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縣令大人又反問了他一句:“林葉是誰?”
崔覆野皺眉。
縣令大人像是恍然大悟,抬起手拍了一下腦門:“噢,你說的是三北都護府的都護大人?”
他搖頭:“我可不認識,那是多大的人物啊,我只是個區區七品縣令,到現在都沒見過林大人呢。”
崔覆野道:“何必要裝?”
縣令大人說:“貪圖你崔家的財富,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貪圖你崔家財富的目的,是爲了造福無爲縣全縣百姓。”
崔覆野懶得在說話了。
他現在身負重傷,雖然傷口還被面前這傢伙上了藥,可疼是止不住的。
“我真的不擅長嚇唬人。”
縣令大人回頭看了一眼:“所以我請了一個幫手過來,他大概會比我強一些。”
腳步聲再次出現,不久之後,一個看起來差不多在二十七八歲左右的年輕人走到牢房門口。
這人身上穿着一件仵作的衣服,看起來人白白淨淨的,如果換上一件儒衫,他就是那種百姓們眼中標準的讀書人模樣。
“大人。”
年輕人走到縣令身邊,俯身行禮。
縣令大人給崔覆野介紹了一下:“這位是我縣衙的仵作,雖然年輕,但精通醫術,他來幫我問你話,你配合一下。”
說完後他起身準備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用勸說的語氣對崔覆野說道:“你最好的配合一下。”
這句話聽起來,語氣真的是很真盏暮醚韵鄤瘛�
“崔公子,你好。”
年輕的仵作打開牢門,他手裏拎着一個小小的布包,看起來最多也就能裝下幾個饅頭那麼大。
這個白白淨淨的年輕人還很懂禮貌,進門後不但打了招呼,還回身把牢門關好。
“一會兒可能會有些疼。”
仵作把那個包裹在崔覆野面前打開,裏邊竟然還分了三層。
第一層上插着的都是銀針,第二層應該都是各種細小鋒利的刀具,第三層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我其實不是學仵作出身。”
仵作說:“我父親曾經是軍中醫官,我十幾歲之前,和父親學的都是如何治病救人,可是,天有不測風雲。”
他一邊準備的時候一邊和崔覆野說話,聲音很平和,也很好聽。
他的長相和說話的聲音,都是絕對能討女孩子歡心的那種。
最要命的是,他的手很漂亮,一個男人似乎就不該有這麼漂亮的雙手。
男人其實在有些時候不瞭解,爲什麼女人會對手漂亮的男人也有好感。
“父親意外離世之後,我失去了教導,只能靠看父親留下的醫書來自學,許多詞對於那時候的我來說都晦澀難懂,我都是靠瞎猜學下來的。”
說到這,他歉然的看了崔覆野一眼:“所以我學偏了,明明是該治病救人的醫術,被我學成了如何快速精準的把一個人完整的分開。”
把一個人完整的分開,這絕對是一個標準的病句。
但不知道爲什麼,崔覆野一瞬間就聽懂這句話的意思,所以哪怕是他這樣的心境城府,也忍不住背脊涼了一下。
“其實我也不大會逼供,可縣衙裏確實也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人了。”
仵作說到這纔想起來忘了介紹自己,他又歉然的笑了笑。
“我叫白籬,白色的白,籬笆的籬。”
他一邊說話,一邊自然而然的把崔覆野的右手拿起來,在手腕處拍打了兩下,然後取了一根牛皮筋,把崔覆野的胳膊勒緊。
“這樣就不會出太多血了。”
白籬說着話又取了一把像是柳葉一樣的小刀:“我先把崔公子的五根手指都劃開一個小口放血,等到血流的差不多後在剝皮剔肉取骨,就不會弄的到處都是血,我其實挺討厭血。”
崔覆野的臉色猛然一變:“你要幹什麼?!”
白籬道:“不用怕,我會給你用藥,我自己鑽研出來的去神丹,一顆分成兩半,一半泡水喝下去,另一半碾成粉再攪成藥膏敷在你的胳膊上,這樣你就感覺不到疼了。”
崔覆野嘴角抽搐了一下。
“其實,崔公子應該明白,你是萬萬活不下去的。”
白籬拿過來一副手套帶上,應該也是什麼皮子做出來的,看起來應該是不透水。
他取了一顆藥,用那把柳葉小刀切開,一半泡在水裏,一半用小刀按壓成了粉末。
“我父親教導過我,人可以狠一些,哪怕是打人的時候狠一些都可以,但不能把說謊當做習慣。”
白籬道:“有些時候我總是會想,如果我父親多活幾年,我應該不會學成這亂七八糟的本事,也不會是現在這樣的性格。”
他抬起頭看了看崔覆野:“但我聽我父親的話,儘量不要盛氣凌人,也儘量不去欺騙別人。”
“所以哪怕我很想直接殺了你,依然還在心平氣和的和你說話,也儘量真铡!�
崔覆野頭皮都在發麻。
因爲他看得出來,這個叫白籬的年輕人絕對不是在嚇唬他。
這就是一個瘋子,一個變態,還是一個白白淨淨文文弱弱的變態。
“你爲什麼要如此恨我?!”
崔覆野喊道:“我並不認識你,我也不知道你父親是誰!”
“是啊,你怎麼會知道呢。”
白籬把泡好的水端到崔覆野嘴邊:“你這樣的人,不會在乎一個軍中醫官的生死,你最多隻在乎一下那軍中大將軍死沒死。”
崔覆野眼神都變了,他似乎想到了些什麼。
“你……你父親是怯莽軍中的醫官?”
“是。”
白籬捏開崔覆野的嘴,把藥水灌了進去,崔覆野想躲,也想吐出來,可根本就做不到。
白籬的手很有力,明明看起來他是個弱不禁風的樣子,明明看起來那雙手就不該有什麼力氣。
可就是掙脫不開,捏着他下巴的時候,那手像是一個鐵鉗。
崔覆野喝下去的藥奇苦無比,喝下去片刻之後,他就覺得自己嗓子裏是一種很木的感覺。
“咳咳……怯莽軍的事,與我崔家並無關係!”
“是嗎?”
白籬看了他一眼,然後開始攪拌剩下的那一半藥丸。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怯莽軍北征的時候,你父親……是兵部尚書。”
崔覆野道:“是又如何?怯莽軍北上是天子調派,怯莽軍被出賣是拓跋烈和其他人勾結,與我父親有何關係?!”
白籬不緊不慢的說道:“兵部調撥給怯莽軍的糧草,爲什麼故意走的很慢?第一批糧草被盜賣,可按理說,第二批糧草在出徵之前該到,爲什麼遲遲沒到?”
“你的父親親自押叩募Z草,他是兵部尚書,他不知道糧草對於出征大軍來說有多重要?”
白籬把攪拌好的藥膏,一點一點的塗抹在崔覆野那條下半截已經有些發青的胳膊上。
“如果按照計劃順利抵達冬泊,那麼最及時能救援怯莽軍的,不是拓跋烈的北野軍,而是你父親率領的護糧軍。”
白籬看了崔覆野一眼:“你父親派人通知大將軍劉疾弓,說九月十六糧草必到。”
“那時候,怯莽軍已經斷糧兩日,可接到你父親通知的時候,已是九月十四。”
“大將軍劉疾弓想着,兩日到達阻擊婁樊大軍的位置,節省一些,一天一頓,還能堅持。”
“若遲了的話,那被圍住的就是拓跋烈的北野軍,十萬將士,都可能戰死疆場。”
“大將軍他擔心北野軍會身陷重圍,卻沒想是他自己身陷重圍,那個時候,他還在擔心拓跋烈……”
“如果沒出什麼意外的話,援兵不會遲到,這個意外難道不是你父親?你能否認的話嗎?”
“你父親帶的護糧軍有五萬人,這五萬人就是陛下調派的援兵,既是呒Z,也是馳援。”
“九月十八那天,婁樊兵將大將軍圍困在北亭山,那天你父親就該到北亭山了,可他沒到。”
“如果是晚了兩天,哪怕是晚了幾天,怯莽軍都不至於被婁樊人一把火都燒死在北亭山上。”
“你父親帶着的五萬人,一直等到山火都燒盡了纔來,是真的路上耽擱了?”
一連說了這麼多,白籬那張白白淨淨的臉上都有些發紅,顯然,他只是在剋制着自己的怒火。
“出賣怯莽軍,出賣大將軍,出賣我父親的人可能不是你父親,但你父親是幫兇。”
白籬抹完了藥,他深呼吸穩定了一下情緒,然後又把那個柳葉小刀拿了起來。
他輕輕的切開了崔覆野一根手指上的皮膚,血開始往外流。
崔覆野嚇得面無血色,恰恰是因爲他此時眼睜睜的看着,但就是真的沒有感覺到疼。
“怯莽軍都被燒成焦炭了,你父親來了,還假惺惺的跪在北亭山下嚎啕大哭……”
白籬抬頭看了崔覆野一眼:“所以我更希望,此時在我面前即將被我折磨的人是你父親,而不是你。”
“出賣怯莽軍和大將軍的時候,你應該也沒多大年紀,你我都差不多,可因爲那一場火……”
白籬看向崔覆野的眼睛:“我在那個年紀不得不背上了父仇,你在那個年紀也不知不覺就要面對復仇……只是你太高貴,你並不知道這些,當然就算你知道,大概也不在乎。”
說到這,白籬再次緩緩的呼吸了幾次。
“我要開始了。”
他說。
第641章 真�
白籬深呼吸了幾次,調理着自己的氣息也調理着自己的心情。
當他穩定下來之後,他的手也變得異乎尋常的穩定。
崔覆野眼睜睜的看着,面前這個傢伙輕而易舉的把他的一片指甲完整的取了出來。
下一息,那把鋒利的小刀開始切開他手指的皮膚,那刀穩定精準到只切開了皮,沒有觸及到肉。
說起來只是一句話的事,可真做起來這件事有多難也可想而知。
皮膚那麼薄,而且手指又不是那麼平,這刀尖上哪怕只是半個頭髮絲的顫抖,就會把肉割破。
切開口子之後,他開始片下來手指上的皮膚,那小刀一下一下的輕輕劃過,皮膚就一點一點的被剝離出來。
“啊!”
崔覆野聽到了自己的喊聲,可實際上他並沒有發出多大的聲音。
那喊聲的淒厲更多的是在他自己心裏,在他腦子裏。
“住手,你住手!”
崔覆野嘶吼,可他因爲恐懼,並沒有察覺到他的聲音其實微乎其微,微乎其微卻還在發顫。
白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格外的平靜,只是看了一眼就又低下頭,專心致志的剝崔覆野的肉皮。
“你們……你們只是想要錢,我可以告訴你們。”
白籬的手停下來,他把那把柳葉小刀放在一邊,取了旁邊的紙筆過來。
“你說,我記。”
崔覆野開始說。
白籬寫字很快,崔覆野說的很急促,他竟然能跟得上。
這雙手剛纔展現出來了穩定和精準,現在展現出來了靈活和快速。
“我代表我的兄弟姐妹們謝謝你。”
白籬寫下來很多地址,很多人名,然後用這樣一句話打斷了崔覆野。
“不必一次都說出來,我們得去核實,需要一些時間。”
白籬把紙張沓好,然後取了些藥灑在崔覆野的那根手指上,又用紗布包好。
“藥效過了之後就會疼,但你應該能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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