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外戰,就不得不打。
用外戰來把天子的心思轉移走,給朝廷裏那些人一些喘息之機。
這麼想,不是沒有可能。
那些人爲了維護自身利益,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冬泊被婁樊滅掉的話,雲州這邊就成了至關重要的地方。
朝廷裏各部衙的首先要務,就是支援雲州把這一仗打好。
而且,玉羽成匆是天子選擇的冬泊國君,那些人不希望冬泊一直都安穩,不希望他們的手伸不到冬泊去,趁此機會除掉玉羽成匆,給冬泊再換一個國君……
如果,冬泊也如孤竹那樣,直接併入大玉的疆土,那對於那些人來說利益更大。
須彌翩若沉思了一會兒後說道:“如果都護現在就趕去冬泊,必然凶多吉少。”
林葉點頭:“如果我不盡快去的話,冬泊凶多吉少。”
他起身,一邊在屋子裏踱步一邊說話。
“冬泊現在民怨沸騰,故意慫恿着冬泊人叛亂的必是大有人在,他們巴不得冬泊人把仇恨轉移到大玉來。”
“這種事不及時阻止,陛下把冬泊打造成大玉北疆堡壘的打算,也就徹底失敗了。”
“冬泊和孤竹不一樣,孤竹可以直接變成大玉的一個州,但冬泊如果直接變成大玉的一個州,冬泊百姓就真的變成了大玉的百姓。”
林葉看向須彌翩若:“你知道這是什麼後果。”
須彌翩若點頭。
如果冬泊真的被婁樊人攻破,大玉再傾盡全力的打回來。
冬泊百姓成了玉人,玉人就要享受和大玉關內的百姓一模一樣的待遇。
如果沒有這個待遇,那邊的民心就會一直都不穩,隨時都可能出叛亂。
可是啊,冬泊是天子劃定的戰場。
這麼說,對於冬泊百姓很殘忍,可對於大玉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我調集最精銳的律衛給你。”
須彌翩若道:“希望能有點用。”
可他知道,就算他把帶來的律衛都給了林葉,如果冬泊那邊出事,這些律衛一點作用都沒有。
洪武定現在是冬泊駐軍大將軍,他手下有五萬左右的邊軍。
如果林葉猜測的對了,故意讓冬泊陷入困境的就是洪武定,林葉除非帶着怯莽軍直接去,不然的話帶多少護衛都沒用。
“不必。”
林葉道:“我已經派人回雲州,調集了三千精騎隨我出關。”
須彌翩若道:“三千騎兵,其實……”
林葉道:“足夠了。”
他看向須彌翩若道:“雲州這個案子只能交給你,你只管把這個案子辦好,能做多大就做多大,你知道,你做的越大,朝廷裏想利用冬泊局面的人就越慌,他們越心急,破綻就越多。”
須彌翩若點頭:“我明白。”
林葉深吸一口氣:“希望還來得及。”
消息從冬泊傳回來要走很久,林葉再趕去冬泊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
他說希望還來得及,但他推測,大概已經來不及了。
玉羽成匆被迫和婁樊人打交道,那就是送羊入虎口。
與此同時,冬泊北疆,來風口邊關外邊。
婁樊特使赫連奇祁擺了擺手,示意隨從不必跟緊大帳。
他進門之後,那倨傲的神態立刻就不見了,俯身行禮:“臣拜見陛下。”
誰也沒想到,玉羽成匆的一封信,竟然讓婁樊帝君宗政世全再次看到了南下的機會。
誰也沒有想到,宗政世全竟然會親自來。
“怎麼樣?”
宗政世全問:“你在玉羽成匆的態度上,看出來什麼問題沒有?”
赫連奇祁回答道:“臣猜測,玉國應該是放棄了冬泊,玉羽成匆走投無路,而我大軍又一直都在冬泊北疆施壓,他無奈,纔來求我們不要攻打。”
宗政世全搖頭:“不對。”
赫連奇祁俯身:“那就是臣看的湵×恕!�
宗政世全起身,揹着手走到大帳窗口,看着外邊,眼神有些飄忽。
“玉天子不會放棄冬泊,冬泊是他劃出來的戰場,他最起碼得讓冬泊百姓活着,不會逼着冬泊人和玉國變成仇敵。”
這是一位皇帝,站在另一位皇帝的角度來看問題。
宗政世全道:“我聽聞玉天子正在藉着拓跋烈反叛的事,清理玉國的朝廷,這種事歷來都兇險。”
“皇帝鬥贏了,國家也會實力受損,而且需要很久才能恢復過來……”
說到這,宗政世全回頭看向赫連奇祁。
“玉國的那些勳貴舊族不會束手就擒,不會輕易認輸,所以冬泊這邊的情況,必然是他們搞的鬼。”
“他們壓着冬泊的境況不報,甚至還可能壓着玉天子對冬泊的救援不發。”
宗政世全眼睛眯起來:“朕一直都聽聞,中原人最善機關算計,最擅自己人鬥自己人。”
“先帝曾經對朕說過,沒有外敵可以輕而易舉的戰勝玉國,但玉國,會輕而易舉的被他們自己人毀掉。”
赫連奇祁問:“陛下,是不是現在就要召集大軍,隨時準備南下攻冬泊北關?”
宗政世全點了點頭:“派人去給老將軍耶律令傳旨,朕給他一個月的時間,帶大軍到來風口……再給金庭傳旨,各部衙的人,配合老將軍儘快整頓軍備。”
赫連奇祁立刻俯身:“臣遵旨。”
然後,他試探着問了一句:“要不要藉着機會除掉玉羽成匆?陛下若點頭,臣明日再去見玉羽成匆的時候,便可動手。”
宗政世全搖頭:“你若殺玉羽成匆,你也回不來,他,可配不上用一條命換朕的一位重臣。”
只一句話,就讓赫連奇祁心裏暖了起來,瞬間就感動了。
宗政世全道:“明日你和玉羽成匆談的時候,適當的鬆一鬆,讓玉羽成匆看到希望。”
“臣遵旨。”
宗政世全笑道:“玉羽成匆手裏沒有別的東西換糧食,不是想用戰馬換嗎?告訴他,可以換,但少了不換,如果他願意拿出來二十萬匹以上的戰馬做交易,那就答應他。”
赫連奇祁眼神都亮了。
他說:“二十萬匹戰馬,冬泊現在肯定是拿不出來的,臣和他討價還價,套出來他能交換戰馬的極限。”
“這一戰還沒打,冬泊就沒有戰馬可用了,沒了戰馬,冬泊那平原地勢,又拿什麼擋住婁樊大軍。”
宗政世全嗯了一聲。
他看着窗外,不再說話。
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玉天子,你不是想在冬泊和朕打一場大仗嗎,不是想試一試,真正的傾盡全力之下,婁樊與玉國哪個更強嗎?
朕,隨了你的心意。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管過多少年,不管經歷多少代帝王,婁樊人南下入主中原的夢想,永遠都不會熄滅。
知道,中原成爲婁樊帝國的疆域。
沒有人知道,宗政世全做皇子的時候,曾經去過大玉,還曾去過歌陵。
他看到了大玉的繁華,看到了歌陵的雄偉。
所以,他比過去的任何一代婁樊帝君,都更渴望入主中原。
第534章 朕都知道的
還沒到北疆,就已經開始領略北疆的風。
林葉他們沒有乘車,一路縱馬向北,快到邊關的時候,風大到能吹的跑起來的戰馬有些偏移。
這次向北,林葉沒帶子奈她們,畢竟無法預料到會有什麼樣的兇險。
邊關這邊雖然不像是冬泊北疆那麼冷,可這風就足夠讓人覺得惱火。
在江南之地生活的人,如果偶爾遇到這樣的風大概還會覺得新奇,若天天都被這樣的大風吹着,怕是以後每一天都只想着怎麼才能儘快逃離。
江南的風可以是清風拂面稻花香,塞北的風可以是風穿褲襠屁屁涼。
提前在這等着的三千精騎,已經準備好了糧草補給。
糧草要多帶,是因爲林葉沒打算去草束城見洪武定,他必須儘快趕去仙唐城見玉羽成匆。
冬泊的局面,天知道會在什麼時候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一路往北走,林葉看到的是滿目瘡痍。
一個受了傷的人,如果傷的很重但不涉及到生死,給他敷藥,給他療傷,慢慢的恢復起來,雖然結痂會有點難看,可終究也只是有點難看。
現在的冬泊,就像是一個受了傷的人,本來不至於死掉,但沒有得到救治。
這個人的傷口已經腐爛了,甚至有蛆蟲在傷口裏爬進爬出。
大片的土地荒蕪,不見人煙,這就說明百姓們都選擇了去逃荒。
可是,這不是冬泊一個地方如此場面,而是絕大部分地區都沒有飽飯喫。
這滿目瘡痍的大地,就是在化膿的傷口。
林葉越看越是心驚,他在雲州的時候就猜到了事情會有變故,可是沒想到會這麼惡劣。
天子在雲州的時候,曾經下旨調撥糧草,用於冬泊賑災。
林葉也親眼看到,大批的糧草物資離開雲州咄础�
但顯然,這些糧草物資沒有一點落在冬泊百姓手裏。
如果這事是冬泊駐軍大將軍洪武定幹出來的,林葉去草束城見他,沒有絲毫意義,反而凶多吉少。
那個人一定已經攢夠了藉口,爲賑災的糧草消失做準備,爲沒有玉羽成匆遞交上去的奏摺做準備。
林葉是膽子大,是有孤勇,但他又不是蠢。
現在最先要做的是去見玉羽成匆,把玉羽成匆穩住,然後再以三北都護的身份,安撫冬泊百姓,儘快調撥糧草過來。
與此同時,冬泊北疆。
經過了長達兩個月的討價還價,玉羽成匆最終還是做出了妥協。
他必須換來糧食,如果換不來的話,他不知道冬泊要死多少人。
但他也知道,現在他在做的事沒有多少人能理解。
他是想換來糧食救百姓們的命,可這事一旦被百姓們知道了,還會對他破口大罵。
作爲一國之君,舉步維艱到了如此地步,他除了自己把所有的委屈憋在心裏,還能做什麼。
這個大好的春天已經過去了,沒有春耕,那麼夏天也就顆粒無收。
至於冬泊曾經很自豪的牛羊成羣,經歷連番大戰又經歷了飢餓,哪裏還能見到牛羊。
那個時候,不……等不到那個時候,餓殍遍野的冬泊,就會出現接二連三的天災人禍。
“陛下。”
陳微微看了玉羽成匆一眼。
“下午簽訂協約的事,陛下還是不要去了。”
陳微微道:“陛下可以讓一位重臣代替陛下在協約上簽字,陛下不能在那張紙上留下名字。”
聽到這話,玉羽成匆心裏一暖,他沒有想到,在最難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居然是陳微微這樣的人。
他不喜歡陳微微,從一開始就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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