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於誦臉色變幻不停,一時之間,怎麼選都不對,他也都不想選。
林葉緩緩吐出一口氣,伸手把桌子上他方纔放下的那個黑色面罩拿起來。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先殺你一家,來爲大將軍劉疾弓報仇雪恨了。”
林葉把面罩戴起來的那一刻,於誦立刻就急切道:“大將軍放心,我明日一早就把全家老小都送出歌陵,我願意跟大將軍走,大將軍讓我什麼時候出面,我就什麼時候出面。”
林葉道:“晚了些。”
他起身走向屋門。
於誦爬過去,抱着林葉的腿:“大將軍,是我錯了大將軍,請大將軍再給我一次機會。”
林葉低頭看了看他,沉默片刻後點頭:“那你現在去吩咐吧,我今夜不走,就在你家裏。”
於誦立刻應了。
第二天天才亮,於誦就讓家裏人離開歌陵。
而此時,須彌翩若正在朝堂上,又把自己一會兒要說的話思考了一下。
高臺上,古秀今清了清嗓子說道:“聖人問,諸位大人可還有什麼事要上奏的,若沒有,諸位大人就可回去了。”
須彌翩若上前一步:“臣,有話說。”
天子點了點頭,古秀今隨即說道:“請須彌大人上前說話。”
須彌翩若往前走了幾步,撩袍跪倒後說道:“陛下交給臣查禮部員外郎於歡年被殺一案,臣已經有了些眉目。”
天子道:“說。”
須彌翩若道:“臣現在還不能把所有事都說出來,因爲此事,涉及到了許多人,而且還牽扯到了過去的舊案。”
天子語氣稍顯陰沉的問道:“那你是想和朕說什麼?”
須彌翩若道:“臣是想請陛下,給臣一個特權。”
他抬起頭看向天子道:“因爲牽扯到的案子,關乎十幾年前怯莽軍大將軍劉疾弓。”
他話說到這的時候,許多人心裏都顫了一下。
完全控制不住的顫了一下,因爲誰也沒有料到,須彌翩若竟然在朝堂上直接提到劉疾弓的事。
須彌翩若繼續說道:“此事牽連甚廣,臣也知道,有些人當時是逼不得已。”
“所以若這些人願意配合臣查案,臣請求陛下准許,暫時不公佈這些人的姓名,且結案之後,論功抵罪。”
天子沉默片刻,點頭:“準。”
須彌翩若叩首道:“謝陛下。”
他起身,從懷裏掏出來一個東西:“這個玉佩,是一位願意配合我查案的大人交給我的,是他貼身佩戴,以此來表示他的悔過和決心。”
他聲音提高道:“不只是他,他的家人,大理寺也會暫時保護起來,直到結案爲止。”
滿朝文武神色各不相同,有人臉色平靜的站在那,不說話也沒表示。
有人眼睛裏帶着怒意,看着須彌翩若的含義是,你在朝堂上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還有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反正這事和他又沒什麼關係,他樂得看個熱鬧。
須彌翩若又從懷裏取出來幾封信:“這幾封信,是當年藏於怯莽軍中的逆伲唇Y婁樊人和冬泊叛臣,以及勾結逆偻匕狭遥莺Τ鲑u大將軍劉疾弓的罪證。”
他大聲說道:“實不相瞞,這幾封信並未落款署名,但我會請求陛下准許,調過往這些年的奏摺比對。”
他說到朝着天子俯身道:“陛下,臣請求……”
天子不等他說完就點了點頭:“準。”
這就是個再明顯不過的信號了,天子就是要徹查當年大將軍劉疾弓的案子。
朝會散去之後沒多久,很多人就收到了消息。
於誦家裏人全都出了歌陵,一大早就走了。
還有人看到,於誦孤身一人離開家,沒有出城,也不知道去了何處。
這個消息,印證了須彌翩若在朝堂上說的話,不都是唬人的。
沒有誰比當年參與過此事的人更清楚,於家確實知道些什麼。
整個歌陵城裏,好像平靜的水面都不平靜了,直接起了波瀾。
而此時,林葉已經在自己的新家裏了。
作爲邊疆的大將軍,又有那麼大的功勞,陛下在歌陵城裏賜給林葉一座宅子,當然不算過分。
前些日子,這處宅院正在收拾,重新修繕,本就不破舊,所以收拾出來也不慢。
百姓們路過的時候也都好奇,他們看到了那大門上邊,掛上去了新的匾額。
原本這大門上的匾,寫的是成郡王府。
林葉站在這大院子裏,他身邊都是來來往往的下人,還在做最後的清理。
而此時,穿着一身下人服飾的於誦,就這樣進了大將軍府。
第503章 關鍵人
於誦失蹤了,於家的人都出了歌陵,這一下,歌陵城裏不少人都多多少少的有些心慌。
當然,也有很大一部分人幸災樂禍。
因爲他們,可和當年劉疾弓的案子一個銅錢的關係都沒有。
天子要追查舊案,倒黴的不是他們,倒黴的那些被辦了,還會空出來一大堆位置,他們當然開心。
林葉要的,也只是於誦失蹤而已。
因爲於誦失蹤,什麼都不說,誰都沒能馬上指認出來,比他明明白白站出來的作用還要大。
大將軍府。
林葉坐在後院那個池邊,看着下人們往池子裏放進去新的艴帯�
池子重新鋪過,池水看起來清澈見底,新入水的艴巶�頭都很大,顏色也漂亮,看着這個池子,好像立刻就有了生機。
於誦就蹲在林葉旁邊整理着池邊的碎石,他此時大概也已經認了命。
他再算不得絕頂聰明,也知道林葉要利用他做什麼。
“說說吧。”
林葉忽然開口。
於誦嚇了一激靈,連忙回了一句:“大將軍想讓我說什麼?”
“主质钦l?”
“是……林牧府。”
於誦回答的並不拖沓,但他回答的也並不堅決。
停頓了片刻後他繼續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主质钦l,林牧府看起來已經是在很高處的人了,但我也明白,林牧府能站出來在那高處,那他就應該不是真正的主郑嬲闹髦永遠都不會讓自己站在高處人人都可得見。”
“又或者,根本就不是一個主郑窃S多主郑麄兇碜鸥髯约易宓睦鏈愒谝黄稹!�
說到這,於誦看向林葉:“大將軍劉疾弓……是出頭鳥。”
林葉沒有說什麼。
於誦道:“其實,他們一心想殺的人是陛下才對,可他們殺不了,也不好贏。”
他說:“只要掌教真人還活着,誰能殺的了陛下?”
他看向林葉:“可是最近他們的動作那麼多,可能是因爲……掌教真人並沒有隨陛下去雲州。”
林葉皺眉。
於誦道:“大將軍也知道,於家其實上不得檯面,我在那些人眼前也只是個走卒罷了,所以我知道的,也只是些邊角料而已。”
他緩了一口氣後說道:“許多人都在議論,陛下去雲州除掉拓跋烈這麼大的事,掌教真人都不隨行,不是因爲掌教要坐鎮歌陵,而是因爲掌教快不行了。”
林葉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些。
於誦道:“誰也不知道掌教真人已經活了多少年,有人說一百多歲,有人說他與大玉同歲……”
他看了看林葉的臉色。
“掌教真人那麼快把辛言缺的地位提起來,有人說,就是掌教在爲他死後做準備。”
林葉還是沒說什麼。
但他知道,這些話有一部分是於誦自己的猜測,以於誦的地位,他不可能知道辛言缺其實是天子的親弟弟。
於誦還到不了那個地位,得不到這些消息。
所以於誦才覺得,辛言缺做了奉玉觀的觀主,是爲了不久之後做掌教。
可林葉因爲這些話想到的是……掌教真人會不會在把位置傳給辛先生之後,纔會配合天子宣佈辛先生的的身份?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辛先生將是大玉立國這二百多年來……不,是自從有上陽宮開始到現在這千餘年來,第一個可稱之爲絕對至尊的皇帝。
他將集神權和皇權於一身,地位無比的穩固。
所以若從這一點來說,掌教真人可能真的出問題了。
林葉在雲州的時候也想過,天子到了雲州,辛先生也到了雲州,掌教真人卻沒來。
那時候林葉還曾經推測過,天子是擔心有些人膽大包天,會趁着天子不在而奪歌陵。
留下掌教真人,就是爲了震懾人心。
現在想想,這其實沒有那麼合理。
於誦偷偷看了看林葉的臉色,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了,繼續去擺池邊的石頭。
“當初是誰直接給你下令,讓你從於家挑人進怯莽軍的?”
他不說話了,林葉突然問了一句。
於誦連忙回答:“大將軍看過那些書信了,是林牧府讓我這樣做的。”
林葉道:“以你的身份地位,似乎還不需要讓林牧府親自給你寫信。”
於誦一愣。
他對此從沒有過懷疑,當時還覺得,那是他於家進入那個權利階層的機會。
他甚至還因此而得意過,覺得林牧府親自給他寫信,也是對於家地位的一種認可。
於誦低着頭思索着,良久之後纔回答:“大將軍說的對,於家,當時,現在,其實都入不得林牧府的眼睛。”
他看向林葉:“或許正是因爲於家不那麼重要,所以可以做他的棄子……”
林葉道:“去怯莽軍中的,是誰?”
於誦立刻回答道:“其實是於家旁枝末節的人,因爲一心想回到於家大宅來,想歸宗,所以有求於我……”
林葉問:“人呢?”
於誦回答道:“死了,死在冬泊了。”
林葉問:“在林牧府給你寫信之後,你可曾當面問過林牧府此事?”
於誦搖頭:“沒……大將軍也知道,我沒那麼容易見到林牧府,就算見到了,也不敢胡亂說話。”
林葉再次沉默。
這幾封信不對勁。
以林牧府的身份地位,何須親自寫信給於誦這樣的人?
他只需要交代一句,就會有人給於誦帶個口信,不留證據,這纔是最穩妥的做法。
別說林牧府親自安排人見於誦,只是崔家的人隨便給於誦施加一些壓力,於誦也會照辦。
有人想除掉林牧府,埋了一根這麼長的線?
於誦忽然說道:“大將軍,若是有人冒充林牧府給我寫信,以此來做證據,爲的是將來有一天扳倒林牧府的時候起作用,那直接落款留名不更好?”
林葉看了他一眼,懶得理會這種蠢話。
落款留名?
那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訴別人,這封信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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