兒都不客氣的席地而坐。

古秀今一怒,剛要說話,天子卻微微搖頭。

天子問:“掌教的即位大典只是個人人都能看到的幌子,目的就是爲了讓你見到朕,對不對?”

淨選挑了挑大拇指:“陛下不愧是陛下,很早之前就有人告訴過我,沒有什麼能瞞得住陛下的眼睛,除非是在陛下看不到的地方,可是陛下又站的那麼那麼高,你看不到的地方確實不多。”

天子問:“如此說來,你就是朕站在高處也看不到的地方?”

淨選點了點頭:“算是,不然的話,也不可能是我。”

天子道:“朕現在確實有些好奇,他們費盡心思的讓你見到朕是爲什麼,你身上又是有什麼手段能讓朕輸給他們?”

淨選搖頭道:“這個世上沒有人可以擊敗陛下,我身上也沒有什麼能擊敗陛下的武器。”

“陛下剛纔說的沒錯,在即位大典上給所有人下毒,這是一場賭局,賭贏了,那自然歡喜,賭輸了也沒關係,因爲我能到陛下面前,就是第二場賭局的開始。”

他看向天子:“這第二場賭局不是論輸贏,而是求證。”

天子問:“求證什麼?”

淨選道:“求證我剛纔說的話……這個世上沒有人可以擊敗陛下。”

天子又問:“如果求證得出的結果是你想要的,你又收穫到了什麼?”

淨選道:“求證出來的結果是我想到的,那就證明這個世上能擊敗陛下的只有……”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子:“陛下你自己。”

天子微微皺眉。

淨選繼續說道:“陛下的大钟昧硕陼r間,每一步都走的那麼堅實,除了當年第一步的裝瘋賣傻之外,剩下的每一步其實你都讓你的對手看到了,即便如此,沒有人能破解,沒有人能抵抗。”

天子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的聽着。

淨選道:“你太可怕了,每一步都讓人感到絕望,我雖然年少,可我也能想象的出來,拓跋烈在臨死的時候,對陛下應該依然滿是敬畏,也滿心絕望。”

“爲了對抗陛下,這麼多年來,他們一步一步的退讓,又在退讓中求存,可陛下還是步步緊逼。”

天子道:“這些話是你自己想到的,還是有人一字一句教你的?”

淨選道:“當然是有人教我的,這幾年來一直都有人教我,畢竟我是他們選出來的要和陛下聊一聊這二十年的人。”

天子問:“以你的年紀能在朕面前如此坦然,朕在你臉上也沒有看到一絲畏懼,朕很好奇,他們從何處選了你來?”

天子起身準備走下去好好看看這個少年,但被古秀今擋了一下。

天子推開古秀今的手,邁步走下高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