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兩個人的心口都來了一個小洞,和白衣老者的想法一樣,都覺得這小洞不該來。
林葉繼續往上走,走到一個轉彎處,在石階小路的一側有一片不大的空地,還被利用起來,建了一座涼亭。
一個看起來大概三十歲左右的白衣女子站在那,負手而立,俯瞰着林葉走上來。
在林葉轉過這個彎路的時候,白衣女子左手探出雙指,一把通體晶瑩的劍就漂浮在她身邊。
她看着林葉,眼神裏有些漠然。
林葉看了她一眼,沒有理會,繼續往上走。
白衣女子道:“山下掃路的許伯在劍門已有五十年,他二十歲起就在這裏掃路了。”
林葉一邊走一邊說:“那他天賦可真差。”
白衣女子皺眉:“他雖然不是劍門正式弟子,但他得劍門弟子敬重,誰來劍門,見了許伯也要恭恭敬敬的行禮。”
林葉點了點頭:“尊老,很好。”
白衣女子的聲音驟然冷冽起來:“他在劍門五十年,你卻殺了他!”
林葉終於停下腳步,看向白衣女子:“五十年,你們都沒給他換一把新掃帚。”
白衣女子一怒:“許伯五十年掃路,那把掃帚就是他的劍!”
林葉道:“掃帚就是掃帚,劍就是劍,明明沒有那麼高的修爲,偏偏要覺得有那麼高的領悟,無能而裝有能,會死人。”
白衣女子伸手往前一指,漂浮於她身前的那把劍,立刻疾飛而出。
似可破虛空,再出現時,已經在林葉不遠處。
林葉還是沒有動,那劍也還是停在了林葉身外三尺。
林葉說:“我一直都對殺女人這種事,心裏有些不容易接受。”
白衣女子的劍不能寸進,連林葉的護體真氣都破不開,她的臉色已經變了。
可她嘴上卻不認輸,怒斥林葉:“虛僞!”
林葉道:“我不虛僞,我只是想說,我儘量快些。”
他說着話的時候一拂袖,那劍就向後倒捲了出去,急速旋轉着,也像是破了虛空一樣,再出現時,已經在那女子腦袋裏了。
一劍,透腦而過。
走過這座涼亭,穿過這片竹林,林葉抬頭看,那劍門的門就在眼前。
門口站着不少人,個個都是白衣如雪。
每個人看起來也還是那麼的驕傲,而且這種驕傲中還透着一股讓林葉沒法體會到的正義感。
一襲白衣,出身名門,再裝的冷傲些,便是正義?
別說不是,就算是,又怎麼樣呢。
十息之後,林葉邁步走進山門,在他身後躺着一地的屍體,只是沒有一人還白衣如雪,個個都是白衣染血。
山門之內,幾個也是白衣飄飄的中年男人站在那等着林葉了,他們每個人手裏都有一把劍。
這些人,顯然在劍門中的地位更高,其中或許還有巨先生的弟子,畢竟他們裝的更高貴些。
從他們的氣場就能看出來,他們是外邊已經死了的那些人所不能比,他們手裏的劍,也是外邊死了的那些人手裏的劍所不能比。
這時候的林葉,才覺得自己孤身一人來有些不好。
最起碼應該帶着高恭來,因爲高恭習慣了出門帶筐。
那些劍,看起來好像每一把都不賴。
其中爲首的那個白衣男子皺眉看着林葉,雖然已顯殺意,可還是壓着語氣問話。
“你爲何要來我劍門行兇?”
林葉數了數,一二三四五……最前邊那一排五個人的劍,看着確實都很好。
林葉不回答,那問林葉的白衣男子好像認出了林葉身上的黑色逡隆�
“玉人。”
白衣男子道:“玉天子的手,未免伸的太遠了。”
林葉道:“有沒有可能是因爲,巨先生的劍,伸出去的一樣遠。”
白衣男子道:“師尊要殺玉天子,是替天行道,是爲天下大義,天子派你來劍門行兇,是何等的狠毒。”
林葉想了想,覺得巨先生是個人物,若沒有一些本事,不能把這些弟子的腦子洗的這麼好。
但他還是認真的解釋了。
“不是天子讓我來的。”
林葉說:“是我想看看,我自己能不能來。”
與此同時,山下。
一個看起來二十幾歲的年輕人走到這,看起來是長途跋涉而來,衣服都看不出本來顏色了,全都是塵土。
他確實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纔到天下山,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定要拜入劍門。
他想做一個俠客,做一個劍俠。
每一個冬泊人都知道,在冬泊,代表着劍道最高境界的地方就是天下山。
只要能進劍門修行,將來就能成爲人人敬仰的劍客。
可是到了天下山下,他還沒有來得及激動,就看到了一個倒在血泊中的老者。
這年輕人一驚,過去看了看,那老者已經沒了氣息。
他快步上山,走了一段路,看到了竹林,也看到了小路旁邊的幾棵竹子上有劍痕。
再往裏看一眼,看到了竹林裏躺着兩具白衣屍體,每個人的心口位置都紅了一片。
他心中更爲驚懼,也有些怒意,是誰敢來劍門行兇?在冬泊的武學聖地,做出如此狠厲之事。
所以他往上跑的速度更快了,跑到轉彎的地方,也看到了那座涼亭,看到了涼亭裏躺着的女人,這女人很漂亮,如果腦門上沒有那把劍的話,應該會更漂亮。
到了這時候,這個年輕人心已經有些發寒,猶豫着該不該再往上爬。
他以前聽說過,天下山下牌坊口,有個掃地的老人家,拔萃境之內,連這掃地老人的關都過不去。
他也聽說過,石階路上轉世亭,有個人間絕色的女劍修,武嶽之下的人,誰都擋不住她一劍。
他還聽說過,要破劍門,先破劍陣。
劍門外有七十二劍組成的劍陣,就算是武嶽境三四芒的高手到了,也未必能破陣入門。
好奇心驅使,他終於還是下了決心去看看,劍陣是不是也被人破了。
但他沒有看到呢,就被人勸了回來。
這個年輕人繼續往上走的時候,看到一個面容冷峻的年輕人,和他一樣年輕,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逡隆�
他問:“發生了什麼事?”
他問,只是因爲他一時之間很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又覺得不說些什麼可能不好。
那個黑衣男子手裏拽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頭綁着好多好多劍啊。
所以他往下走的時候,身後的那一大捆劍就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林葉看了看這年輕人,反問:“你是來這做什麼的?”
年輕人不知道爲什麼,只覺得害怕,害怕到了骨子裏,大概是因爲他看着對方,就覺得對方壓制了他,不管是在什麼方面,都壓制了他。
偏偏,對方還根本就沒把他當回事。
年輕人下意識回答:“來劍門拜師,希望能拜入劍門修行無上劍道。”
林葉想了想,回身從那一捆劍裏抽出來一把遞過去。
那年輕人都懵了。
林葉道:“拿着吧,總不能讓你白跑一趟。”
說完,拖拽着那一大捆劍,叮叮噹噹的下山去了。
年輕人拿着那把劍的手都在發顫,他覺得自己真是怯懦啊,竟然怕成了這樣。
可他又忍不住朝着那黑衣男子喊:“你把他們都殺了?”
林葉一邊走一邊點了點頭。
年輕人有喊:“你爲什麼把他們都殺了?”
林葉回頭看了他一眼,耐心的解釋道:“因爲,如果不都殺了,不管我留下哪個,都會顯得我有些偏心。”
第542章 談判
林葉真的讓人把劍門的漢白玉牌坊給拆了,而且還真的打算賣出去換點錢。
不好賣。
上次林葉來冬泊的時候,還是因爲和拓跋烈交戰。
在仙唐城外,林葉率軍追擊逃走的北野軍,沒進仙唐城。
那時候,不光是玉羽成匆有些意外有些失落,冬泊的朝臣們更是沒少罵林葉。
說林葉對冬泊國君一點尊重都沒有,已經在仙唐城外了,且國君還迎接出城,林葉卻直接走了,這是絲毫都不給國君面子。
現在看來,原來林葉不進仙唐城,比他進仙唐城確實要好的多了。
這次他來了,他進了,進了一次仙唐城,五品以上的官給殺光了,五品以下的戰戰兢兢,連家門都不敢出。
劍門也沒了。
林葉沒穿鐵甲,也沒穿官服,只是穿了一身便裝,坐在路邊的臺階上看着面前的人羣急匆匆的跑過去。
前邊,冬泊士兵正在發糧,原本被嚇壞了不敢出門的百姓們,現在蜂擁而上。
這些糧食不是來自冬泊國庫,每一粒都來自被林葉屠了的那些官員家中。
不得不說,在冬泊已經困苦到了如此地步的時候,這些官員家中的存糧還是多的令人震驚。
搜查冬泊相國鍾鑰石家的時候,一開始沒有找到多少糧食。
他家裏的糧倉確實滿着,但那糧倉不大,估算着,也就夠他一家人一個月所需。
還是被林葉調派過去的冬泊兵更瞭解他們的相國大人,這些冬泊兵進了院子後,直接找來鐵鍬掘地。
整個後院的地翻開,然後每個人都驚着了。
整個後院那麼大一片範圍內,地下都是窖。
光是鍾鑰石家裏的糧食,就往外拉了數百車。
也是因爲能翻出來這麼多糧食,百姓們從惶恐驚懼到喜悅激動,只隔了一天而已。
林葉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看着,看着去領糧食的百姓個個都滿臉焦急,看着領了糧食往回走的百姓個個的笑逐顏開。
焦天寶走到林葉身邊,行了一個軍禮後問道:“大將軍,從各家查抄出來的糧食都分了,錢財……”
林葉道:“清點一下後,均分給三千將士。”
他看向焦天寶:“記住,均分,將軍不可多得,士兵不可少拿。”
“是!”
焦天寶立刻答應了一聲。
三千多騎兵是跟着林葉出來拼命的,仙唐城這一戰看起來是林葉勢如破竹摧枯拉朽,可實際上,這一戰稍有不慎,怯莽軍三千精騎就可能在這全軍覆沒。
把所得的錢財都分給士兵們,不僅僅是因爲他們拼命。
如果按照江湖上的黑話來說,這也叫分贓。
林葉爲什麼要讓焦天寶嚴令均分,就是因爲這種事極容易出岔子。
將軍們拿的多了,士兵們拿的少了,如果有人回去後提及此事,那這事就可能成爲將來有人蔘奏林葉的證據。
大家均分,誰也別說出去,心照不宣。
況且跟着林葉出來拼命的隊伍,林葉不可能讓他們還受了委屈。
林葉對焦天寶說道:“派人去查查,仙唐城裏的冬泊兵,多久沒有發軍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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