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642章

作者:知白

想暖一個人的手暖一個人的心,這世上除了家人之外九成九的人作用都不大。

家人是最好的,只不過家人偶爾會忘了這些。

掌心裏的溫度,是一劑良藥。

謝云溪掌心裏的溫度,剛剛好就能把林葉手上的涼驅散。

他居然還想躲,下意識的想躲,可是謝云溪的手指且輕巧的又溫柔的和他五指交叉。

想逃也逃不掉。

合適的人,連五指交叉都會顯得那麼合適。

她說:“如果,我數到十的時候,我的手還沒能把你的手暖熱,那就只能用別的法子了。”

林葉莫名其妙的嚇了一跳,他的第一反應是,小姨的意思是如果數到十他的手還沒被暖熱,她就要鬆手了。

也正是因爲想到了這個,他下意識的握緊了些。

這下意識的動作,讓謝云溪的嘴角微微的揚了起來。

她靠在林葉的肩膀上,也就更踏實了些。

可她還在數數。

“一,二,三……八,九,十……”

她說:“看來,我的手不行。”

林葉剛要說你的手行,肯定行,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謝云溪就握着他的手抬起來,放在她的脣邊。

當她的嘴脣輕輕的觸碰到林葉手背的那一刻,林葉感覺自己腦袋頂上嗡的一聲就開了。

魂兒啊,魄兒啊,全都從腦袋頂上開的那個口子飄了出去。

別說魂魄都飛了,林葉的手背觸碰到謝云溪脣瓣的那一瞬間,他手背的毛孔都嘣兒的一下打開了。

毛孔驚訝。

可是這一下,林葉的手還是沒有被暖過來,甚至,謝云溪清清楚楚的感覺到了,他的手更涼了。

但是,林葉那張臉是燙了。

真的是電光火石之間,那張臉就好像被熱水潑了一樣,又燙又紅。

臉燙身子冷,林葉都快打擺子了。

謝云溪側頭看着林葉那張臉,那張明明已經那麼大變化,卻還拼盡全力的裝作若無其事的臉。

小孩子啊,終究是小孩子。

她說:“看來我不是給你治病的良醫。”

林葉立刻回答:“是是是,小姨就是。”

她說:“那你現在還覺得前途一片黑暗嗎?”

林葉立刻搖頭:“不會了,一定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謝云溪鬆開了手,林葉的手裏好像一下子丟了一個世界一樣,讓他有些慌。

她看到了這種慌,全都看到了,所以猶豫片刻後,又一次握住了林葉的手。

她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的未來不只是有那些事,還有其他人其他事也值得你去守護着。”

她說:“這個世上從來都是有得有失,不會有人一直得到卻從不失去……”

她說到這的時候,總算是感覺到林葉的手心在回暖了。

“你覺得,將來若天下動盪你就失去了一切,那從你有這個想法開始,你就已經在失去了,失去的是你身邊的人。”

她說:“小姨對你說過,男子漢大丈夫,是該放眼高處,可是男子漢大丈夫,也不會只看着權和力。”

“你在這個位置了,確實比尋常人要思考的更多,也就有更多憂患。”

“可你也早已比尋常人幸撸闵磉叺娜耍辉撝皇悄闵砩系囊患椘罚蛟S,是你回頭時候看一眼,就能心裏踏實下來的那座房子。”

林葉深吸一口氣。

身邊的人,不該是你身上的一件飾品,不只是因爲別人都有妻子你也該有,別人都有孩子你也該有,如果僅僅是這樣,那妻兒老小,這些難道不是一件飾品?

朝着前邊大步跑的時候,也該明白自己爲什麼跑。

她們是你的家,你也是她們的家。

“天子,不管因爲什麼選擇了退位這條路。”

謝云溪說:“最起碼證明,他在最關鍵的時候,做出的選擇是選身邊人。”

林葉嗯了一聲。

謝云溪覺得林葉的手心已經很熱了,超過了她掌心裏的溫度。

所以她笑,一種真的很欣慰很滿足的笑,這輕輕一笑,便是她所有的情感釋放。

“之前,涉及到寧未末的時候,你看起來雲淡風輕,子奈問我,爲什麼我哥看起來一點兒都不擔心。”

“我對子奈說,因爲你哥相信寧大人的本事,也相信天子的實力,所以你哥纔會雲淡風輕。”

謝云溪說:“你知道你的對手錯就錯在,低估了寧未末和天子,可到了你自己身上,你也一樣的選擇低估了寧未末和天子。”

林葉恍然大悟。

是啊,他的對手敗了一招又一招,不就是因爲始終低估了天子嗎。

他現在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滿懷憂患滿目悲涼,不也是低估了天子嗎?

“你才十九歲啊。”

謝云溪說:“人這一生,能想幹什麼就去幹什麼,幹贏了就得意,幹輸了也不慌,可以爬起來從頭再來的時間很短,短到只有兩個字……青春。”

她說:“所以,你怕什麼呢?在你剛進雲州城的時候我對你說過,如果你連以命搏命的心思都有了,那始終都該是你的對手怕你。”

林葉深吸一口氣:“謝謝小姨。”

他在這一刻只想使勁兒的抱抱小姨,就真的很用力的抱住的那種。

但,謝云溪不準。

他才扭頭轉身要有這個意圖,謝云溪就一個腦崩兒彈在他額頭正中。

謝云溪鬆開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月色下,她像是一朵盛開的也散發着香氣的水仙花。

“我是想說。”

謝云溪起身後,低頭看着林葉:“你已經十九歲了,以後若還是需要我用這種哄孩子一樣的方式來哄你,我就翻臉。”

林葉這次臉更紅了,比剛纔還紅呢。

謝云溪說:“等你冷靜些再回去,整理好自己。”

說完她轉身走了。

風吹來,裙襬在林葉的臉上輕輕的蹭了一下。

林葉低頭,臉燙的厲害。

因爲他知道,小姨說你冷靜一下是什麼意思,說整理好自己又是什麼意思。

不爭氣啊,怎麼能……豎起來呢。

好丟人。

第630章 到訪

一頭毛驢,一把傘,一個坐在毛驢上的人,看起來是真的懶。

這是一種超脫了的懶,一種爲了懶還特意辛勤過的懶。

一般的懶人騎毛驢,懶的不會去弄一個馬鞍。

他不是,他在毛驢後背上放了一個特製的躺椅。

爲了讓毛驢看起來沒有那麼辛苦,躺椅用竹子做的,用料已經儘量減少。

可躺着的地方,依然還做的舒舒服服,該省的省,該爽的爽。

如果這是一頭尋常的毛驢,大概它已經累的走不動了。

如果這是一頭不尋常的毛驢,它大概已經在抗爭了。

它不尋常,它一路走一路噰咕咕的嘟嘟囔囔,許多路人都覺得神奇……第一次看到這麼碎嘴子的毛驢,不是那種拉長了聲音的叫,就是嘴裏咕嚕咕嚕的說着什麼的感覺。

它是在罵街,罵了一路了。

正常情況下,沒有人能聽懂毛驢在說什麼,但它不一樣,連路人都好像明白它罵的有多髒。

“你閉嘴好嗎?”

辛先生躺在躺椅上回了一句。

毛驢嘴裏更加不乾不淨起來。

辛先生說:“林葉把你託付給我,我也算對你照顧有加,你知道上陽宮的丹藥放在黑市上要賣到多少錢一顆?我都快把丹藥當草料餵給你了,你不知道謝我也就罷了,再罵我,我就把你喫了,餵給你的那些丹藥,我就當是先把你醃製了一下。”

毛驢嘴巴閉住了。

但嘴裏竟然還有那種囇Y咕嚕的聲音,顯然比剛纔罵的還髒。

辛先生道:“你不要以爲你是林葉的驢我就不敢喫你,你自己有沒有想過,林葉把你給了我,就是因爲他自己不好意思喫你?”

毛驢腳步一停。

它,竟然聽懂了。

辛先生道:“你該知道,世人如何評價你們驢,都說天上龍肉地上驢肉,你自己有多好喫,你自己沒點數?”

驢不罵了,態度明顯好了起來。

“這還差不多。”

辛先生閉上眼睛:“我睡一會兒,你什麼時候走累了,就叫醒我。”

毛驢又聽懂了。

這一覺足足睡了一個多時辰,辛先生醒了的時候,毛驢正抬着頭看着什麼。

辛先生順着驢的視線看了看,原來它在看路邊樹上的果子。

“世間萬物真是奇怪。”

辛先生自言自語道:“喫肉的東西長肉也就罷了,你們喫草的也能長肉。”

他伸手把果子摘下來,自己一個,驢一個。

驢一口吃了,又啐了。

他咬了一口,覺得味道還不錯,這是西北地區特有的一種梨子,在沒成熟的時候又硬又澀,但只要成熟了,水多的讓人不敢相信。

一口咬下去,汁水順着嘴往下淌,這梨子還脆,能用手揉碎了,嘩嘩往下淌水的那種脆甜多汁。

辛先生愛喫的東西,驢都不愛喫。

他一邊咬着那又硬又澀的梨子,一邊把地圖展開看了看。

他自言自語:“我們距離那座大雪山好像不遠了。”

驢抬頭又看了一眼,然後打了個響鼻,打出了關愛智障的感覺。

大雪山就在前邊呢,抬頭都看見了,他看地圖……

毛驢大概還想着,自己跟着林葉的時候覺得林葉傻,沒想到還有比林葉更傻的。

它繼續往前走,然後繮繩忽然被拉了一下。

辛先生看着地圖說:“我們走錯方向了,應該是去另一邊。”

毛驢震驚。

大雪山就他媽在前邊擺着呢,那山那麼大,又不會動,你真的瞎?

辛先生卻還在拽繮繩,這讓毛驢忽然間就懂了什麼。

它回頭,朝着辛先生叫了一聲,這次是拉着長音叫出來的,兒啊兒啊,你怕啦兒啊。

驢就是這麼叫的,絕對沒有錯,兒啊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