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這個水井的祕密就是,這裏不僅是個水井還是個陷阱。
草料堆裏纔是真正的祕密所在,從後邊把草料扒開,再把翻板打開,就能進入真正的守善庫。
但,從這個草料堆下去的第一條通道,是和水井裏那個通道相連的,下去就是個死衚衕。
這草料堆下邊的暗道分成兩層,直接進去的看似第一層,實則是第二層。
進入第一層密道走一小段,頭頂上有個暗板,打開後往上走纔是真正的入口。
從這再進去走大概兩三丈遠,便豁然開朗起來,這是一個規模龐大的地下室。
如果不是他在這做縣令的話,也不能掩人耳目的在縣衙後院修建出來這麼大一片地下暗室。
當初縣衙因爲年久失修,一場大雨造成了坍塌。
縣令大人理所當然的要修繕此處,他說,這裏應該挖一口井便於縣衙取水,那誰又能反對呢。
又有誰知道,縣令大人請來修繕舊屋的那些工匠,都是當初怯莽軍的親人呢。
進入地下暗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排一排的架子。
這些架子上放着一套一套保存完好的甲冑,粗粗看起來,根本數不清楚有多少。
在暗室的另外一側,堆積着大量的木箱,每一口木箱中都是封存好的兵器。
走過這間巨大的暗室,下一個暗室中擺放着的全都是金銀財寶。
可以說這裏是真正的守善庫,也可以說這裏是支撐着真正守善庫存在的地方,人才是真正的守善庫。
那麼多人,每年所需的經費,所需的武器裝備,都從這裏支出。
崔覆野之所以不死,就是因爲要維持住守善庫,就需要更爲龐大的財富。
縣令大人走進第三間暗室,這間暗室的規模明顯小了不少。
在暗室正中有一個很大的平臺,就是土磚壘造出來的。
在這平臺上,放着不少一模一樣的斗笠,一模一樣的無鞘長刀。
白籬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眼神裏閃過一抹濃烈的悲傷。
擺在這個平臺上的斗笠和長刀,都失去了它們的主人。
這些,都是過往十幾年來,爲了他們共同的目標而失去生命的人留下的痕跡。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爲斗笠刀客,只有真正的強者,且做好了隨時戰死的準備,這樣的人才能被挑選成爲斗笠刀客。
每次走到這,縣令和白籬都會停下來,朝着那臺子上的斗笠和長刀俯身行禮。
它們代表着的,不僅僅是一個一個死去的人,也不僅僅是還未消散的靈魂,還有一種警醒,一種鼓舞。
告訴活着的人,仇還沒有報,活着的人還需努力。
他們兩個人俯身行禮之後,走向旁邊,牆邊也排放着幾口箱子。
兩人抬了一口箱子往外走,這箱子似乎重有萬鈞,兩個人的腳步都變得沉重起來。
這守善庫不只是他們經過的這些地方,再往深處還有其他的暗室。
也許,只有真正守着這座守善庫的縣令大人,他才知道,這裏究竟裝載了多少東西,多少希望,和多少將來。
兩個人出了地下暗室,到了前邊縣衙大堂。
大堂的正門關着,在大堂內,有十幾個看起來就精悍的漢子肅立在這等着。
當縣令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全都站直了身子。
“兄長!”
他們抱拳行禮。
其實,他們之中甚至都沒有幾個知道縣令大人叫什麼名字,更不知道那名字是真的還是假的。
但他們都知道,縣令大人就是兄長,是大哥。
是婆婆所有養子的老大,這算是一個祕密,外人絕不可能知曉。
這也不算是一個祕密,每一個能走到這的人都會被告知這個祕密。
縣令大人把箱子放下,打開,裏邊是新的斗笠和新的無鞘長刀。
“需要兄弟們去做一些事。”
他說到這看向白籬。
白籬把之前記下來地址和人名的那一沓紙,遞給了站在最前邊的漢子。
“按照這些地址去找,是崔家在雲州境內的產業和藏庫。”
縣令大人抱拳:“願兄弟們能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
“兄長放心。”
最前邊那個漢子抱拳道:“我們會快去快回,多少人去,多少人回。”
如果說,地下暗室是真正的守善庫,那麼無爲縣的整座縣衙,就是守善庫外邊那堅固的一層城牆。
所以只要是在這城牆裏邊的人,又怎麼可能不是爲了守護這座城牆而存在的戰士?
縣衙裏的人,從捕快到師爺,從打掃的下人到後廚的師傅,全都是自己人。
現在只有一個外人……崔覆野。
此時此刻,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的崔覆野,醒過來後就又忍不住的去推想什麼了。
他好像已經中了魔,在這樣的環境下,在這樣的時刻,他竟然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他像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已經沉迷在棋局裏的人,就想看清楚那棋局的真面目。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在此見到那個刀客……不,是那個縣令大人。
他現在連對那刀客的恨意都沒有了,他只是迫切的想要換來新的三個問題三個答案。
可是,他卻忽略了……如果那些地址那些庫藏不被確認的話,縣令是不會再次出現的。
所以對於崔覆野來說,真正的煎熬纔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雲州城。
景然的屍體也被送了回來,就擺在都護府的大院裏。
站在林葉身邊的是須彌翩若,還有云州州撫石逄谩�
這兩個人,身份都很特殊。
一個是大理寺卿,但實際上是天子的眼睛,而且是放在明面上的那大的那隻眼睛。
石逄眠�是御凌衛鎮撫使,算是天子暗中的一隻眼睛。
這兩個人都在林葉身邊,就說明林葉就是想讓天子看到這具屍體。
事實上,他是想讓天子看到他如今在雲州已經經營出來的局面。
須彌翩若已經在思考……遠在幾百裏外的人都被林葉的人殺了,那現在這雲州豈不是比當初拓跋烈的雲州還要可怕些?
作爲雲州州撫的石逄眯难Y更是有些慌,因爲他是雲州州撫啊,他就是天子派來看着雲州的。
所以,兩個心情都有些複雜的人,幾乎同時扭頭看向林葉。
“看我做什麼。”
林葉道:“這個人不算是對手,但肯定是對手的一把刀。”
林葉蹲下來。
“衣服裏藏了毒藥,只要確定自己沒法逃走,就立刻服毒自殺,這是死士,這是在以往聽過的故事裏纔有的死士。”
是啊,在那些說書先生的故事裏,在那些史冊記載的故事裏,都有關於死士的故事。
尤其是在大玉之前,各家勢力龐大,且並無強勢的朝廷約束。
每一個世家裏都有這樣的死士,他們像是鬼魅一樣活着也會如鬼魅一樣死去,爲家主做着常人所不能做的事。
“我記得都護大人,應該是很擅長用毒?”
須彌翩若側頭看着林葉問了一句。
林葉道:“你的意思是,讓我檢查一下衣領裏毒?”
雖然景然不是咬衣領裏的毒自殺的,可他衣領裏確實還有毒。
須彌翩若問:“能不能查出來?”
林葉道:“你果然是故事聽多了,我就算可以查出來那毒藥是怎麼配製的,也不可能推測出是誰做的。”
江湖故事裏,總是會有這樣的橋段,一看那毒藥,就知道是哪家的作品。
其實這種事,要多扯淡有多扯淡。
就算是以配製毒藥爲生的那些人,難道還真的敢貼上標籤,告訴所有人這是他們做的?
毒這種東西,說複雜也複雜,說不復雜,其實真沒有多複雜,因爲能毒死人的東西,江湖上的人有太多知道的,連尋常百姓都起碼知道那麼一兩種。
“那……”
須彌翩若看向林葉:“不查毒出自何處,查……”
他忽然間醒悟過來什麼。
毒,不好查。
可藏了毒的衣服是什麼材料,不難查。
在衣領裏藏毒這種事,當然不可能是外人縫進去的。
“我試試看吧。”
須彌翩若緩緩吐出一口氣,他看向林葉:“可是都護大人,你的人查起來是不是人手更足?”
林葉竟然沒有絲毫的避諱,且一本正經的回答:“我的人足,那是我的事。”
須彌翩若下意識的看向石逄茫堂轉身就走了。
“我是雲州州撫,這不是我的事,我人手也不足。”
須彌翩若抬起頭:“這是什麼破地方,都是什麼破人。”
第643章 南橋北木
據樓縣,王風林正在收拾東西,他知道這裏已經待不下去了。
王家下邊的構成極其龐大複雜,但大而不亂,就像是精密的儀器,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很快就能被王風林得知。
景然和景浩接連失去了消息,王風林若再覺得據樓縣安全,那他就是傻了。
北方的佈局到了這個時候,可以說基本上都敗了。
但他也不是一無所獲,上陽宮那場戲,現在沒的唱,將來就一定有的唱。
而要把上陽宮那場戲唱好,那現在就需要外力的攪和了。
外力……
這兩個字一出現在王風林的腦海裏,緊跟着出現的就是另外四個字。
上陽北宗。
林葉對待天水崖的事不管是什麼態度,是壓下去還是鬧大了,王風林其實並不關心。
因爲這一招,本就不是爲了贏林葉,如果非要說勝負手,那他在雲州這麼久,這是唯一贏了的一手。
因爲這一手,贏在了人心中的懷疑和憤怒。
林葉可以把天水崖的事改變一個性質,從上陽宮內部的矛盾轉移到其他任何地方去。
可是上陽宮自己人心裏不清楚怎麼回事?難道也會被林葉的轉移而轉移了矛盾?
掌教真人退位之前,爭奪位置的人已經按捺不住了。
這種事,不說掌教真人會有多生氣,只說天子的氣,就能讓歌陵城都再次變變天。
這些都是現在看不到的事,可這些都是將來必然會看到的事。
這地方官府上的問題再大,也不會讓天子覺得頭疼,上陽宮真出了什麼意外,那纔是讓他覺得頭疼心也疼的大事。
消息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歌陵,老真人會是什麼樣的處理態度,不用想也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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