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他把綁在崔覆野胳膊上的牛皮筋解下來,那條胳膊緩慢的恢復着血色。
“我下次來的時候,要麼是覈實了你說的都是準確的,要麼是你說的都是謊言,你最好再確定一下是真的還是假的,因爲……”
白籬看着崔覆野的眼睛無比認真的說道:“如果是假的,我的兄弟姐妹在去核實的時候出了事,你會更慘。”
崔覆野道:“你放心,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鬆了口氣,完全是下意識的鬆了口氣。
從來都是他掌握着別人的命撸@還是第一次他被人嚇住了。
在他的過往之中,被他嚇的魂不守舍的人足夠多,但到了今天他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傻子也不想要這種感同身受。
“對了。”
白籬準備離開的時候,又回頭對崔覆野多說了幾句。
“你逃不掉的,你自己可能注意到了你的穴位被鐵釘封住,但你應該沒有注意到你的腳筋被我斷了,鐵釘也是我刺的。”
崔覆野眼睛驟然睜大。
他確實沒有來得及去感覺雙腳,因爲他被困在那根本動不了,雙腿從他甦醒過來就一直都是麻木的,他以爲是自己被捆的太結實了。
“你的雙腿已廢,胳膊還好,我留着你胳膊是因爲,我以爲會需要你自己動手寫一些什麼,我這樣想,是因爲我以爲你會有咬舌自盡的念頭。”
他目光還是那麼平靜。
“還好,你沒有我預想中那麼狠,你可能忘了咬舌這種事……咬舌未必會死,但一定能讓你自己不說出什麼。”
說完這句話,白籬帶着那一沓紙離開。
崔覆野在這個時候,才察覺到他渾身上下都已經溼透了。
那個高高在上的他不見了,哪怕是在崔家被天子摧毀之後,他依然有着足夠高的地位和財富,此時此刻,他變成了一個凡人。
他大概已經明白了林葉身後那羣人到底是誰,可他知道,既然對方讓他明白了,那他也就沒有一絲一毫活下去的機會。
杖鐒偫u那個做縣令的人所說,他們現在讓崔覆野還活着,只是需要崔家在暗中藏着的那巨大的財富。
他能活多久,取決於對方需要對酒把他的祕密榨乾。
崔覆野不是沒有想過,既然對方是圖財,那他完全可以靠着這一點多活一陣子,然後再找機會脫身。
畢竟崔家的祕密那麼多,崔家的產業更多,他完全可以靠着這些祕密苟延殘喘。
就在他想着這些的時候,那個縣令又來了。
還是如剛纔來的時候一樣,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牢房門口,看起來依然是那個老實人的樣子。
如果崔覆野不是見過這人的刀,他可能也會被這人的外表所迷惑。
“剛纔白籬應該對你說過謝謝了。”
縣令大人坐下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作爲回禮,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但我希望你說一些我們力所能及的事,別說什麼放你走之類的蠢話。”
崔覆野嗓子裏還是很不舒服,那個叫白籬的人給他灌進去的藥,他不知道會讓他難受多久。
“那就聊聊吧。”
崔覆野道:“我沒什麼願望,倒是對你們很感興趣。”
縣令說:“果然還是有貴家子弟的氣度,白籬是否告訴過你,你不可能還活下去了?”
崔覆野點了點頭。
縣令大人嗯了一聲:“那好,那就滿足你這個願望,我陪你聊幾句,你寫了許多地址和人,我就回答你三個問題好了。”
崔覆野沉思片刻,問:“林葉到底是誰?”
縣令大人搖頭:“不知道。”
崔覆野看着他,眼神裏都是不信任。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確實不知道,我只知道,菩薩告訴我說,以後你們的命都是小葉子的。”
他說:“該第二個問題了。”
崔覆野問:“你們都是怯莽軍那些戰死將士的後人?”
他看了看縣令的年紀,所以又搖了搖頭:“你肯定不是。”
縣令大人道:“我確實不是。”
崔覆野:“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林葉背後的人,是不是都和怯莽軍有關。”
縣令大人倒是沒有絲毫隱瞞,直接回答:“是。”
崔覆野嘆了口氣,他大概明白了。
這是當年戰死在冬泊的那一萬多怯莽軍的親人們,準備向大玉報仇了。
也不能說是像大玉報仇,而是向所有出賣過怯莽軍的人復仇。
當初那些把怯莽軍送進戰場地獄的人,他們一個都不會放過。
崔覆野問:“你們想做什麼?推翻大玉?”
縣令大人搖頭:“不是。”
崔覆野立刻追問了一句:“如果當初怯莽軍出事,也和天子有關呢?你們難道連天子也要殺?”
縣令大人伸出三個手指。
崔覆野:“你什麼意思?”
縣令說:“你已經問夠了三個問題,再問就有些不禮貌了。”
崔覆野:“反正我是要死的。”
縣令:“但你不會馬上死。”
他說到這似乎也沒什麼興趣再和崔覆野聊下去,起身後說道:“等到你下次再說出一些有用的東西,你還可以問我三個問題。”
崔覆野急切道:“我一定會告訴你們想知道的事,但我想得到我想得到的答案,我不想要什麼三個問題,我想……”
他話還沒有說完的時候,縣令大人已經走了。
一邊走一邊擺了擺手,示意崔覆野千萬不要太貪心。
此時此刻,崔覆野竟然都暫時忘記了身上的痛楚。
他總算是解開了心裏那個謎團,總算是理解了爲什麼林葉背後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人。
怯莽軍那一萬多將士死在冬泊,和他們有直接關係的人,又何止是一萬多人?
那些戰死在邊疆之外的漢子,他們都有父母,有妻兒,有摯愛親朋。
這些人都會成爲林葉的人,而這些人,都是那個縣令剛纔所說的菩薩聚集起來的。
他們是……兄弟姐妹。
“菩薩……”
崔覆野心裏有些難受,但他不是因爲自己快死而難受。
當他直接面對這樣一個巨大的志郑亲友Y那種對權值目释屗兊脠堂云饋怼�
他竟然開始後悔,後悔自己浪費了剛纔的機會,最少有一個問題可以換一換。
他現在有更多的問題從腦子裏浮現出來,感覺每一個都比剛纔問的更有用。
“林葉……”
良久之後,崔覆野又自言自語了一聲。
那個傢伙,從走出無爲縣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背後有那麼多人在了。
可根據崔覆野的瞭解,林葉初到雲州的時候,確實靠的是他自己。
“狠……”
崔覆野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獨自一人走出小縣,走進大城,只是爲了練一顆獨行之心。
其實,有個問題他更想問,也是因爲想到了這個問題,才讓他後悔自己那三個問題問的有些着急有些草率。
他想問……既然那是想爲死去的怯莽軍將士復仇,爲何要等上十年?
是在等林葉長大?
此時此刻,大牢外邊。
縣令從腰帶上把掛着的菸斗摘下來,塞上菸絲,點火,使勁兒的嘬了幾口。
站在旁邊的白籬看了他一眼,然後搖頭:“你做了這麼多年的縣令,一舉一動還是不像是個做官的。”
縣令聳了聳肩膀:“我本來也沒想做官,如果不是需要我做這個官,我更想做個養馬的……養很多好馬,我也不騎,就看着。”
是的,那時候需要他在這地方做官,那麼多人想辦法讓他做上了這個官,他就得把該辦的事辦好。
那些年來,又怎麼可能沒人想來殺婆婆?
如果不是他一個人一把刀在這無爲縣裏,婆婆也許死了也不止一次。
“林葉他讓你露面……”
白籬看向縣令:“會不會讓天子看到守善庫的痕跡?”
縣令大人笑了笑道:“你就相信小葉子吧,他之所以是那個被選中的人,是因爲他是最合適的人。”
“我還沒有見過除了他之外的第二個人,能把人心算計的那麼準那麼透。”
他吐出一口煙氣。
“如果會被天子察覺到什麼,那也是小葉子故意的,他露出了他在雲州的破綻,或許這樣就更能把守善庫藏好。”
白籬點了點頭。
他說:“我不是不相信他的本事,我只是害怕,這麼多人,這麼多年,會因爲一時疏忽而毀於一旦。”
縣令道:“還是那句話,你該時時刻刻都相信他。”
第642章 守善庫
無爲縣,縣衙後院。
縣令和白籬兩個人從大牢那邊回來,白籬走在後邊,即便明知道這裏不可能有什麼事,可他還是明顯的保持着戒備之心。
這裏,有着非同尋常的意義,有着非同尋常的地位。
這裏,是真正的守善庫。
後院裏邊有一個看起來頗爲簡陋的馬廄,馬廄裏只有一匹看起來就知道上了歲數的大黃馬。
縣衙裏的人都知道咱家縣令大人最喜歡馬,他總是說,天下間最漂亮的,莫過於那種毛如寰劦母哳^大馬。
可是啊,咱家縣令窮,咱們無爲縣也窮,窮到咱家縣令只有這一匹老了的大黃馬。
這老黃馬就是縣令大人的寶貝疙瘩,大家也都知道,縣令大人無父無母無妻兒,這老黃馬就是他的家人了。
人人都在付出,可人人不知別人的付出。
縣令大人爲了能守着婆婆,在合適的年紀沒有迎娶選擇孤身一人,這種付出就已是尋常人所不能及。
馬廄後邊有個草料堆,縣衙的人都知道這老黃馬從來都不缺草料喫。
因爲那是縣令大人最在乎的老黃馬啊,只是一口草料,怎麼能再缺了呢。
草料旁邊有個石槽,是老黃馬飲水的地方。
石槽旁邊就是一口水井,水井也是真的能打上水來的水井,但祕密就在水井裏。
從這個水井下去,沉大概一丈左右,側面有個洞。
若被人發現的話,一定會覺得這裏藏着什麼驚天祕密。
從這個洞進去,走三五步,就會被旁邊刺出來的槍戳成馬蜂窩。
如果僥倖躲開了這裏的機關,再往前走,便會有許多暗箭。
如果僥倖再躲過了這些暗箭,就會發現……到頭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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