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然而現在,他竟然想抱着陳微微大哭一場,如果他不是國君的話他一定已經這樣做了,可如果他不是國君的話他又爲何要來這裏?
“朕確實不能去,朕也不會派誰去簽字。”
玉羽成匆道:“朕還得拖着,再拖一陣子……看看會不會有什麼奇蹟。”
陳微微不理解,都到這個時候了,玉羽成匆心中還在期盼着什麼樣的奇蹟。
玉羽成匆道:“婁樊人也不會很着急的讓朕簽字,他們會趁着這段時間,狠狠的壓榨朕,壓榨冬泊,然後還要集合兵馬。”
陳微微忽然間醒悟過來,玉羽成匆其實沒有犯錯,也並不愚蠢。
如果玉羽成匆不親自來和婁樊人見面,卑躬屈膝的求饒,婁樊人應該已經攻入冬泊了吧。
冬泊現在是個什麼樣子,以婁樊人對冬泊的滲透,不可能不知道。
就算一開始不知道,後來也會得到冬泊民不聊生的消息。
那他們還會和玉羽成匆談判?還會給玉羽成匆拖延時間的機會?
陳微微醒悟到這一點,心中一緊,玉羽成匆一定還有什麼安排,而那個安排,就是他在盼着的奇蹟。
玉羽成匆道:“朕不知道天子是不是真的要放棄冬泊了,所以朕只能不停的去試。”
“從朕得知天子在雲州開始,朕就不停的派人去雲州,明裏暗裏,幾乎每個月都會派人去。”
“可是,這些派出去的人,朕親筆寫給天子的信,都如石沉大海了一樣。”
玉羽成匆看向陳微微:“朕難道還不明白,有人不想讓天子知道冬泊什麼樣。”
“朕只能換個辦法……”
或許是陳微微剛纔表達出來的善意,確實感動了玉羽成匆。
所以玉羽成匆纔會對他說這些話,這纔是玉羽成匆不願意輕易讓人知道的祕密。
“過了年,朕就知道,冬泊這邊的情況瞞不住了,天子不知道,是因爲瞞住天子的不是冬泊人,而是玉人。”
“但婁樊人不可能不會知道,他們一旦得到消息,知道大玉沒有救濟冬泊,那必會捲土重來。”
“朕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朕親自來北疆,拖延着婁樊人,讓婁樊人以爲朕確實沒有什麼別的法子了。”
陳微微問:“陛下,是做了別的安排?”
玉羽成匆點了點頭。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不想繼續說下去,不想把這祕密告訴陳微微。
可是最終,玉羽成匆還是選擇相信人性。
他說:“朕在察覺到大玉在冬泊的駐軍封鎖了南下的消息之後,朕就安排了三十個人,每個人都帶着朕的親筆信,去了孤竹。”
“孤竹的大將軍是寧海棠,她在孤竹有救駕之功,是天子親信,只要她能收到一封信,冬泊就還有救。”
陳微微嘆了口氣。
雖然玉羽成匆這樣做很正確,但是想成功也很難。
如果是洪武定下令封鎖了南下的所有城關,道路,甚至還在不斷的巡遊。
那麼往孤竹方向的人,應該也不好過去。
陳微微甚至判斷着,仙唐城裏的皇宮已經被人盯的死死的了。
攔截書信奏章,攔截送信的人,甚至就是在仙唐城內外發生的,根本就沒有到邊疆。
如果被他猜對了的話,那麼出問題的也不僅僅是那個叫洪武定的大玉將軍。
仙唐城內的冬泊官員,甚至是軍中將領,大內侍衛,再甚至是仙唐城內的江湖勢力,都可能被洪武定控制了。
“不好。”
陳微微忽然臉色一變。
他看向玉羽成匆道:“如果陛下在仙唐城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盯着的話,那陛下來北疆的事,洪武定也必然知曉。”
玉羽成匆道:“是啊,又怎麼可能瞞得住他,朕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有什麼僥倖。”
陳微微道:“如果洪武定是要針對國君,那麼國君親自來北疆見婁樊人,就是洪武定出兵的理由。”
“他遠在冬泊,根本就不必去請示大玉天子,只說國君你勾結婁樊人,他是當機立斷,玉人是不會相信冬泊人的,玉人相信玉人。”
玉羽成匆苦笑一聲。
“你所說的,朕在離開仙唐城的時候就想到了。”
陳微微急切道:“那陛下爲何要來!”
玉羽成匆道:“朕不來,婁樊人南下,朕來,洪武定率軍殺朕,總是要死的,那朕爲什麼不用自己的命,爲冬泊百姓拼一個奇蹟。”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如果寧海棠將軍能收到信的話,一定會想盡辦法將冬泊的情況告知天子。”
“朕,必死無疑,就像朕的大哥一樣,名字已經被人寫在死亡的名冊上。”
“可朕不能就那麼死了,能救多少是多少,朕不怕死,甚至不怕揹負罵名,所以朕還怕什麼?”
玉羽成匆道:“你知道,朕爲什麼帶着你來嗎?”
陳微微思考了片刻後,想到了答案。
“陛下以爲,我是天子派來監視陛下的人。”
“是啊,朕確實是這樣猜測的,但現在看來你不是,若你是,那該多好。”
玉羽成匆道:“如果你是的話,那麼冬泊的苦境,朕的苦境,天子他大概也就能知道了吧。”
陳微微心裏有些難受,他終究還是有些心軟。
只是這心軟,並沒有持續多久。
他要幫玉羽成匆,不是爲了冬泊,更和良心無關。
只是因爲玉羽成匆現在還不能死,失去了玉羽成匆的支持,他這個上陽北宗的宗主,其實分量還是遠遠不夠。
如今,他不知不覺捲進了一場陰郑植恢挥X的和玉羽成匆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
所以陳微微在這一刻暗暗決定,爲了自己,也一定要幫助玉羽成匆把這難關度過去。
可是,該怎麼度過。
此時此刻,說不定洪武定已經率軍北上了。
仙唐城不好攻打,這北疆來風口就好打的多了。
殺玉羽成匆,再寫奏摺送去歌陵,就說玉羽成匆已經投降了婁樊人,在來風口和婁樊人密會。
洪武定殺玉羽成匆,是因爲玉羽成匆已經要放婁樊人入關。
他甚至完全可以炮製出來一場根本沒有的戰役,說他如何勇武的帶着邊軍和婁樊人大戰。
天子得知,就算有所懷疑,可也沒什麼證據。
冬泊會變天,婁樊人會南下,這局面對誰有利陳微微還不懂。
但他看的懂,對他一定沒有什麼好處可言。
第535章 再匯冬泊
洪武定並沒有率軍北上,他纔不會那麼隨隨便便就把自己身家性命扔進大坑裏。
朝中確實是有人授意他做了這些事,且信誓旦旦的給了他一些許諾。
但他沒那麼愚蠢,就好像雲孤鴻一樣,手裏有足足五十萬大軍,卻被人活生生的玩死。
他手裏也沒有五十萬大軍,他的這些邊軍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更不會讓自己陷的那麼深,截留玉羽成匆的奏章,這種事不只是他一個人掉腦袋,連他滿門都要被抄斬。
洪家雖然不是什麼一流的大家族,也不會隨隨便便任人擺佈。
所以到現在爲止,沒有任何一件事是他親自參與在內的。
截留了玉羽成匆的奏章,這事是冬泊人自己乾的,他只是派了個人,隨隨便便又隱隱約約的表達了這個意思而已,而且絕對不會讓人知道,是他的意思。
玉羽成匆派去求援的那些人也不是他殺的,在任何一個國將不國的國內,都會有數不清的叛徒,數不清的走狗,洪武定有的是人可以利用。
而在這樣一個國家之內,有些原本爲了錢可以殺人的人,現在爲了飯就可以。
洪武定不會離開草束城,如果他真的率軍去冬泊北疆殺玉羽成匆,那纔是鐵證。
他只想靜靜的看着,然後在冬泊好好的活着。
作爲他最爲信任的幕僚,崔犁給他出了不少主意,想了不少辦法。
如果不是在冬泊的話,崔犁其實也難逃一死,因爲他是崔家的人,崔覆野的三叔。
草束城的城牆上,洪武定遙望着北方,他確實有點想去看看玉羽成匆現在是個什麼樣子。
“大將軍。”
崔犁走到洪武定身邊,說話的聲音有些低。
“咱們在雲州的人送來消息,說是林葉可能出關了。”
洪武定嗯了一聲。
崔犁道:“屬下猜着,林葉不會來草束城見大將軍,因爲他一定懷疑這些事都和大將軍有關。”
洪武定又嗯了一聲。
崔犁繼續說道:“如不出意外,林葉會繞過草束城,直接去仙唐見玉羽成匆。”
洪武定看向崔犁:“崔先生的意思是,想讓林葉死在冬泊?”
崔犁道:“林葉死在冬泊,對大家都有好處,尤其是對大將軍來說更有好處。”
洪武定沒有回應他的話。
崔犁進一步說道:“朝廷通報,陛下爲林葉特意設立三北都護府,大將軍你就只能被他壓……”
他話沒有說完,洪武定眉頭就皺了起來。
“崔先生。”
洪武定語氣還算平和的說道:“我知道你崔家出了事,死了許多人,好在是沒幾人知道你在我軍中,我不會向朝廷告知,你也該清楚自己處境。”
崔犁心裏一震。
他確實想借助洪武定的手除掉林葉,崔覆野給他送過信,說崔家的事與林葉關係極大。
此時林葉要來冬泊,他是真想趁此機會把林葉殺了。
可是洪武定這一句話,就讓他心裏怕了。
他能活着,他能還算是個人上人的活着,全歸於洪武定的關照。
他剛纔的話慫恿的意思太過直接了,顯然引起了洪武定的不滿。
如果再說下去的話,洪武定說不準就真的把他放棄了。
一念至此,崔犁連忙俯身:“大將軍,屬下說了不該說的話,請大將軍責罰。”
洪武定道:“崔先生的心情,我能明白,你想做什麼,我也能理解。”
他看着遠處說道:“但崔先生不該忘了本分,我剛纔還在想我自己犯過什麼錯,人啊,誰能不犯錯呢,比如剛纔說的本分事,若偶爾忘了,我還能提醒,若一直忘,我也怕提醒不過來。”
崔犁沉默片刻,後退兩步後撩袍跪倒。
“大將軍,崔家出了那麼大的事,若不是大將軍收留,崔犁怕也難逃一死,今天崔犁忘了本分,崔犁該死,但崔犁還想爲大將軍做事,所以懇請暫且留崔犁一命。”
他說着話,忽然把手指伸進嘴裏,硬生生的把小拇指咬掉了。
洪武定臉色微微一變。
崔犁啐掉嘴裏的手指,叩首道:“死罪暫且記着,但不能不加以懲治,這根手指,是崔犁長記性用的。”
洪武定道:“有件事崔先生似乎忘了,我曾與都護大人並肩作戰,也算是有生死交情。”
崔犁因爲這句話,心裏狠狠的緊了一下。
洪武定俯身把崔犁扶起來,回身喊了一句:“親兵何在,帶崔先生去包紮。”
親兵立刻快步過來,崔犁卻俯身道:“大將軍,屬下以爲,該上奏摺了。”
洪武定道:“崔先生說的奏摺,我三日之前已經派人送往歌陵,你先去把傷治療一下吧,不必急着回來見我,好好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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