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辛言缺嘆道:“人不都說驢是蠢的麼,你怎麼就這麼聰明呢……從很早很早以前,人們說什麼東西蠢,就會說你這頭蠢驢!”
老驢要怒。
“去去去,反正現在距雲州也沒多遠,咱們就去繞一圈,剛好我也要去天水崖見見姓聶那個傢伙。”
他跳上驢背:“走走走,聽你的就是了。”
老驢都變得歡快了起來,轉頭走了另一個方向。
辛言缺想着真神奇,這驢也是第一次走這條路,它是怎麼知道雲州在哪兒的,又是怎麼知道應該往那邊兒走的呢。
一天之後,辛言缺明白了……
“蠢驢!”
他薅驢的頭髮:“你特麼不知道怎麼走你就真敢走?我要不是喫不準所以找個路人問了問,一直由着你走下去咱們就要出關了。”
老驢:“喵……”
辛言缺:“我,操!”
罷了罷了……這東西要是半路上成了精,說不定自己打它不過。
一念至此,辛言缺也不敢再偷懶了,一路打聽着往雲州方向走,好在是隻錯了一天,並沒有走出去太遠。
找對了路的辛先生,再次開始了能犯懶就犯懶,信驢由繮的日子。
他當然知道,這一路走過來,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看着他。
這其中不僅僅是朝堂實力,還有許多江湖宗門在盯着。
尤其是這些江湖宗門,他們會想盡辦法的把辛先生這一趟伺候好了。
不管往那兒走,他們都想伺候着,因爲他們也想去歌陵,在明年重陽那天,哪怕不登上奉玉觀的上賓臺,只是到場觀禮,那說出去也是天大的牛皮。
那可不是吹一輩子的事,以後宗門歷代掌門都能拿出去吹。
能被邀請到奉玉觀親眼見證新任掌教登高之禮,這種事稍微一宣揚,那他們的宗門當然就會名聲大振。
辛先生這個性子啊,和老真人當初走江湖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們想伺候,那就來伺候,你們送來美食美酒,他該喫喫該喝喝。
你們送來些如花似玉的姑娘,那就和她們打半宿的牌,把她們的銀子都贏光!
得意,驕傲,就是這麼灑脫。
所以辛言缺這一路上走過來,簡直是舒服的不能更舒服。
到了後來,他的驢都不必親自走路了,有人獻上車馬,上等的好馬上等的馬車。
還是兩輛,一輛拉他一輛拉驢。
辛先生來者不拒,但對方想套近乎就免談,想從辛先生這得到什麼回報,那更是做夢。
一路走到雲州已經是二十幾天之後,這二十幾天對於辛先生來說,真舒服,那確實是真舒服。
天天的,白天有一羣馬屁精跟着他,什麼離譜的馬屁都能拍的出來。
天天的,晚上有不少姑娘被人送進他的馬車,他這個人貪得無厭,不把人家姑娘贏光了都不許人家走。
無辜的姑娘,如果是被送到別的什麼大人物的馬車裏,那可能是被欺負哭的。
送到他馬車裏,那……是真被欺負哭的,他特麼和人家小姑娘家家的玩牌,還出老千。
到了雲州城門口,辛先生從馬車上下來,然後又把他驢從另一輛馬車上搬下來。
這個操作,把雲州守門的那些士兵們都看傻了。
“大戶人家啊……”
有個士兵小聲低估了一句。
另一個士兵點頭附和道:“是啊……咱們幹這差事,大戶人家也算見的多了,但是給驢僱個馬車的還真頭一回見。”
辛先生牽着老驢的繮繩,還和那些送他一路到這的人揮手告別。
那些傢伙其實還想跟着他進雲州,就算見不到都護大人,也得撈點別的好處回去吧。
但辛先生,那是真一毛不拔。
人家招膶嵰獾乃退麃恚舱媸钦心實意的送人家走。
“快走吧快走吧,都出門這麼遠了,可別揮手了,快走吧,媽媽惦記着呢。”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還一臉長輩關愛晚輩的慈祥。
當他把自己身份憑證取出來給士兵們看的時候,那些士兵們都嚇傻了。
真大戶人家。
辛先生把東西都收回來,然後抬起頭往前看了看,然後對其中一個士兵說道:“我累了,你們派人去求見都護大人,就說我累的走不動了,讓他派車馬來城門口接我。”
那士兵:“觀主大人你……累了?”
明明親眼看到觀主大人和驢,都是從馬車上下來的。
辛先生點了點頭:“我和我的驢都累了,對了,這驢是你們都護大人的驢,我只是代養。”
士兵們更加驚訝了,這麼說來的話,那確實是……
真大戶人家。
“快去吧,讓都護大人派車馬來接,派兩輛。”
他在門口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士兵們都慌了,連忙給他搬來椅子。
辛先生覺得不舒服,乾脆把老驢背上的躺椅給拆下來了。
老驢當時就急了,不讓他拆。
辛先生看它如此堅決,忽然間醒悟過來,那驢不讓他拆是要給他告狀的。
一會兒見了林葉,天知道這驢會說些什麼,一定會向林葉訴苦,說它揹着這個躺椅走了千里路,還要告訴林葉那個懶貨就一直在躺椅上不下來。
“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驢。”
辛先生看着老驢,痛心疾首:“我待你不好?你竟然還想害我。”
老驢還是那麼堅決。
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辛先生想着自己要是強行欺負一頭驢,這些士兵們可能會覺得他過分,但他若是被一頭驢欺負了,那豈不是更過分。
結果他還在想辦法呢,林葉居然這麼快就到了。
原本林葉正要去怯莽軍大營,走到半路上的時候,恰好遇到了要去都護府報信的士兵。
聽聞辛先生來了,林葉也是喫了一驚,因爲按照辛先生該走的路,怎麼都不該走到雲州來。
一見到林葉,那老驢直接就跑了過去,驢臉委屈。
它……竟然叫出了那種夾着鼻子才能發出的撒嬌聲音!
委屈哭了。
林葉在老驢腦袋上拍了拍:“看起來是真委屈了。”
然後注意到了驢背上那個誇張的躺椅,林葉嘆道:“這就是真委屈了。”
辛先生揹着手溜溜達達的過來,微笑着說道:“別聽它瞎說,這躺椅我都是給它自己準備的,它走累了就躺會兒,你看它這麼一翻身是不是就能躺下了?這是我精心設計,可謂非常的方便。”
林葉:“果真?”
辛先生:“真,比針鼻兒都真,我可心疼它了呢,它走一會兒躺一會兒,我都不敢讓它多走兩步,它歇着,我還給它捏腳呢,不信你問它。”
林葉:“先生……你別夾着鼻子說話。”
辛先生:“是它先來這套的。”
他說:“你的兵是不是跟你說了,我這一路可是僱車拉着它來的。”
林葉:“……”
那驢一臉你可別信他的表情,都急了,兒啊兒啊兒啊的叫了起來。
辛先生懟着驢臉:“兒啊兒啊兒啊……我還怕和你當面對質了是怎麼的。”
“先生……”
林葉朝着城門那邊示意了一下,一大羣人都在那看着呢,都震驚了。
“道法自然,萬物平等。”
辛先生說:“上陽宮的人歷來講道理,和人講,和驢也講。”
老驢忍無可忍,轉身就要踹他。
“你這潑驢……”
辛先生看向林葉:“都是你慣出來的毛病,這種事若不懲治將來還了得?”
林葉:“懲治……又該如何懲治?”
辛先生:“喫了它吧。”
老驢撥驢就走,朝着城內啪嗒啪嗒的就跑開了。
辛先生:“這驢還是有些善解人意的,知道要喫它,還跑起來了,自己先赴宴去了。”
林葉:“……”
辛先生看了看他:“等什麼呢,走吧,喫不上你的驢,請我喫倆驢肉火燒總不爲過吧。”
半個多時辰之後,小寒看到老驢的那一刻,瘋了似的跑上來,圍着老驢轉圈。
它汪汪汪的叫着,像是在責備老驢的不辭而別。
狗子是一臉的兒行千里母擔憂,老驢上去就給了它一腳,得讓它知道輩分不能亂。
第646章 算誰的
“這狗……”
辛先生一臉驚訝的看着小寒:“看起來比驢肉還多啊。”
聽到這句話,子奈立刻就握緊了她的蝴蝶結開山斧。
辛先生:“開句玩笑而已,狗怎麼能隨便喫呢。”
子奈鬆開開山斧。
辛先生一邊走一邊說道:“還是喫驢好。”
子奈還沒動呢,老驢上去就用嘴要叼子奈手裏的開山斧,要不是它叼不動,它真能一斧子劈過去。
林葉在老驢的頭上輕輕的拍了拍,用這樣無聲的舉動來安慰它。
但,如果林葉不把老驢讓辛先生帶走的話,它可能已經快要走到驢生的盡頭了。
婆婆當初收養它的時候,它就不是一頭小驢,而且收養它是因爲它當時受了重傷,它那時候只是看着瘦小罷了。
原本驢的主人要殺了它喫肉,可婆婆看到這驢居然在哭,於是動了惻隱之心。
林葉和婆婆在一起的那三年,總說那頭小毛驢那頭小毛驢,可當時那頭小毛驢的年紀,未必就比林葉小。
正常算下來,一頭驢十歲的時候相當於人活四五十歲,也就是說當時林葉稱呼它一聲驢伯伯不爲過。
“先生繞路來雲州,應該不是想見我吧?”
林葉試探着問了一句。
辛先生道:“不是我想見你。”
林葉回頭看了看那老驢。
辛先生:“你想多了,也不是驢想見你,人家是想狗了。”
林葉:“……”
辛先生問:“你聽過它汪汪叫嗎?”
林葉點頭:“聽過。”
辛先生:“嗯?你也聽過?我還以爲是跟了我之後才這樣,它想念那狗了,止不住的汪汪叫,還朝着一個方向看。”
林葉:“唔……先生也想多了,它汪汪叫可能並不是想狗了,就是罵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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