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他一邊走一邊說道:“這個世上只有一種事可以讓少年之心變得堅定,可以讓少年之行變得無畏,是爲……仇恨。”
他走到距離淨選不遠處,低頭看着這個堅定且無畏的少年。
“你恨朕。”
淨選在聽到這些話的時候,那雙之前毫無波瀾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些變化。
那,確實是,仇恨。
他說:“我當然恨你啊,不然的話,我怎麼會連天子都不怕?”
天子道:“朕這二十年來殺人無數,雖然沒有一人是朕親手所殺,可死的每一個,血債都可以算在朕頭上。”
“選一個恨朕的人,想盡辦法的見到朕,說一些話來刺激朕,無非是想以此來讓朕的身子更加不好……”
天子臉色平靜,語氣更爲平靜。
他說:“想氣死朕?這就是你們最終的手段?你們確實無法擊敗朕,所以想利用朕這不好的身子來擊敗朕?”
淨選的眼神裏,出現了真正的敬佩。
“陛下就是陛下,連這一層都能想到,果然沒人能騙的了你。”
他點了點頭:“沒錯,就是想利用陛下那已如強弩之末的身子,氣死陛下。”
天子笑起來:“真是……讓朕失望了。”
淨選道:“陛下應該也不會那麼失望,畢竟我確實是最合適的人。”
天子問:“有多合適?”
淨選抬着頭看着天子的眼睛回答道:“最合適,畢竟這天下姓謝的不多了,姓謝的男人更不多了,姓謝的男孩子能活到我這個年紀的,是不是可能只有我一個?”
他說完這句話,忍不住笑起來:“陛下啊,算算看,我該叫你一聲叔父呢,你看……你的對手也沒有那麼不堪,最起碼,他們是不是很會選人?”
天子的臉色驟然一變。
緊跟在陛下身邊的古秀今,臉色也跟着大變。
第700章 沒有誰是對的
當古秀今聽到淨選說出那句我該叫你一聲叔父的時候,臉色大變。
古秀今立刻上前拉了天子一把:“陛下,不可再聽此人胡言亂語,把此人交由大理寺查辦就是。”
淨選卻哈哈大笑起來。
“果然還是怕這個?”
他獰笑道:“你的好弟弟旭王謝拂元怎麼被陛下害死的,陛下應該還沒忘呢吧。”
“你的兄弟都是你害死的,但你應該不覺得心裏有愧,偏偏是謝拂元這個人,你總該心裏有點愧疚吧?”
“他可是被你騙的最恨的那個,你說其他兄弟可能有害你之心,讓他去幫忙打探消息。”
“謝拂元還真以爲陛下待他不一樣,只拿他一個人當親兄弟看,所以爲陛下辦事的時候,那可真是不遺餘力。”
淨選越說語速越看,聲音也越是沙啞。
“你想把你的親兄弟趕盡殺絕,可其中數人並無反心,只想自保其身。”
“你就讓謝拂元故意去接近他們,假意與他們推心置腹,實在是找不到要址吹淖镒C,你就指使謝拂元去栽贓。”
“來自親兄弟的指證,誰又能懷疑是假的?至少有兩個弟弟就是被陛下和謝拂元這樣害死的。”
淨選大聲喊道:“謝拂元是我父親,但我也覺得他死的活該,他被你砍了腦袋那是他罪有應得!”
“他幫你栽贓陷害其他兄弟,還帶着御凌衛的人去抄家滅門,他辦那些事的時候可神奇的很呢!”
天子此時的臉色已經白的嚇人,他想吩咐人把淨選拖出去,可是一口氣憋在胸口裏,竟是連話都說不出。
古秀今看出來不對勁,立刻喊了一聲:“把他拖出去!”
那幾名大內侍衛立刻上前,架起來淨選就往外拖。
淨選嘶吼道:“我是謝拂元的兒子,當年僥倖逃脫,我沒死,我還親眼看着我到底母親和姐姐,被你那御凌衛的手下凌辱折磨!我活下來就是等着今日告訴你一聲!”
“天子啊!”
淨選聲嘶力竭的喊道:“你一定不得好死,到了九泉之下,你且看看那些兄弟姐妹謝家那麼多人,在等着你呢!”
人都被拖出大殿了,聲音還在往大殿裏邊鑽。
“你真是個好皇帝啊,指使你的走狗去凌辱你的弟妹,你的侄女,指使你的走狗屠殺你的兄弟,你的侄兒,我替謝家的列祖列宗謝謝你啦,大玉天子!”
天子身子搖晃了幾下,只是因爲被古秀今扶着纔沒能倒下去。
大殿外邊,傳來了淨選最後一聲嘶吼。
“我詛咒你的孩子,也如你害死的那些侄女侄兒一樣,女子被凌辱,男子被凌遲!”
古秀今扶着天子往回走:“陛下息怒,此人必不是真的,只是故意來激怒陛下的。”
天子嗯了一聲:“朕知道,朕不生氣……朕不怕……”
古秀今連忙道:“陛下,深呼吸,貴妃娘娘說過的,若陛下心情不好就大口呼吸。”
天子立刻就深呼吸起來。
“朕明白,朕知道……哇……”
隨着哇的一聲,天子吐出來一口血。
這一口血那麼鮮紅,噴在了古秀今身上臉上,讓古秀今那張臉看起來更爲慘白。
“傳太醫……傳太醫!”
“去請老掌教來臻元宮,快!派人去請老掌教!”
“去請貴妃娘娘,馬上就去請貴妃娘娘過來。”
古秀今的嗓音沙啞了,好像裂開了一樣。
與此同時,石橋山莊。
王洛神還是坐在那個臺階上,還是在抬頭看着那雲層下忽隱忽現的月亮。
花憐花已經走了,按照計劃,花憐花還有其他事要去做。
許欣舒坐在王洛神身邊,已經許久沒有說話。
“你是什麼身份,我從未瞞着你。”
王洛神道:“當初把你們姐弟倆救下來的時候,我確實有私心,只是想利用你們姐弟倆報復天子。”
“但後來,我也確實拿你當閨女一樣看待,對外宣稱你是我的外甥女兒,實際上,在我心中你早就已經是王家人了。”
許欣舒坐在那,低着頭,眼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掉。
王洛神道:“淨選自願去做這件大事,他還是個孩子……我問過他怕不怕,他說不怕,他說真要說怕,也該是那個殺人如麻的天子怕。”
許欣舒嗯了一聲。
良久後,她聲音很輕的說道:“若我是男兒,我就替淨選去。”
王洛神道:“你好好活着。”
他緩了一口氣後說道:“我們沒有人可以鬥贏天子,從一開始我就知道。”
“確切的說,是從他將權力重新拿回去的那一天開始,我就知道,我們永遠都不會贏。”
“淨選這次能見到天子,能說出那些他早就想說的話,對我們來說就是贏了。”
“我們唯一能做的,其實只是狠狠的在天子那顆看起來無情的心上插一刀,用你們謝家人的血做刀來插這一刀。”
王洛神的視線迷離,他看着月亮,可眼神裏並沒有月亮。
“我們在皇權面前,卑微到就連這力量最大的一擊,也只是寄希望於天子的心裏有傷疤。”
許欣舒問:“他心裏真的會有傷疤嗎?他真的會有於心不忍的時候嗎?如果有,這麼多年來,謝家死在他手裏的人爲什麼那麼多?”
王洛神道:“他只是無情,不是真的無敵。”
許欣舒道:“他無情,就該死。”
王洛神緩緩說道:“其實,作爲天子,他什麼都沒有做錯……如果換做是我的話,我可能也會那麼選擇,但,區別就在於,我可能下不去手。”
這句話像是刀子一樣,深深的刺進了許欣舒的心口裏。
“公爺下不去手,可他下得去手,面對着他的兄弟姐妹,他比那些劊子手還要狠。”
“他不狠不行,他如果不狠,就會如同他的父親,如同上一代,上上一代的大玉天子一樣,憋屈的活着或者憋屈的死去。”
王洛神道:“這些話我對你說過,我也從不避諱……這樣的矛盾和對立,不只是大玉纔有。”
“大玉之外的那些小國也會有,你看看冬泊和孤竹內鬥成了什麼樣?就算是那號稱天下第一的婁樊,也一樣在內鬥。”
“只要是有國家建立,皇帝和權臣之間就永遠都不可能沒有矛盾……”
“站在皇帝的位子說,皇帝沒做錯,站在我們的位子說,我們也沒做錯。”
王洛神看向許欣舒:“甚至,站在不同的位置,我們彼此之間都無法真正的共情,哪怕我們都恨天子。”
王洛神道:“這一仗我們贏不了,所有的反抗都只是想着不要輸的太慘。”
“如果僥倖這一仗起到了作用,就連老掌教和萬貴妃都不能再爲天子續命,那是臻天對我們的各家的眷顧。”
他看向許欣舒:“你會後悔嗎?站在我們這邊做事,針對的是你們謝家的人。”
許欣舒搖頭:“我早就已經不是謝家的人了,謝家也沒把我當人。”
王洛神嘆了口氣。
許欣舒也抬起頭看向天上的月亮,她不喜歡雲遮住月,她希望看到光明。
公爺說的對,這種事哪有什麼誰對誰錯呢?只是站在的位子不同罷了。
對於大玉來說,天子是一位好皇帝,對於謝家來說,天子是一個好子孫。
哪怕謝家被天子殺了那麼多人,可如果站在天下江山的位置來看,天子就是謝家近百年來的最好的傳人。
“我們會贏的,一定會贏的。”
許欣舒自言自語了一聲。
她抬頭看着天空,看着那一朵她不喜歡的雲又一次遮住了月。
在臻元宮裏,萬貴妃抬起頭做祈兜臅r候,與許欣舒看到的是同一片雲,那雲遮住的是同一個月。
兩個人都在祈丁�
許欣舒在祈哆@大玉至高無上的天子,你可早點死。
萬貴妃在祈叮矶臻天再給天子一次機會,讓他多活一陣子。
沒有人比萬貴妃更清楚,天子其實沒有外人看來的那麼無敵。
總是會有人說天子無情且正確,因爲無情所以有一顆誰也影響不了的心,因爲正確所以有一種誰也戰勝不了的信念。
可天子也是個人。
他每一次的正確之後,他的心都要飽受折磨,他不是無情,他只是比絕大部分人更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當他看到他的弟弟被權臣拉攏,一點點的走到他對立的那一面,他真的不想挽回?
當他看到他的晚輩孩子們被他親手送上刑場,他真的只有滿心的歡喜?
天子的身子那麼不好,和他自己內心飽受折磨其實關係巨大啊。
要想做一個無情的人,又豈是那麼容易的。
此時此刻的萬貴妃站在門外,抬頭看着月亮,除了祈吨馑矡o能爲力。
老掌教急匆匆的趕來了,此時正在屋子裏爲陛下灾巍�
可這一次,天子心裏被他自己小心翼翼藏起來的傷疤,確實被撕開了。
天子這次也沒能料到,他的對手所計劃了那麼久的大郑谷粫沁@樣一招。
還是在這同一時間,上陽宮,奉玉觀。
奉玉觀內,陳微微聽到門口有輕微響動,他立刻起身。
門外的人壓低聲音說道:“不必出門來,也不必知道我是誰。”
陳微微隨即應了一聲。
上一篇:三国求生:开局获得百倍成长
下一篇:特战:从军校荣耀毕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