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550章

作者:知白

崔犁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點頭,然後躬身退下。

此時他心裏,還是後怕的要命,如果他反應慢了半分,不馬上求饒認錯,怕是他連今夜都活不過去。

他是幕僚,卻想利用大將軍報私仇,大將軍又怎麼可能還容得他。

現在他只是掉了一根手指,別說一根,都咬掉了能換來活着,已經是萬幸了。

想到剛纔洪武定的話,他心裏的懼意更重。

洪武定已經派人往歌陵送去奏摺,卻沒有和他提及此事,就說明他之前或許已經表現出了什麼,令洪武定不滿。

洪武定這份奏摺,寫的很有意思,這份奏摺怎麼寫,也是崔犁的意思。

洪武定在奏摺中說,這已是他送往歌陵的第五份奏摺,之前的奏摺陛下始終沒有批覆,臣心中難安。

他在奏摺中把冬泊現狀仔細說了一遍,說自己之前已經連續上奏四次,請求陛下給冬泊調撥援助。

他還說,邊軍這邊的糧草補給,也已經不足了。

之前雲州撥往冬泊的救援,被冬泊地方私分,造了難民哄搶,沒能送抵仙唐,此事,之前的奏摺已經上報過。

總之,這份奏摺把他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此時此刻,看着崔犁走了,洪武定的臉色也沒有那麼陰沉了。

他招了招手,親兵校尉趙進閣立刻跑過來。

“你派人去一趟仙唐。”

洪武定說了一句,稍稍停頓,然後繼續說道:“你親自去一趟仙唐,就說林葉要到了,若林葉知道了他們慫恿冬泊國君去和婁樊人密會,林葉不可能饒了他們。”

趙進閣問道:“大將軍,是讓他們想辦法殺林葉?”

洪武定皺眉。

趙進閣立刻反應過來,連忙俯身道:“屬下錯了,屬下知道該怎麼辦,只需把大將軍剛纔的話,再借別人的口原原本本告訴他們,他們自然明白怎麼做。”

洪武定點了點頭:“去吧。”

趙進閣立刻轉身就走,後背上都冒了一層的冷汗。

洪武定手扶着城牆看向遠處,心裏自言自語了一聲。

林將軍,我其實很敬佩你,若非必要,我也很想和你成爲知己。

他深呼吸。

大玉不是亂世,可現在是亂局,要想在這亂局的亂鋒夾縫裏活下來,哪有那麼容易。

也是在這個時候,雲州往北幾百裏,剛要出關的地方。

崔覆野坐在馬車裏,眉頭緊鎖。

他不知道林葉已經出關了,但他知道林葉一定會出關。

他與崔犁有書信往來,前不久他收到崔犁的信,告知玉羽成匆密會婁樊人的事,他就知道林葉也必然能收到消息。

如果不能,也會有人故意給林葉送去消息,畢竟有人盼着林葉出關去。

所以他斷定,林葉必然會趕赴冬泊。

他三叔崔犁在洪武定軍中,洪武定,是崔家現在可以利用的最大的一股力量了。

如果不能利用洪武定,那就利用冬泊人。

讓林葉死在冬泊,比死在雲州還要好的多。

而且,崔覆野也必須爲自己將來謩潱豢赡芑馗枇辏诖笥駠鴥纫彩菓饝鹁ぞぁ�

所以,最好的出路就是也去投靠洪武定,若不行,那就想辦法留在仙唐。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在冬泊人之間周旋,也能有一席之地。

他手裏還有崔家暗中的力量,就算不能在冬泊做高官,也可踏踏實實的做個富家翁。

在他對面,有個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盤膝而坐,閉着眼睛休息。

這個人是崔覆野的貼身護衛,原本是他父親崔值的人,但崔值把這個人給了他,因爲崔覆野承載了崔家最大的希望。

“顧夕照。”

崔覆野道:“你多久沒有動過手了?”

名爲顧夕照的年輕男人睜開眼,看了看崔覆野。

“回小公爺,屬下有三年沒有動過手了。”

“那你現在的功夫,豈不是退步了許多?”

“回小公爺,屬下不會退步。”

崔覆野笑了笑。

他看向窗外,馬上就要出關了。

“你是冬泊人,馬上就要回冬泊,有沒有什麼想法?”

“沒有。”

顧夕照的回答依然那麼簡單直接。

“也對。”

崔覆野道:“你是在崔家出生的,是崔家的包衣奴,你都沒有去過冬泊,哪裏會有什麼想法。”

他看向顧夕照:“我只是想知道,若需要你殺一些冬泊人,你會不會下不去手。”

顧夕照回答:“小公爺讓我殺誰我就殺誰,和這個人是什麼人沒有關係。”

崔覆野笑起來。

崔覆野的武功,就是顧夕照的父親教的,是顧家的家傳武學。

顧家的人在崔家爲奴已有三代,當年顧夕照的爺爺被崔家救治,欠了一條命,自此之後就留在崔家。

“冬泊沒有了巨先生。”

崔覆野看向顧夕照:“你們顧家也沒有了對手,我若是讓你放開手腳,你能不能拿個冬泊第一人?”

顧夕照這次沒有回應。

當年他祖父顧立山之所以差一點死,就是因爲挑戰巨先生葉菩提被打傷的。

顧家在冬泊,似乎永遠都活在巨先生的陰影之下。

每一次被人提起來,也都是會加一句……就是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顧家?

他祖父顧立山,在冬泊江湖排行榜上,永遠都是第二位。

“看來這話你不喜歡。”

崔覆野道:“葉菩提已經死了,但是冬泊皇宮裏的那些護衛,許多都是葉菩提的徒子徒孫。”

他看向顧夕照:“你沒機會挑戰葉菩提,但你有機會去證明一下,顧家的武學傳人,不會輸給葉菩提的傳人。”

顧夕照的眼睛,亮了一下。

崔覆野看到顧夕照眼神裏的光彩,他就開心起來,他太喜歡看到人的眼睛裏有慾望了。

第536章 無人可信

來風口的城牆看起來斑駁不堪,每一道傷痕,都象徵着邊軍將士的不屈。

就是在樣一座城池內,婁樊人卻在對冬泊國君報以冷笑,甚至咄咄逼人。

冬泊邊軍將士們在過去無數歲月中的拼死,在這一刻好像都顯得無足輕重起來。

陳微微坐在玉羽成匆身後,聽着婁樊人的喋喋不休,他心中的殺意都快要壓不住了。

作爲一個玉人,骨子裏都滿是驕傲的玉人,看到婁樊人這樣的態度,他的驕傲已經化作了戰意。

如果此時他和玉羽成匆換個位置的話,他早就已經暴起殺人了。

他看向坐在他身前的玉羽成匆,這位少年國君的背影顯得有些蕭條。

但,也還有最後的幾分傲然。

“赫連大人。”

玉羽成匆開口道:“你所說的二十萬匹戰馬,冬泊沒有。”

他起身:“如果赫連大人的態度,能直接代表婁樊帝君,那朕現在也無話可說。”

“就算你殺了朕,就算現在就開戰,就算冬泊最後滅國,也拿不出二十萬匹戰馬來。”

說完後他轉身就走。

婁樊特使赫連奇祁依然冷笑着,並沒有阻止玉羽成匆離開,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當然知道冬泊現在拿不出二十萬匹戰馬,別說二十萬匹,也許連一半都拿不出。

他也不想一下就把冬泊人逼的不想再談判了,這只是一個試探。

他現在對冬泊國內的情況,還不是足夠了解,他還在等消息。

只要婁樊潛藏在冬泊的人把確切消息送來,那麼冬泊人也就沒有任何底牌可言。

陳微微跟着玉羽成匆起身,走在後邊,他壓低聲音說道:“婁樊人看起來,也像是在拖延時間。”

玉羽成匆當然看出來了。

說實話,他只是沒有趕上一個好時候,如果他這樣的人早一些成爲國君,也許冬泊不會是現在這個模樣。

都說時勢造英雄,可這能造英雄的時勢,對於天下絕大部分百姓來說是災難。

玉羽成匆一邊走一邊說道:“他們開口就要二十萬匹戰馬,就是想讓朕去和他們討價還價。”

“但朕剛纔起身就走,婁樊人就會明白他們要的太多了,朕連討價還價的想法都沒有。”

陳微微點了點頭。

有些時候,這看起來威嚴肅穆的國家大事,其實和生意場上的交鋒也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就是互相試探,爾虞我詐。

如果這全天下的生意都是實打實的來做,哪還有什麼談判可言。

我最低多少錢賣,你最高多少錢收,全都如實說出來,做不做得,一目瞭然。

可是,這不可能。

生意場上談判逐的是小利,再大的利也是小利,國家與國家的談判逐的是大利,再小的利也是大利。

陳微微道:“如此看來,我們還有不少時間和婁樊人扯皮。”

玉羽成匆道:“不是什麼好事,他們也在拖延時間,就只能說明一件事。”

陳微微道:“備戰。”

婁樊是大國是強國,可是之前在冬泊一場大戰,婁樊的損失也不小。

況且如此連續開戰,婁樊國內也不會那麼安穩。

若這一戰再打敗了的話,婁樊帝君宗政世全的皇位,怕是都不會那麼牢固了。

“朕現在只盼着,孤竹大將軍寧海棠已經收到了朕的求助。”

玉羽成匆一邊走一邊說道:“這是朕最後的期盼了,如果連這期盼都沒了,朕拖延的時間再久也沒有什麼用處。”

陳微微忍不住問了一句:“陛下爲何不去試着聯絡一下林葉?”

陳微微知道,玉羽成匆和林葉有交情。

玉羽成匆因爲這句話心裏堵了一下……他不是不想求,而是他求不到。

“朕,有些不懂他。”

玉羽成匆自言自語了一聲。

當初仙唐城被圍困的時候,林葉只帶着騎兵來騷擾敵軍,並沒有調動怯莽軍主力前來。

而後婁樊人退兵,拓跋烈戰敗,林葉連仙唐城都沒進,也沒見玉羽成匆。

這讓玉羽成匆對這份交情產生了懷疑,當然,作爲國君他不會那麼幼稚,因爲這樣的懷疑就不去求助林葉。

他派人了,還不止安排了一批人,可一樣的,和去求見天子的人下場沒區別,都是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