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516章

作者:知白

“小爺?”

跳蚤叫了一聲。

林葉看向跳蚤:“沒事,你歇着你的,我還沒有看完。”

跳蚤嗯了一聲,也不敢再打擾。

林葉把這些書信一封一封的全都看完,卻發現並沒什麼可能靠這幾封信來處置了林牧府。

林牧府那樣的老狐狸,怎麼可能不做防備。

這些書信上並沒有留下落款,也沒有提及自己是誰。

林牧府在寫這些信的時候,可以說是斟字酌句,沒有絲毫的把柄。

於誦把這些書信留着,大概也只是他沒什麼別的辦法了。

要說筆跡,如林牧府那樣的人,會幾種字體根本不是問題,甚至可能左手也會寫字。

這些書信可以成爲定罪證據,可也只能是給於家定罪。

林葉坐在那,陷入沉思。

從雲州回歌陵之前,天子特意把林葉叫到身邊。

在雲州拓跋烈的那座北野王府裏,君臣二人在後花園邊走邊聊。

天子說:“你跟朕回歌陵,把當初大將軍劉疾弓的案子,好好翻一翻。”

林葉俯身:“臣遵旨。”

天子道:“朕這二十年來一直都在做一件事,可到了今時今日,朕也只是開了個頭而已。”

他看向林葉:“朕有退位的心意,不止是你知道,許多人都知道了,那是朕故意讓他們知道的。”

林葉當時鬆了口氣:“陛下若不退位,臣心裏也踏實了。”

天子笑了笑道:“朕已經答應過貴妃,又怎麼會對女人食言?做皇帝的,連女人都騙,那還算什麼好皇帝。”

他說:“退位,朕肯定是要退,朕不瞞你,是因爲朕從心裏信得過你。”

“但在朕退位之前,這已經開始的仗就得好好的打完他。”

“許多人都說,朕收拾了拓跋烈後,是朕改變朝局的一個收官……拓跋烈,其實不算什麼。”

天子走的很慢,說這些話的時候,心情似乎也很平穩。

“朕要想收拾一個拓跋烈,何須用十幾年的時間來準備。”

“朕這十幾年,與其說是在一步一步逼着拓跋烈走,不如說,朕是在逼着那些人露出面目來。”

天子看向林葉:“可朕還是低估了他們,朕本以爲他們的膽子會大一些,在朕離開歌陵,被困北疆的時候,他們能在歌陵把事情做的決絕些,就像當初那樣……”

他腳步一停。

站在湖邊看着那已經枯黃的草,看着那還沒有融化的冰層。

“隆裕皇帝是怎麼死的,你想過嗎?”

天子問林葉。

隆裕皇帝,就是那位沒有子嗣突然病故的大玉皇帝,他駕崩之後,林牧府才把當今天子的父親接到了歌陵。

林葉俯身道:“臣有些猜測,但不敢斷言。”

天子道:“沒有什麼不敢的,隆裕皇帝就是他們毒死的。”

天子抬起頭,語氣也不再是那麼平靜了,有些沉重。

“隆裕皇帝之所以會死,就是因爲要和他們開戰,要把朝權從他們手裏奪回來。”

“可是隆裕皇帝太心急,也表現的太明顯,那些人知道不能再由得隆裕皇帝繼續大刀闊斧的改制,所以……”

天子說到這看向林葉:“他們那些人敢殺一個皇帝,就敢殺第二個,二十幾年前,他們沒辦法悄悄的殺了朕,便直接調動了叛軍。”

“朕一直都在小心翼翼的裝傻,裝瘋,甚至還在那時候用裝瘋賣傻來討好他們。”

“但他們還是看出了些什麼,所以他們連朕也不能容。”

天子緩緩吐出一口氣。

“劉疾弓的死,與朕難逃關係,是朕從他開始啓用新人,從他開始把這種爭鬥擺在了明面上。”

林葉聽到這,心裏震了一下。

天子道:“朕要退位不假,但朕得把大玉安安穩穩的交給新君,他只需要做一個守成之君即可,不需要再去冒險,再去爭鬥。”

天子看向林葉:“你去歌陵,就是一個純純粹粹的外人,甚至無需你主動去做什麼,當初害了劉疾弓的那些人就會沉不住氣,他們不會容得你繼續往上爬。”

天子道:“很兇險。”

林葉回答:“臣不怕。”

天子嗯了一聲。

“還有件事,朕依然不想瞞着你,辛言缺是朕的弟弟。”

林葉俯身:“臣,有些猜測。”

天子道:“他待你極好,朕知道。”

林葉點頭:“是。”

天子道:“就當是幫幫他吧,是你還他的人情,你在歌陵就胡作非爲一些,膽子可以儘量大,朕拼爭了二十年,總算也拼到了一個本錢。”

他看向林葉:“做靠山的本錢,以前啊,誰若說天子是他的靠山,其實唬不住人,因爲天子都沒什麼權力。”

他說:“現在朕可以告訴你,朕,就是天下間最大的靠山了,你只管去幹你的。”

林葉挺直了身子:“臣,會的。”

第502章 擺到明面上來

林葉看着手裏的信,一時之間陷入了沉思。

這些書信如果現在就拿出來用,當然也能幹掉一批人。

可是被幹掉的人,絕對不是最應該被幹掉的那些人,更不是林葉的目標。

區區一個於家,還不至於讓林葉現在就把殺心都放出來。

“一會兒還要勞你跑一趟。”

林葉把那些書信都裝回盒子裏遞給跳蚤:“把這些書信都給須彌翩若送過去,讓他收好。”

跳蚤答應了一聲:“放心吧。”

他問林葉:“小爺,你臉色不好,沒事吧?”

林葉道:“沒事,只是這書信中提及了怯莽軍的一些仇人,不必擔心,我沉得住氣。”

他在跳蚤肩膀上拍了拍:“信送到之後告訴須彌翩若,就說可以敲山震虎了,你不必急着回來,找地方好好睡一覺。”

跳蚤看林葉還冷靜着,這才把心放下來一些,拿了書信後就離開了官驛。

林葉坐在那思考,臉色很深沉。

這歌陵城裏的水深火熱,比在戰場上面對的要複雜的多。

這個時候,林葉再一次想起了天子在雲州和他說的那些話。

“朕既然把你帶到歌陵去,就不怕你在歌陵把事情做的太絕。”

這句話在林葉腦海裏出現的那一刻,林葉緩緩的吐出一口氣。

他起身,收拾了一下東西,然後離開了官驛。

一直到天黑林葉都沒有回來,也沒有進宮,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一樣。

天黑之後,於家。

於誦已經發了一天的脾氣,因爲那個君不畏的夥計逃走了。

這個人會給於家帶來多大的麻煩,於誦推測不出來。

最好的結果,是那個夥計不敢摻和進來,識趣的自己逃出歌陵。

最壞的結果,就是現在崔家已經知道了他的打算,那麼接下來於家要面對的,就是崔家的打壓報復了。

書房門外,於誦臉色陰沉的喊了一句:“都給我滾去找人,找不到你們也都別回來了。”

說完後推門進來,一進門就看到林葉坐在他書桌後邊。

“最好別喊。”

林葉低頭看着書輕輕說了一句。

“你……你想幹什麼?”

於誦緊張的問了一句。

林葉道:“你的長子於歡桐被我抓了,你若不想絕後,便要學會聽話。”

於誦眼睛驟然睜大:“你……你怎麼敢……”

他的話還沒說完,林葉的視線離開書冊,看向於誦說道:“你當年又是怎麼敢出賣大將軍劉疾弓的?”

於誦的嘴巴張大,後邊的話硬生生說不出來。

林葉道:“你該知道,我是大將軍養子,殺你不需要那麼多理由。”

於誦嚥了口吐沫,沉思了片刻,回身把書房的門關好。

“大將軍,你現在已是這般地位,沒必要爲了過去十幾年的事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於誦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和一些,唯恐激怒了此時的林葉。

林葉點了點頭:“你說的對。”

他看向於誦說道:“不然的話,上次我夜裏來你於家的時候,你就死了。”

於誦聽到這話,心裏稍稍鬆了口氣。

“大將軍如果需要於家做什麼,只管吩咐,於家上下,皆願意聽從大將軍的調遣。”

於誦走到書桌前邊抱拳道:“我以家主身份向大將軍擔保,自此之後,我於家唯大將軍馬首是瞻。”

林葉嗯了一聲,把書冊放回書架上:“這書架不錯。”

於誦因爲這句話,心裏又顫了一下。

林葉道:“當年,大將軍在北疆孤軍奮戰的時候,還被人出賣,那種心情一定不好。”

於誦立刻說道:“是是是,當年我也是受人脅迫,實在是不敢賭上全家老小的性命,大將軍該知道,於家勢單力薄,對抗不了……”

林葉:“對抗不了誰?”

於誦立刻就把嘴閉上了。

林葉道:“你當初敢出賣大將軍,既然是爲了保命,那你今日爲了保命,就不敢出賣那些人了?”

於誦:“大將軍……你想讓我做什麼,直說就是了。”

林葉道:“簡單,你去陛下面前,把當年的事仔細說一遍。”

於誦嚇了一跳,猶豫片刻後扶着書桌緩緩跪下去。

“大將軍,我已經這把年紀了,也剛剛失去了一個兒子,家中老小還都指望着我來養活,我一人可死,來爲當年犯下的錯恕罪,可我家人無過,大將軍若逼着我去見陛下,於家必會被滿門抄斬。”

林葉道:“我很樂意看到。”

於誦抬起頭看向林葉,眼睛裏的乞求倒不像是裝出來的。

“大將軍,我求你放過我家人性命。”

說完這句話後就開始磕頭。

林葉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我曾失去過家人,所以能明白你的心意。”

於誦立刻抬起頭:“多謝大將軍,多謝大將軍!”

林葉道:“你不敢去見陛下,也不敢和那些人當面對質,那我給你個折中的法子。”

於誦道:“請大將軍吩咐。”

林葉道:“明天一早,你把家人全都遣散出城,我給你一條後路,你家人離開歌陵後,我會讓你藏起來,到需要你站出來的時候,你再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