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焦天寶道:“回大將軍,不必去問,昨天我聽說了,這些冬泊士兵從去年到現在,一次軍餉都沒有發過。”
他看向林葉道:“所以他們心中也滿是怨氣,不然的話,估計着也沒多少人願意跟着赫連昌冒這麼大的險。”
林葉對焦天寶說道:“你親自去一趟冬泊大營,告訴那些冬泊兵,沒發軍餉,和冬泊國君無關,是鍾鑰石和赫連昌等人將軍餉糧草全都貪了,還盜賣軍糧。”
林葉停頓了片刻後繼續說道:“告訴咱們的人,這次抄家所得的東西,留下鍾鑰石和赫連昌兩家的不取,剩下的全都拿了均分。”
焦天寶立刻就明白過來。
“大將軍的意思是,留着鍾家和赫連家的家產不動,讓冬泊兵自己去看,自己去搬,多少都算是他們的軍餉。”
林葉點了點頭:“去辦吧。”
焦天寶立刻答應了一聲:“是!”
他轉身跑了出去,看得出來,心情格外的好。
就算不分鐘鑰石和赫連昌兩家的家產,三千怯莽精銳每個人能分得的錢也已不少了。
林葉坐在那沒動,他在等着消息。
大概半個時辰之後,花和尚從遠處跑過來,明明那麼胖,可是跑起來卻又那麼快,像是一團輕盈的棉絮,又快又飄,落地無聲。
“大將軍,清點出來了。”
花和尚道:“仙唐城內糧倉,存糧確實不算多,但若都算做糧種的話,也差不多了。”
“只是,現在糧倉裏的都是舊糧,若用來種田,不知道出苗好不好,估計着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林葉道:“不管了,把城中所有被殺官員家裏的糧食分了,夠城中百姓堅持一個月的,過一個月,我從雲州哌^來的糧食大概也快到了。”
“你安排人,等冬泊兵把鍾家和赫連家的抄完了之後,挑選出幾個領頭的來。”
“讓他們帶兵,勸說全城百姓,明天一早到糧倉領取糧種,全部人都出城去耕種。”
“現在這個時候,能種出來一棵苗,收穫了就能救一個人……咱們能幫玉羽成匆的也就這麼多,他狠不下的心,我替他狠了,他殺不完的人,我也替他殺了,剩下的事,就看冬泊人自己了。”
說到這,林葉緩緩吐出一口氣。
“安排好之後,你帶你的人提前離開仙唐城,往北疆來風口那邊趕,先過去探探情況。”
“是!門主。”
花和尚應了一聲,轉身又飄了出去,看他那跑起來的樣子,說是像一團棉花又不大貼切,更像是一大團被風吹着跑的風滾草。
林葉還是沒有起身,他要再仔細想想還遺漏了什麼,畢竟明天一早他也要帶着騎兵繼續趕路。
他在仙唐城已經耽擱了三天,三天,會發生很多事,此時在冬泊北疆到底發生什麼,林葉都無法預料。
又坐了一會兒,林葉又想到了一些事。
他朝着遠處招了招手,親兵校尉龐大海立刻就跑了過來。
林葉道:“現在到天黑還有兩個時辰左右,我給你兩個時辰時間,從仙唐城裏選一千人的壯年男丁出來,最好是會些功夫的,有些惡名的也無妨。”
龐大海連忙問:“大將軍,選這些人做什麼?”
林葉道:“讓他們做督工,告訴他們,就說我說的,明天全城百姓都出去種田,誰若私藏糧種,他們可隨意處置,怎麼處置都行。”
龐大海道:“大將軍,若給他們這麼大的權力,怕是會出一些亂子。”
林葉道:“這個時候,好人不管用,惡人才能立規矩。”
龐大海因爲這句話,心裏不得不有些感慨。
非常時期,確實得用一些非常手段,此時的冬泊百姓們看到一粒糧食都兩眼發光,你能指望着他們不拿不佔?
給那些平日裏兇一些的人一點權力,這些傢伙當然會變得更兇,可他們在這特殊時期,就會比好人苦口婆心去勸要有用的多。
林葉道:“再告訴他們,城中的治安也歸他們管了,以往他們做過什麼壞事,我不追究,但我希望他們從今日起,對那些做壞事的人,追究到底。”
“讓他們去盯着,把自己當做這仙唐城裏的捕快,誰敢在仙唐城裏破壞,去偷,去搶,他們可當場把人打死。”
龐大海答應了一聲,跑出去傳令了,林葉也稍稍鬆了口氣。
這些手段確實算不上有多好,可林葉能做到的也只有這些,讓惡人去監管百姓,讓惡人去守着規矩,這種事,可能換做另外一個人都安排不出來。
他抬起頭往北邊看了看,心中只剩下最後一件事了。
玉羽成匆,希望你不是真的去犯錯的。
你再撐一會兒。
與此同時,北疆,來風口。
婁樊特使赫連奇祁看着陳微微,臉色發寒。
“你們國君到底是什麼意思,連續多日不露面,只派你們兩個無足輕重的傢伙來,他是在藐視我嗎?還是在藐視婁樊帝國?”
陳微微道:“我希望你聲音小一些,別對我喊。”
赫連奇祁臉色一變,抬起手指着陳微微:“你把你剛纔的話,再說一遍。”
陳微微道:“我是玉人。”
赫連奇祁的臉色再次變了,他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陳微微道:“我身份是冬泊國師,但我來自大玉,所以你不要對我大喊大叫。”
他看着赫連奇祁的眼睛說道:“你可以對國君大喊大叫,我不在意,冬泊國滅,我也不在意,但你對我無禮,我就殺了你然後回大玉去。”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格外的平靜,和赫連奇祁剛纔的大呼小叫形成了格外鮮明的對比。
但,偏偏是這心平氣和的說話,確實把赫連奇祁嚇着了。
“玉羽成匆,是在算計婁樊帝國嗎。”
赫連奇祁猛的轉頭看向冬泊戶部尚書許連,怒斥道:“他居然敢帶着玉人來和我談判?!”
許連道:“赫連大人,國師他是玉人,但國師還是冬泊的國師呢。”
赫連奇祁怒道:“你這是什麼屁話!”
陳微微道:“你對他喊我不介意,但你可以把他叫出去對他喊,在我耳邊喊,我有些不高興。”
他起身走到赫連奇祁面前,赫連奇祁就下意識的又往後退了一步。
陳微微道:“我是大玉的重犯,我在冬泊做國師,確實該感謝國君收留,因爲玉人也想殺我……但這不妨礙,我殺了你再回大玉去躲着。”
說完這句話,陳微微回到座位那邊坐下來。
依然心平氣和。
“國君這幾日身子不大舒服,咳嗽的厲害,所以不來,赫連大人想談什麼只管說,我以冬泊國師身份和你談就是了,但……你最好別激怒我,畢竟我有退路,沒退路的是國君陛下和整個冬泊。”
他這話說的,似乎有些深意,赫連奇祁也從這些話裏,聽出來了一些東西。
尤其是那句……沒退路的是玉羽成匆,是冬泊。
所以他緩了一口氣,也坐下來。
“談可以,但到現在你們還拿不出個確切的說法來,我很生氣。”
赫連奇祁看向陳微微:“我可以不在意你玉人的身份,但如果五日後,你還說不出到底可以拿多少戰馬來換糧食,那就不必談了。”
陳微微道:“十天。”
赫連奇祁皺眉。
陳微微:“十天不給你們確切消息,我可以替你去把國君打一頓,你可以信我。”
赫連奇祁沉默片刻,起身往外走:“那就十天,十天後我再來,再無找猓蔷蜏蕚溟_戰吧。”
陳微微:“好的,呀。”
第543章 特意來送個信
來風口這座城關看起來確實太老舊了,每次站在城牆下仰望,玉羽成匆心裏都會滿是愧疚。
就是這樣一座破舊,偏僻,又苦寒的邊關,卻一次次擋住了婁樊人南下的腳步。
這裏駐紮的士兵們,生活的環境如此惡劣,卻依然堅守。
“如果朕這次什麼都沒有做到,那對不起他們。”
玉羽成匆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城牆上那些守軍士兵的衣服,看起來是那麼破舊,都是補丁套着補丁。
又何止是衣服呢,他們的皮甲看起來已經舊的要爛掉一樣。
天知道,他們已經多久沒有更換過裝備,天知道,他們已經多久沒有排過輪休。
陳微微站在他身邊,聽着這些話,心裏卻並沒有什麼觸動。
他經歷過許多事,而且對他個人來說,他經歷的那些事都算不得什麼愉快。
每件事都讓他的心變得越來越冷,他早已不是曾經那個會悲天憫人的少年了。
若玉羽成匆這些話是他在十二三歲的時候聽到,可能還會感受到玉羽成匆的悲傷和無奈。
但現在,他心靜如水。
“國師。”
玉羽成匆問:“如果,大玉是一個小國,冬泊是一個大國,那……”
陳微微回答:“沒有如果。”
玉羽成匆道:“是啊,沒有如果,所有弱小者的強大,都在幻想中。”
幻想的越壯麗,現實越殘酷。
“十天。”
陳微微道:“陛下在感懷這些,不如考慮一下,這十天過去之後如何應付婁樊人。”
他看向玉羽成匆:“陛下也該記着呢,我們到來風口已有三月,三個月……夠婁樊人準備集結大軍的了。”
玉羽成匆道:“朕沒有什麼辦法了。”
聽到這話陳微微心中有些堵,因爲他好像又到了不得不做取捨的時候了。
三個月了,在孤竹的寧海棠沒有給玉羽成匆回信,這其實足以說明,玉羽成匆最後的期盼也落空了。
到了這個時候,陳微微必須要去思考,自己下一步怎麼走。
是離開冬泊回大玉,還是去別的地方闖蕩。
回大玉,沒有什麼奇功,地位又不夠,他不可能輕而易舉的進奉玉觀修行。
況且,宋十三一點消息都沒有。
玉羽成匆等不來消息所以心急,心急到了最後就是絕望。
陳微微沒有絕望,但充滿了失望,沒有消息送回來的宋十三要麼死了,要麼跑了。
他看得懂宋十三的野心,所以他不覺得宋十三在這個關鍵時候會跑,那麼結果就只剩那一個了。
沒有了宋十三,陳微微就好像失去了左膀右臂。
他知道自己的弱點是什麼,就是看問題不夠全面,也不夠冷靜。
沒有宋十三那樣一個人爲他出謩澆撸克约喝ブ那麼大的將來,他舉步維艱。
如果不回大玉呢?
他不甘心,不回大玉,他永遠都不可能帶着驕傲俯瞰林葉,永遠都不能讓他父親知道,到底誰纔是最爭氣的那個。
這個世界上,什麼纔算爭氣?
從來都沒有變過,就是名利和地位。
林葉現在有名利有地位,陳微微有什麼,只有一腔的不甘。
“陛下,臣先告退,也該準備一下回仙唐的事了,臣去安排一下弟子們,先去探探路。”
他說完這句話就準備走,他只是不想和玉羽成匆再說什麼,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去思考一下將來的路應該往哪兒走。
玉羽成匆點頭道:“回去吧,國師好好休息。”
陳微微應了一聲,然後轉身離開。
他回到住處,坐在院子裏發呆,雖然這裏很冷,風很大,可他不想回屋子裏去。
屋子裏暖和,能遮風擋雨,但總是顯得那麼憋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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