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林葉再次看向坐在高臺上的天子,天子的臉色也明顯變了變,顯然連他都不知情。
辛言缺給出的理由是……上陽北宗在冬泊所做的事,正是每一個上陽宮弟子該一生堅持的事,那就是濟世救人。
因爲有上陽北宗弟子奔波勞累,所以冬泊至少有百萬以上的窮苦百姓得以活命。
讓百萬以上的人活下來,這是誰也不能否認的功德。
在辛言缺宣佈的時候,陳微微也嚇着了,臉色都變得格外複雜,甚至因爲過於震驚,嘴脣的顏色都變得有些發紫。
林葉看着站在高臺上慷慨陳詞的辛先生,隱隱約約的,他似乎想到了些什麼。
辛先生還是那個當年能逃離上陽宮逃離歌陵城的辛先生,他還是帶着幾分孩子氣的在抗爭着命邔λ陌才拧�
他反抗不了天子,反抗不了掌教,因爲他要做掌教也要做天子。
但他不想就這麼任人擺佈,所以陳微微走吡耍闪四莻�辛先生爲了抗議自己命弑话才哦x擇的反擊手段。
這是辛先生在百姓們面前宣佈的事,所以天子也沒辦法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說此事不行。
但林葉看得出來,天子那複雜臉色中的怒意和失望。
作爲皇室成員,且是大玉的長公主,謝云溪坐的位置距離天子更近。
所以她看的也更清楚,當天子聽到辛先生宣佈陳微微爲大禮教神官的時候,天子的手攥緊了座椅扶手。
也是在這一刻,萬貴妃的手輕輕的放在了天子的手背上。
“小孩子總是會賭氣,也不是什麼大事。”
萬貴妃在天子耳邊輕聲說道:“一個大禮教神官,而且還沒有任何幫手,不會影響上陽宮的局面,大不了一會兒陛下囑咐一聲,讓掌教給陳微微分派個閒散的事兒。”
天子低聲說道:“朕氣的不是他先斬後奏,朕氣的是他竟然還如此幼稚,用這種事來告訴朕,他沒那麼聽話……”
萬貴妃道:“可陛下想想,歸根結底,他那脾氣還不是和陛下很像?”
天子道:“朕不願意任人擺佈,但朕不會如此幼稚,如果他不是朕的弟弟,那他剛纔做的事已經足夠讓他人頭落地。”
是啊,同樣是不願意任人擺佈,和天子這二十年來所做的事相比,辛先生這賭氣似的做法,真的太幼稚了。
“陛下,不都是壞事。”
萬貴妃繼續勸道:“他身邊也沒幾個年輕人陪着,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現在多了聶無羈和陳微微,也是他左膀右臂。”
她感覺的出來,天子的手變得很冷,所以她在害怕。
這些年來,每當天子動怒的時候,身子都會發冷,這正是他身體越來越差的表現。
天子總是會深呼吸來緩解自己的情緒,是萬貴妃請求天子這樣做的。
這個世上,沒有誰比萬貴妃更害怕失去天子。
“陛下……陛下,調整一下,身子要緊。”
萬貴妃幾乎是貼着天子的耳朵說出這句話,天子知道她是在擔心,也是在害怕。
於是天子再次深呼吸,一次一次的,長長的緩緩的。
萬貴妃握着天子的手,也在將自己的修爲之力化作溫和的暖流注入進天子體內。
慢慢的,天子的手不在那麼冰冷,萬貴妃心裏這才鬆了口氣。
這一幕,都被謝云溪看到了。
哪怕她沒有看到,以她的聰明才智她也早就猜到了天子身體不好的事。
她只是沒有想到,天子的身體已經差到了這個地步。
所以當她再看向那有些沾沾自喜的辛先生的時候,她眼神裏多了幾分譏諷和輕蔑。
謝云溪又看向林葉,她在林葉的臉上看到了擔憂。
第698章 一樣的大�
辛言缺以爲天子會在大典結束之後就召他入宮解釋,可他沒想到,天子根本沒有理會。
大典結束之後天子就與貴妃返回臻元宮,辛言缺像個明知道自己做錯事,但就是故意想看看爹孃怎麼教訓自己的叛逆孩子一樣,可等了許久,就是沒等來爹孃的責罵。
在某個瞬間,他醒悟過來那是比生氣更爲嚴重的失望。
可辛言缺沒有去想那麼多,也沒有去想那麼久,最起碼他表現出來的是這樣。
他想留林葉在上陽宮裏住一晚,和林葉聊一聊,但林葉也婉拒了他的好意告辭離去。
林葉不是因爲看出來天子生氣纔不留在上陽宮,而是因爲他還有要緊事。
比起聽一個故意賭氣的孩子訴說自己的委屈,林葉更想去搞錢。
他那幾萬兩都要到手的銀子被天子黑了,他得找地方把這銀子補回來。
不出預料,林葉乘坐車馬返回住處的半路上,那個叫李詞的人就跑過來攔車了,直接跪在馬車前邊。
林葉此時都覺得有些無趣,可這戲該看還得看。
林葉在馬車裏問道:“你攔我車馬做什麼?”
李詞哀求道:“請大將軍讓我上車說話,我有冤屈。”
林葉道:“你有冤屈該去歌陵府報官,我非歌陵官員,沒辦法幫你。”
說完後林葉就吩咐車馬繼續前行,李詞就攔在車馬前邊不讓走。
這一幕,引來百姓們圍觀。
顯然李詞就是故意爲之,以百姓們來壓林葉,試圖讓林葉准許他上車。
林葉倒也不在乎百姓們說什麼,李詞攔車,他下車,直接走了。
見他如此,李詞又爬起來追了上去。
暗處,看着這一幕的許欣舒眉頭微皺。
她有些沒明白,爲什麼林葉不死。
李詞去攔車,一是第二個計劃的開始,二是看看林葉倒地有事沒事。
林葉還真沒事,走路帶風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事的。
許欣舒看了片刻,隨即離開,不久之後就回到了歌陵城外的石橋山莊。
作爲觀禮貴賓之一,王洛神也纔剛剛回來。
院子裏,獨臂的花憐花看到王洛神之後問了一句:“沒奏效?”
王洛神搖頭:“沒奏效。”
花憐花嘆了口氣:“看來那老傢伙,確實把東西傳給他了。”
按照王洛神的計劃,他要除掉林葉又不能讓王家沾惹是非,最好的場所就是上陽宮內,最好時間就是即位大典。
他的計劃是在大典當日毒死林葉,如此一來,沒有人會懷疑到王家頭上。
之前林葉和上陽宮鬧出來不愉快人盡皆知,林葉直接跑到奉玉觀門外去要說法,連掌教真人親自出面他都不給面子。
若林葉在上陽宮觀禮的時候被毒死了,那熱鬧豈不是好看的很?
然而,花憐花親自配置的毒藥,無色無味,絕不可能被察覺,依然沒有起到作用。
爲了給林葉下毒,王洛神還動用了藏在奉玉觀裏的人,這個人甚至比大禮教神官向問臻藏的還深。
給林葉的茶裏下毒,但不僅僅是給林葉。
這個計劃,是想讓歌陵城乃至於整個大玉,突然陷入混亂。
王洛神想在大典時候毒死天子,毒死林葉,毒死萬貴妃,能毒死幾個是幾個。
但顯然,花憐花親自配置出來的無解之毒,還是被解了。
“我那師兄傾盡半生心血做了一本藥經……大概林葉用了這個吧。”
花憐花道:“萬貴妃可有察覺?”
王洛神搖頭:“未見異動。”
花憐花道:“看來天子也料到了,有人會在大典的時候動手。”
就在這時候許欣舒急匆匆趕了回來,向王洛神報告說,林葉沒有中毒。
天子的計劃按部就班的進行着,每一件事天子都準備的很穩妥,每一步都走的很堅實。
王洛神知道,天子削弱了上陽宮之後,下一個目標就必然是王家。
不管他之前在天子面前做了多大的讓步,招恼意的做出了什麼承諾,都沒有任何意義。
天子那樣的人,歷來無情。
“藥經就那麼多,這次爲了救人林葉必然沒少用。”
花憐花道:“所以公爺也無需擔心,這次沒有毒死林葉和天子,下一次他們必死無疑。”
王洛神嘆了口氣,眼神有些複雜,其中多數都是擔憂。
天子那樣的對手,不會給他的對手第二次出手的機會。
“一個都沒毒死……”
王洛神看向許欣舒:“想辦法去聯絡一下,看看咱們在奉玉觀的人,是不是下毒成功了。”
許欣舒立刻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花憐花問道:“你是在懷疑,我安排的人,根本就沒有把毒放進去?”
王洛神點頭:“但願是放了……若是沒能下毒,事情可能比我們預想的更壞。”
上陽宮。
辛言缺緩步走到老掌教面前,俯身道:“師父,人……你要親自問問嗎?”
老掌教道:“你已是掌教,以後上陽宮裏的事無需來問我,你自己做主就是。”
辛言缺道:“弟子永遠是弟子,上陽宮內,師父永遠都是掌教……”
話沒說完,老掌教就看了他一眼:“你在大典上自作主張的時候,應該沒有想着我這個退下去的老傢伙吧。”
辛言缺臉色一變,頓時就惶恐起來。
老掌教一擺手:“去吧,忙你的事去吧,我明日一早要去宮裏住,陛下身體需要我,這裏,已不再需要我了。”
辛言缺還想再說什麼,老掌教卻已經沒有和他說下去的慾望。
辛言缺從屋子裏出來的時候,在心中問了自己一句……你害怕犯錯嗎?
片刻後,他便大步離開。
當年他離開上陽宮奉玉觀的時候,是不想接受自己的命弑蝗税才牛F在的他,依然如此。
不久之後,奉玉觀大殿中,辛言缺邁步進門的那一刻,跪在地上的那個小道童肩膀好像微微顫了顫。
在這小道童身邊站着兩個人,一個是聶無羈,一個是陳微微。
作爲新任掌教的左膀右臂,這兩人在辛言缺進來的時候就連忙俯身行禮。
他們是被辛言缺提拔起來的人,要時時刻刻的做出表率。
上陽宮已經進了一個新的時代,他們是維護新時代的人。
“掌教。”
兩人同時行禮。
辛言缺嗯了一聲,走到那小道童面前看了看。
這個小道童,是老掌教的貼身侍從,已經跟在老掌教身邊四五年了。
“你怎麼能下得了手?”
辛言缺看着那小道童的眼睛說道:“師尊帶你如何你自己清楚,你怎麼能下得去手?”
小道童名爲淨選,他抬起頭看着辛言缺坦然說道:“我並未對真人下手,對其他人,我爲何下不去手?”
辛言缺問道:“是何人安排你到我師尊身邊做事的。”
淨選看起來十四五歲年紀,可眼神裏是他這個年紀所沒有的老成。
“沒有人可以安排我到掌教真人身邊做事,如果真人自己不選我,我就算是神仙也到不了掌教真人身邊。”
淨選道:“不是我看不起你,是你到現在都沒有明白,我之所以沒成功,就是因爲掌教真人選了我到他身邊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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