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652章

作者:知白

斗笠刀客還是沒有說話,只是亮出了他的刀。

“那就試試。”

崔覆野深吸一口氣,伸手從腰帶中抽出來一把軟劍,那劍在出來的瞬間,便如同一條水帶漂浮於半空。

斗笠刀客看到這把劍的時候,眼神才微微的出現了一點光彩。

一息之後,劍氣如暴雨,打出了毀天滅地的氣勢。

在這漫天暴雨之中,一道刀芒出現,如烈焰狂龍破雨而行。

與此同時,雲州城。

林葉坐站在都護府的書房窗口,看起來,他好像並沒有什麼擔憂。

謝云溪緩步走過來,把剛剛親手熬好的甜羹放在桌子上,然後就安安靜靜的站在他身邊。

“要進一步了?”

良久後,謝云溪輕輕的問了林葉一句。

林葉點頭:“要進一步了。”

他說:“天子把我從北疆調回雲州,我就知道天子是想讓我退一步,看看對手的動向,現在到了該進一步的時候。”

對於林葉來說,進退這種事,從來都不是被對手逼着做出的反應。

雲州城裏的這張巨大的蛛網,只要林葉想動一動的時候,就不只是一隻兇悍的蜘蛛順着網爬出來。

“婆婆離開之後,有人曾經問過我,還要不要守着那坐守善庫,我說不想守着了。”

林葉看向謝云溪:“守善庫本來就不是那座庫房,守善庫,也從來都不是隻會救人。”

在這一刻,謝云溪才真正的明白,當時看起來一腔孤勇走進雲州城的少年,只是他想歷練自己。

那個被無爲縣百姓稱爲菩薩的老婆婆,在丈夫被害死之後的十幾年中,也不是真的只做了救人這一件事。

守善庫一直都在。

“你進這一步,天子未必看不到。”

她看向林葉,視線有些小小的貪婪,因爲林葉那張側臉,確實很好看。

不能說這張臉棱角分明,可線條上的柔和也只是表象。

“因爲我忽然醒悟過來。”

林葉說:“寧大人在之前就給自己挖了個坑的目的,只是讓天子看到一些他的把柄。”

謝云溪明白了。

林葉把雲州城經營成了這樣,如果不也和寧未末一樣,讓天子看到一些什麼,那天子的疑慮可能會更大。

拓跋烈當年經營了雲州十幾年,他始終不想讓天子看到他在雲州到底經營了些什麼。

現在,林葉是想讓天子看到蛛網,可是天子看到的,只是林葉想趁機讓天子看到的。

所有的事,都可以按照輕重緩急劃分出來。

那麼所有的祕密,也可以按照重要的程度劃分出來。

林葉身後的守善庫是比蛛網更大的祕密,那麼就藉着蛛網要暴露出來,讓守善庫融進蛛網中。

“那位婆婆……”

謝云溪沉默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在你離開無爲縣之前,都和你說了些什麼?”

林葉回答:“她只是告訴我,你要學會對人有防備之心,也要學會去用別人對你的防備之心。”

“她說,退一步,是不想害人,進一步,是不準害人的人繼續害人。”

謝云溪此時此刻,腦子裏都是那位她沒有見過,但此時她無比欽佩的老人。

她也知道,當林葉把守善庫這三個字坦然在她面前說出來的時候,她就真的已經走進林葉心裏了。

“婆婆說,有人把你送到我身邊三年,是因爲想要用我的善念善心給你打個底。”

“婆婆還說,所有的善都是打個底,是做人的底線,退到這一步的時候就是你無路可退的時候,那麼在這個底之上的任何手段,都不必留力。”

婆婆還有一句話,林葉沒有說出口。

婆婆說,別人敬仰的菩薩,可不僅僅是因爲菩薩普度猩�因爲菩薩她有普度猩膶嵙Α�

謝云溪想着,那位婆婆,到底是多不信任天子,纔會佈下這麼大一個局?

也許,她是最清楚大將軍劉疾弓是怎麼死的那個人。

又或者,她是最清楚天子是一個什麼手段都能用出來,且什麼手段都不留力的人。

但,天子就真的對她毫無察覺?

想想看,當年御凌衛最強盛的時候,什麼事是天子想知道但不能知道的?

所以謝云溪有些疑惑,但她知道這是林葉心底的祕密,她不能問。

“要進多大一步?”

她問出來的,是另外一個問題。

林葉回答:“想看看,歌陵城裏的人到底想看到什麼。”

魚湪縣。

崔覆野向後滑退出去很遠,他停下來的時候,上半身都已經快要直不起來了,彎着腰,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他一向對自己的實力很自信,甚至還想過,如果有一天到了不得不親自去解決林葉的時候,他也有這樣的把握。

可此時此刻,連接了那個斗笠刀客三刀之後,他知道自己沒有那麼強大。

“我知道你是誰。”

崔覆野喘着粗氣,身子彎着,頭抬着,所以看向那個斗笠刀客的時候,眼睛是翻着的。

“你原來是在拓跋烈身邊的人,那個幾次出現在林葉身邊,救過林葉的人。”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明顯有些氣力不足。

三刀,不僅僅是劈掉了他大部分的修爲之力,也劈掉了他的自負。

“你在很多地方都出現過,在雲州,在孤竹,甚至你還跟着林葉去過歌陵。”

崔覆野道:“據我所知,拓跋烈身邊有二十四星宿,你就是其中之一。”

斗笠刀客只是還用那麼平靜的眼神看着崔覆野,似乎對崔覆野的話沒有一絲一毫的觸動。

“林葉真是好命。”

崔覆野喘着粗氣說道:“你這樣的人,很久之前就被安排到拓跋烈身邊,那就足以說明,有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傢伙,始終都在暗中保護着林葉。”

“所以我現在只能想到……林葉的出身可不是那麼簡單,他到底是誰,你知道嗎?他自己知道嗎?”

斗笠刀客往四周掃了一眼,此時大街上已空蕩蕩的,誰也不敢靠近。

“你猜錯了。”

鬥獵刀客說道:“你能知道有個人那麼早就被安插在拓跋烈身邊,還是二十四星宿之一,已經很不容易。”

他把斗笠摘下來,那是一張看起來樸實的,但絕對不年輕的臉。

這張臉上有歲月留下的刻痕,那一道一道皺紋,都是他經歷過的風霜雨雪。

“你們這樣的人啊……”

刀客緩步走向崔覆野:“總是想着,百姓們是螻蟻,是隨時隨地都可以被你們碾壓而死的螻蟻,你覺得崔家足夠大,他覺得趙家足夠大……排在百家姓前邊的那些姓氏,似乎都足夠大。”

“可是組成百家姓的不是你們那些大家族,而是千千萬萬的你們眼中的螻蟻。”

崔覆野在刀客走過來的時候,忽然間再次出手。

他看得出來那刀客心境有些波動,從一言不發到突然說這麼多話,顯然是情緒有所起伏。

這是他的機會。

但這個機會,他抓不住。

又一道刀芒出現,像是烈火之牆,擋住了無數的劍氣,甚至還把那些劍氣全都蒸發掉。

“我不是你以爲的那個人,他在另一個地方。”

刀客再次一刀劈出,崔覆野只能將他的軟劍擋在身前。

刀芒將軟劍直接挑飛,崔覆野的胸膛上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血痕。

刀客走到崔覆野面前,崔覆野咬着牙一拳打出來,那拳頭被刀客一把攥住。

“你,有毒藥嗎?”

刀客近乎是貼着臉問了崔覆野一句,因爲懼怕,崔覆野的臉已經變得扭曲起來。

“如果沒有,那你可能要受些折磨了。”

刀客一掌切在崔覆野的脖子上,這個自負的小公爺就不甘的倒了下去。

十幾天後,無爲縣。

崔覆野醒過來好多次,但每次都會被那個傢伙狠狠打暈過去。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在一間陰暗的石室之中了。

然後便是劇痛傳來,他低頭看了看,他的兩個肩膀上都有鎖鏈穿過去,血跡都還沒幹呢。

非但如此,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許多處穴位都在疼,那是被一根一根鐵釘直接封住了。

這種情況下,崔覆野還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先看看周圍的情況。

這種石室,似乎有些熟悉。

就在這時候,外邊的鐵門發出吱呀一聲,有人緩步了過來,從腳步聲就能聽出來,這人很自信,很有底氣。

崔覆野努力的抬起頭看向鐵牢外,片刻後,一個身穿着七品官服的人出現在他面前。

七品縣令大人,可沒有戴着什麼斗笠。

那刀客!

崔覆野的眼睛驟然睜大。

縣令站在門口,看着崔覆野那張明顯驚恐的臉,他卻沒有絲毫得意。

“現在你該相信我不是什麼二十四星宿之一了吧。”

縣令看着崔覆野:“你還活着,是因爲我們需要你……掌握着的,崔家的大筆財富。”

第十七卷 同仇

第640章 只是你不在乎

無爲縣。

縣令大人拉了一把椅子在牢房門口坐下來,看着那臉色複雜的崔覆野,他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我並不擅長刑訊逼供這種事,我在無爲縣做官這麼多年,向來仁義待人。”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可沒有絲毫的虛假,無爲縣的百姓們,哪個不知道縣令大人是個好官?哪個不知道縣令大人真的仁義?

如今這雲州之內,自縣令起,還沒有換人的地方可能只無爲縣這一地了。

哪怕是外縣的百姓們說起來,什麼天下烏鴉一般黑之類的話,在無爲縣也會被反駁的連下一句都說不出口。

無爲縣的百姓們都說,如果縣令大人不是乾乾淨淨的,那別的地方至少都換過兩次了,我們縣令大人爲啥能一直都在?

你們家縣令大人不乾淨是你們家的事,那是你們邭獠缓泌s上了,別說我們家縣令大人也不乾淨。

可崔覆野不信啊,他聽完縣令大人說的這句話後卻忍不住笑了,冷笑。

他被這看起來滿臉風霜,且五官面相怎麼看都是個老實人的縣令劈了五刀,如果不是這個老實人縣令故意留他一命的話,第四刀就能把他看成兩片。

崔覆野對修爲實力向來自負,在這老實人縣令面前還不是連正經還手的餘力都沒有。

“林葉是在圖衷旆窗伞!�

崔覆野反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