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辛先生微怒:“你放屁,它拉着我衣服往一個方向指,你又怎麼解釋?”
林葉:“先生有沒有想過,它罵的是……滾出去?”
辛先生轉身:“我今天不喫了它,我就不是奉玉觀的老大。”
林葉一把拉住辛先生:“先生息怒先生息怒,不就是喫個驢嗎,咱不喫自己家的,咱去喫別人家的。”
辛先生:“沒有一頓全驢宴,難消我心頭之氣。”
林葉點頭:“行行行。”
辛先生:“把聶無羈喊來作陪。”
林葉:“我就說先生不是來找我的,我纔是作陪的那個。”
辛先生道:“不不不,你付錢,你就不是作陪的那個。”
林葉:“先生應該和我更親近些吧,怎麼能向着外人說話,我來作陪,聶無羈付錢。”
辛先生:“我又不傻,我和他都是上陽宮的,你纔是外人。”
林葉:“……”
他和辛先生一邊說話一邊出了都護府大門,馬車已經在門外等着了。
這都護府門外就好像個小集市似的,雖然不是在正門外,離着也比較遠,可在這擺攤的人着實不少。
辛先生看了那邊一眼:“你都護府在半山腰,除了你府裏的人之外誰會來買菜,這些人難道你就沒懷疑過?”
林葉回答:“從不懷疑。”
辛先生問:“爲什麼?”
林葉:“都是我的人。”
辛先生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後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林葉。
“你讓你的人盯着你?”
“對滴啊,我讓我的人盯着我,如此一來,就讓別人想盯我而無處可盯。”
辛先生想了想,點頭:“果他媽然有點道理。”
林葉道:“何止是有點道理,那是果他媽然非常有道理。”
到了山下那個轉角處,這裏擺攤的人更多,這裏也就是王風林曾經來喫過一頓早點的地方。
辛先生朝着那邊示意了一下,林葉就點頭:“沒錯,也都是我的人。”
辛先生不得不嘆了口氣。
他問:“你應該是有點兒怕死的,我這麼說對吧?”
林葉回答:“那怎麼是有點呢,那是果他媽然非常怕死啊。”
辛先生:“到了你這般身份地位,你還有什麼可怕的,放眼天下又有幾個真的敢殺你。”
林葉道:“我到了這般身份地位,都是因爲我替陛下做事而得陛下賞賜,那先生覺得我得罪了多少人?況且,陛下他老人家不就是真的敢殺我的那其中之一麼……”
辛先生想了想,又點頭:“果他媽然有點道理……是果他媽然非常有道理。”
到了山下就進大路,順着這條路一直走就回到了繁華的雲州城內。
馬車開着車窗,林葉和辛先生坐在車裏,他們能看到路上的人,路上的人當然也能看到他們。
所以,辛先生到了雲州,且第一個就見了林葉的消息,很快就會被人送出去。
這其中自然也王風林的人。
王家在雲州城內一共有十二個隱莊,他自己下令毀了其中一個,還有十一個呢。
他手下的小登科在刺殺聶無羈的時候,確實也損失了不少人,但那只是損失了小登科,而非那些眼線。
如果林葉知道那些被反殺的黑騎護衛還有另一重身份,那麼就會輕而易舉的推測到更可怕的事。
上陽宮的護教黑騎。
小登科,若都是在護教黑騎中藏身,那王家對上陽宮的滲透有多嚴重,也就可想而知。
大玉之內,每一座大城中幾乎都有上陽宮的分座。
每一個上陽宮的分座之中,幾乎都有護教黑騎。
如雲州這樣的分座因爲規模大地位高,所以有近兩百名黑騎護衛,小一些的分座,也要有三十到五十名黑騎護衛。
這麼想的話,那對手的可怕還是被低估了。
雲州城裏還真的是有一家全驢宴,這裏的生意也歷來都不錯。
林葉和辛先生到了這家全驢宴門外的時候,四周那一雙雙看着他們的眼睛,不管是一掃而過,還是就那麼盯着看的,其中就有人不那麼單純。
到了林葉現在這個地位,他的一舉一動都會有人格外關心。
至於這些盯着他的人,林葉還沒想動一動,是因爲他們也盯不出什麼要緊事來。
因爲最合適的位置,都是蛛網的人。
說實話,林葉這蛛網之中有沒有天子的人,林葉當然會有所猜測。
所以當守善庫要露出一些面目的時候,林葉就得讓蛛網露出來的更多些。
用蛛網來掩護守善庫,這就是用一種黑來掩飾另一種黑。
“每天被人盯着的感覺好不好?我想應該說不上有多好吧。”
辛先生忽然問了林葉一句。
林葉道:“先生比我還清楚呢,先生來之前的那兩輛豪華馬車,就是被人一直盯着的一種饋贈吧。”
辛先生眼睛眯起來:“你也盯着我?”
林葉:“先生雖然未到雲州城,可要過路雲州,該盯還是要盯一會兒的。”
辛先生:“那你當然也能知道我今日到雲州城,卻不來接我?還當不知道?”
林葉理所當然的回答:“我裝的啊。”
辛先生:“……”
他和林葉上了這全驢宴的二樓,掌櫃的早就把最大最好的包房給收拾出來。
靠着窗,臨街,而且往遠處看就是雲州城內的那條河,河景倒也還不錯。
“你把雲州弄成這個樣子,還直接告訴我你把雲州弄成這個樣子,你就不怕我回歌陵之後告訴陛下?”
“先生,你猜,雲州現在什麼樣子,陛下他老人家需要路過雲州的先生告訴他嗎?”
辛言缺:“……”
他想了想,點頭:“果他媽然非常有道理。”
他現在明白了。
林葉把自己盯的那麼嚴密,何嘗不是故意給天子看的?
走你們的路,讓你們無路可走,話我自己說,讓你們無話可說。
別人是想盡辦法不讓自己的祕密被人知道,林葉倒好,想盡辦法讓自己一言一行都能被人看到。
“你們這些做官的,真難。”
辛先生自言自語了一聲。
他離開歌陵之前,寧未末的案子纔剛剛告一段落。
他當然知道,寧未末自己暴露出來一些小把柄給天子,其實也是爲了證明他的清白。
用一小點黑,來映襯着其他大部分地方都非常白。
這樣做官,那是真的累。
一面牆都是白的,你覺得很正常,也不顯得那面牆有多白,可牆上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黑點在,就顯得這牆是真白啊,還會想着,如果這面牆上沒有這個黑點的話那就是完美了。
所以,如今歌陵的人誰不在說,寧未末寧大人如果不是有那麼一點小小的貪,那他可真是個完美的人。
林葉聽辛先生說你們做官的真難,他立刻抱拳俯身:“多謝先生理解,還望先生以後也理解。”
辛先生眼睛眯起來:“原來,你是想和我說這個。”
林葉道:“提前做個鋪墊,萬一以後我什麼時候落在先生手裏了,先生念及我的不容易,處置起來就會心軟些。”
辛先生道:“這麼看,你們果他媽然的很難。”
他往外看了看,見還沒有夥計進來伺候,立刻喊了一聲:“來個人,我要點菜。”
然後他看向林葉說道:“我今日喫的狠一些,我走的時候你再多送一些,就當是我也有個把柄落在你手裏了,將來如果你犯了什麼錯落在我手裏,我念及你曾經給我賄賂,還請我喫過飯……”
說到這,林葉嘆了口氣:“那樣的話,本來是責罵兩句的小錯,先生就得手往外一指……砍了他,說什麼也得砍了他。”
辛先生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說:“其實我只是想趁機要點什麼,至於以後……砍不砍你,你自己心裏沒數?”
說到這句話的時候,他若有深意的看了林葉一眼。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林葉正在倒茶的手微微的停了一下。
是故意的還是下意識的,只怕只他自己一人知道。
可辛先生倒是一笑了之,把這話給揭了過去。
他招呼着那才進門,一臉小心翼翼的夥計:“我就不點菜了,看到我面前這桌子了沒有,堆滿它。”
小夥計應了一聲,連忙轉身又跑了出去。
辛先生看向林葉:“這頓飯,我覺得還是你結賬的好,聶無羈結賬,那可算聶無羈的。”
第647章 可攻可守
辛先生既然到了雲州,他就不可能馬上就走。
他出歌陵是爲江湖歷練,走到哪兒都是歷練,老真人又沒有給他個什麼硬性的要求。
如非要說有什麼硬性要求,那就是去一趟大雪山。
至於在明年重陽之前必須回到歌陵,且已經去過予心觀和惜聲寺,這不算硬性要求。
上陽宮的人去予心觀和惜聲寺,這事……說實話,真的只是走個過場。
辛先生去大雪山天鑑亭那是真立威去的,因爲天鑑亭是可能不聽話的地方。
但予心觀和惜聲寺,就是上陽宮的兩個聽話小弟。
大哥派人來了,告訴兩位小弟一聲,大哥的當家人該換了啊,你們下次來可別認錯了。
僅此而已。
辛先生喜歡雲州,因爲這個地方有他很多回憶,他曾在這裏靠着那家小小的醫館,救了不少人,也學了不少事。
書本上說的幫助人會快樂,那是書本上說的,只是一句其實沒什麼感情的話。
可是當你看到了,被你幫助的人臉上都是陽光燦爛的笑容,那一刻,你的臉上也必然陽光燦爛。
“被欺負了?”
辛先生看了聶無羈一眼。
聶無羈略顯羞愧的點了點頭:“是啊,沒料到自家裏有壞人。”
“自己家裏向來都有壞人。”
辛先生道:“只不過做家長的那個一直都壓得住,他們覺得我這個新家長未必能壓得住,所以就想先拿我這個新家長的小弟來試試,我到底是壓得住還是壓不住。”
聶無羈:“看來給大哥做小弟這種事,也很有風險。”
辛先生道:“新大哥上位之前,小弟們被幹掉那不是常事嗎?”
聶無羈:“那做大哥的,總得有個表率吧。”
辛先生指着那真的堆滿了桌子的菜品:“我來蹭飯都帶上你,這還不夠?”
他說:“蹭飯還帶人這種事,是多不要臉的人才能幹出來的。”
聶無羈:“我與觀主在這聊了許久,熱火朝天,也喫的風捲殘雲,但卻不搭理請客的那個,這大概就是更不要臉了。”
辛先生這纔看向林葉:“咦?你還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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