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他只想趕路,瘋了一樣的趕路,因爲那封信裏有一句話讓他動心。
崔覆野於我來說,不過販夫走卒,但宗主於我來說,是良師益友。
崔覆野都是販夫走卒了,那麼這個人的來頭能有多大?
而且,這個人在心裏還告訴他,不久之後,上陽宮必會出現內亂,那時便是陳微微趁機迴歸大玉的最佳時機。
而且,只要他能回大玉,只要他能進歌陵,那上陽宮奉玉觀裏,必有他一個位置。
這是陳微微的終極夢想啊,他又怎麼可能忍得住?
所以從仙唐城到北亭山,他比正常趕路要快了將近一倍。
站在這座陵園外,他哪裏有時間去感受什麼荒涼和落寞,他只想儘快見到那個神祕人,儘快聽一聽關於他自己的未來。
“這位,想必就是上陽北宗的宗主大人。”
聽到這句話,陳微微猛的轉身。
他心裏喫了一驚,這人什麼時候到他身後的,他竟然沒有察覺,又或者他已有察覺,但裝作並無察覺。
“我奉少主之命在此恭候宗主大人,少主就在那邊……”
那人指了指山頂:“等待宗主駕臨。”
“你說的少主究竟是何人?”
陳微微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那人回答道:“若直接告訴宗主我家少主身份,宗主大概也不會明白這身份的重要。”
“宗主現在只需知道,當年拓跋烈在雲州的一切,都是我家少主在背後資助支持。”
“包括他在雲州城裏的那個鬼市,包括他在雲州城裏的所有生意,也包括他在冬泊的所有準備。”
那人抱拳道:“在下薛昭麟,少主手下一小卒……宗主大人應該知道,拓跋烈在冬泊曾輕易調動十數萬兵馬圍困仙唐,這些兵馬,皆來自北木召集。”
陳微微又問:“北木又是什麼?”
薛昭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宗主上山後見了我家少主,自會知道北木是什麼,北木又會帶給宗主什麼。”
陳微微心中有些疑慮,可又想着,既然已經到了此地,若不見見那人廬山真面目,也是虛了此行。
於是他倒也坦然,跟着薛昭麟就直接往山上走。
薛昭麟的分量,猶在三景之上,三景當初都在南橋做事,而薛昭麟是北木中地位極高之人。
他見陳微微如此膽大,倒也不得不對其多了幾分佩服。
等到了山頂後,薛昭麟就不再上前,恭恭敬敬的站在一側等着。
陳微微見那殘缺亭子那站着一個迮勰腥耍瑥臍舛壬蟻砜矗徒^非常人。
“我是陳微微,請問你是……”
“宗主可稱呼我北木山人,一個道家的散修罷了。”
王風林回頭看向陳微微,不等陳微微問他什麼,他指了指那破損石桌上的東西。
“給宗主帶了些見面禮。”
陳微微小心戒備着過去,那石桌上有個不大的木盒,盒子打開着,裏邊好像是一沓紙。
他拿了一張仔細看過,纔看了片刻後隨即眼神都變了。
“這是……”
“這是上陽宮奉玉觀中我所安排之人,只要宗主能進奉玉觀,這些人都可爲宗主驅使。”
陳微微道:“我憑什麼信你?”
王風林微笑着說道:“我知道宗主一心想到奉玉觀修行,我若能把你送進去,且你得到的比你預期的還多,宗主你到時候自然就信了。”
陳微微冷聲道:“這天下,哪有什麼憑白得來的好處。”
“當然沒有。”
王風林道:“崔覆野和宗主說過什麼,就是我想與宗主說的話,與其說是我助宗主達成所願,不如說是你我相輔相成。”
“明年重陽,上陽宮老真人就要退位,辛言缺會接任掌教之位,而天水崖的聶無羈將會得觀主之位。”
他說到這的時候看了陳微微一眼,果然,聽到這些話陳微微的臉色有些變化。
陳微微皺眉道:“聶無羈憑什麼能成奉玉觀觀主?!”
“因爲他是辛言缺的人。”
王風林道:“上陽宮正值交替之期,辛言缺成掌教之事不可阻擋,可上陽宮中那些德高望重之人,也不甘心所有好處都被辛言缺的人拿了去。”
陳微微道:“這些和我有什麼關係?”
王風林道:“辛言缺並無多少助力,在奉玉觀中的那些老人,哪有幾個真服氣的,對他身份尚且還有忌憚,但對聶無羈又忌憚些什麼?”
陳微微:“你是想讓我去輔佐辛言缺?只要聶無羈死了,我就能成辛言缺身邊親信之人?”
王風林點頭:“是。”
陳微微道:“我若隨意能回大玉,隨意可去歌陵,我還至於在冬泊這邊長留?”
王風林道:“是宗主大人着相了,其實你想回去,誰又能阻攔?”
陳微微:“你什麼意思。”
王風林道:“聽聞,宗主曾修行不死魔功?”
陳微微臉色大變:“你怎麼知道!”
王風林道:“若我想知道,這天下間我不能知道的事其實不多。”
他走到陳微微面前:“你只管回去,直接去歌陵面見辛言缺,就告訴他,你感覺你體內魔功有復甦之象,想請求奉玉觀爲你剔除魔功……”
陳微微白着臉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怎麼會得知我的事,但你既然知道就該明白,真若剔除我魔功,我必死無疑,再者說……我想見辛言缺便能見到?”
王風林道:“你只要想見,我自會讓你見到,至於你的魔功,辛言缺那般有婦人之仁的傢伙,怎麼會胡亂剔除,他還會好好給你醫治。”
他微笑着說道:“只要宗主點頭,我甚至,還可讓你被辛言缺主動帶回歌陵。”
陳微微搖頭:“你到底想利用我做什麼?”
王風林:“以你現在的身份地位,我又能從你這得到什麼?在冬泊得些蠅頭小利?”
他笑道:“恕我直言,宗主在冬泊還有些地位,回到大玉,你這北宗宗主的身份,只會被人嘲笑罷了,上陽宮中誰會認可了你?”
陳微微心裏一怒。
這些事他自己當然心知肚明,也知道都是實情,可是被人當面說出來,還是很難心平氣和的接受。
“辛言缺這個人。”
王風林道:“被人哄着長大的,只要你能和他做朋友,得他信任,你在奉玉觀裏的地位就不會低,他現在身邊很缺人。”
他看着陳微微的眼睛說道:“林葉能在雲州起勢,若沒有辛言缺暗中扶持,你覺得會那麼簡單嗎?”
陳微微此時臉色變幻,他現在已經不必去懷疑面前這人是不是在裝神弄鬼了。
因爲這個人知道的祕密,確實足夠多。
“辛言缺最遲在後年重陽之日,就會繼承大玉天子位……”
王風林看着陳微微那雙眼神複雜的眼睛繼續說道:“所以留給宗主的時間並不多了,兩年不到……”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覺得點時間確實有些少,做什麼都會顯得很倉促。
但這表情上的細微變化,也是引導別人順着他思維去想的一種手段。
“雪中送炭。”
他又說了四個字。
“雪中送炭……”
陳微微也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良久之後,陳微微也直視着王風林的眼睛問道:“我現在就能直接回大玉?”
王風林點頭:“宗主若現在要走,我現在就可安排人給你引路。”
陳微微:“去歌陵,我何須別人引路。”
王風林道:“我說的是,在進歌陵之前就見到辛言缺的路,若我不爲宗主指點出來,宗主可知道怎麼走嗎?”
片刻後,陳微微深吸一口氣,然後抱拳俯身:“謝北木先生關照,請北木先生成全。”
“這樣多好。”
王風林微笑着說道:“今日你我有君子之定,雖無紙契,但有言約,明日宗主飛黃騰達,還望宗主不要忘了今日。”
陳微微道:“我若可進奉玉觀,以後北木先生若需要我做些什麼,只需遣人一言,我必傾力而爲,若忘了今日之約,天打雷劈。”
王風林回頭看向薛昭麟:“帶宗主大人去見見未來的掌教真人。”
薛昭麟俯身:“遵命。”
第645章 驢行千里狗擔憂
崇明山下,老驢說什麼也不肯走了,大概是覺得自己着實辛苦,而它馱着的那傢伙着實懶惰。
從西北大雪山歸來之後,辛言缺更是過分,大部分時候連驢背都不願意下。
整日不是在睡覺,就是在裝睡。
老驢覺得自己跟着這個傢伙,還不如留在雲州城裏養狗玩兒。
狗……
一想到這個,老驢就更不想走了,它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那條傻狗了。
它不走了,辛言缺醒了。
“你怎麼又偷懶?”
辛言缺醒了之後第一句話,就把老驢惹的惱火起來,它能聽懂人話這事,辛言缺也功不可沒。
正因爲聽懂了,所以老驢氣不打一處來,開始尥蹶子。
它想把辛言缺從驢背上趕下去,辛言缺就變成了大河之中的一葉扁舟,在驢背上隨波逐流,就是不下去。
“汪汪!”
“我湊?!”
辛言缺在聽到狗叫聲的那一瞬間,猛的就坐直了身子,他不可思議的往四周看了看,哪怕他確定那就是老驢發出的狗叫,但他還是不敢相信。
“你在狗叫什麼?”
辛言缺問。
老驢發出來的狗叫聲不標準,但辛言缺聽懂了那是狗叫,你就說是不是萬物有靈吧。
一個驢以不標準的發音說了狗語,一個人聽出來了,而且這個人還覺得自己聽懂了。
“罵我是吧?”
辛言缺從驢背上跳下來,走到驢正面,想和驢四目相對,但他發現驢眼不能與他四目相對,最起碼對不正。
“你到底想幹什麼?”
“汪汪……”
“你……如果確實想做狗,那也只能是下輩子看邭饬耍衣犅劊M了畜生道輪迴,都是隨便投胎的,不知道是豬是牛還是狗。”
老驢乾脆往前邁了一步,一口叼住了辛言缺的衣服,試圖把他拉走。
辛言缺:“你不對勁。”
老驢還是往那邊拉,辛言缺往那個方向看了看:“進山啊,進山找狗啊,你們不行滴!”
他雙手扶着驢臉:“狗是狗,驢是驢,狗和驢不能在一起,這凡俗世界還容不下你這樣的……”
他看着那驢眼:“我猜錯了啊。”
老驢還拉他。
辛言缺忽然間就反應了過來:“你想去雲州找狗玩啊?”
老驢又聽懂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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