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5章

作者:知白

弟子們全都扭頭看向別的地方,唯獨林葉看着他。

嚴洗牛起身,拍打了幾下身上的土,瞪了林葉一眼:“看什麼看!爲師正在練功。”

然後他朝着莫梧桐喊道:“莫梧桐,帶你小師弟熟悉一下武館,認識一下師兄們。”

說完後又看向林葉:“剛纔銀子我數錯了,多找了你二兩,你拿出來我看看。”

林葉想着多半是又要坑他銀子,但他需要表現的傻一些,於是又把銀子取出來了。

於是這看似喫一塹並沒有長一智的林葉,就這樣被嚴洗牛一把從手裏搶了一塊大概二兩的銀子。

不過話說回來,以現在林葉的實力,想不被嚴洗牛得手不容易。

嚴洗牛理直氣壯道:“這是你的住宿費用。”

林葉想裝出很震驚的表情,但他不會,想着裝出來也不像是真的,所以放棄了。

嚴洗牛道:“講道理,銀子已經交了,住不住還不是你說了算,莫梧桐,他要是住就和你們住一屋。”

莫梧桐應了一聲:“知道了師父。”

嚴洗牛揹着手走,路過正在喫飯的寧株,一把將那半個雞腿搶過來:“小孩子喫那麼多肉對身體不好!”

話音才落,屋子裏飛出來一個掃炕笤帚,正中嚴洗牛後腦勺。

嚴洗牛立刻把雞腿塞進寧株手裏:“小孩子就要多喫肉。”

看到林葉站在那一言不發,莫梧桐在林葉肩膀上拍了拍:“以後你習慣了就好。”

嚴洗牛假裝溜達了兩圈,一轉身就跑出院子,在自家武館裏倒像是做僖粯印�

莫梧桐道:“這是搶了你的銀子,喝酒去了。”

林葉:“一大早就喝酒?”

莫梧桐:“師父要是能有點錢喝酒,還管早晚?”

正說着,屋子裏一個看起來極爲美豔的少婦走出來,要說容貌,眉眼之間自帶三分媚意,上下七分是英氣,看年紀也就二十七八歲左右,比嚴洗牛至少小十歲。

瓜子臉,大眼睛,皮膚看着也好,要說身材也沒什麼可挑剔的,腿足夠長,腰足夠細……

林葉想着嚴洗牛是怎麼騙到這樣一個女人做老婆的?

“師孃!”

院子裏的人見那女子出來,全都俯身行禮,一個個的態度比見嚴洗牛的時候要恭敬的多。

林葉還在想這師孃的氣場可比師父強大多了,莫梧桐已經按着他的脖子:“快叫師孃。”

林葉順勢俯身:“師孃好。”

師孃仔細看了看林葉,立刻就笑了:“真俊,比你師兄們都俊,這眉眼,這身形,這小嘴兒……”

她伸手勾起林葉的下巴:“師孃好好看看。”

林葉下意識後退半步,居然被莫梧桐伸手推住了他的後背,他側眼看向莫梧桐,莫梧桐一臉你信我就別退的真铡�

“乖。”

師孃笑的可開心了:“真是越看越順眼,叫什麼?”

林葉回答:“我叫林葉。”

師孃嗯了一聲後說道:“林子裏的一片樹葉,多不起眼的名字啊,可長的這麼順眼,滿樹滿林的葉子,偏就你這片漂亮。”

說到這她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問莫梧桐:“你師父呢?”

莫梧桐連忙道:“師父出門去了。”

師孃立刻問:“他拿你們誰的銀子了?”

莫梧桐立刻說道:“沒有!”

林葉:“拿了。”

師孃柳眉一挑:“嚴洗牛膽子肥了,你們各自練功,不要偷懶!”

說完大步就往外走,那一身長裙搖曳,卻被她走出來幾分金戈鐵馬的氣勢。

莫梧桐拍了拍林葉肩膀:“一會兒師父和師孃回來,你千萬別盯着看,我是爲你好。”

……

……

第5章 兩個怪人

莫梧桐領着林葉熟悉這裏環境,林葉發現,唯獨老陳的兒子陳微微一個人還在那裏練功。

莫梧桐道:“你看你陳師兄多勤奮。”

於是林葉多看了一眼,微微點頭:“確實。”

莫梧桐道:“他那其實都不是勤奮,他是變態,他身上的傷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還多一倍都不止。”

林葉問:“他最強?”

莫梧桐搖頭:“那倒不是,大師兄最強。”

林葉道:“我聽聞師父是老兵出身,還曾參加過無數大戰,所以一定武藝高強吧。”

莫梧桐楞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孩子啊你真的是入世未深的眼神看着林葉。

他問林葉:“外鄉來的吧?”

林葉道:“師兄怎麼知道?”

莫梧桐嘆道:“本地人誰上這當啊。”

林葉心裏一動,立刻就問了一句:“師父不是老兵嗎?”

莫梧桐回答:“是,怎麼會不是,以後你就知道了。”

他在大樹下的搖椅上躺好:“歇會吧,武館就這麼大,也都看過了,師兄們你也都認識了。”

林葉嗯了一聲,卻沒有休息,轉身朝着陳微微那邊走過去。

到陳微微身邊後,林葉客氣的叫了一聲:“陳師兄。”

陳微微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有一種厭惡,不濃烈,可冷冰冰,就顯得這厭惡足夠拒人千里。

林葉討了個無趣,倒也沒有計較,自己到一邊扎馬步去了,若不是因爲老陳的緣故,以林葉性格,哪裏會主動與誰靠近。

陳微微看了看林葉的馬步姿勢,眼神裏又閃過一絲輕蔑,然後就沒有再多看一眼。

大概一個時辰不到,武館的大門砰地一聲就開了,顯然是被人一腳踹開的。

在這一瞬間,林葉就看到師兄們好像兔子一樣跳起來,裝模作樣的開始練功。

連八歲的寧株和四歲的薛銅錘都開始打拳,一個看起來頗有章法,另一個就是在那賣萌。

身材苗條一身長裙的師孃扛着師父嚴洗牛進門,居然臉不紅氣不喘。

“一個不留神就敢跑去那死酒鬼鋪子裏喝酒,老孃真是給你臉了。”

一邊說着,一邊那嚴洗牛扔了出去,那嚴洗牛至少有一百七八十斤,落地在沙坑裏,砸的沙子都炸開似的。

嚴洗牛被摔的痛呼一聲,下意識的蜷縮起來,嘴裏還喊着:“救我,救我!酒鬼,瘸子,你們都來救我,敵人圍上來了!”

師孃雷紅柳本來氣鼓鼓的,聽到嚴洗牛這驚呼聲臉上又出現了幾分心疼。

“把你們師父抬進去。”

雷紅柳吩咐一聲,有幾名弟子連忙過來,抬着嚴洗牛進了正屋。

林葉看到嚴洗牛這個樣子心裏一動,在心裏把酒鬼和瘸子這兩個稱呼記了下來。

“師孃,師父他沒事吧。”

林葉上前問了一句。

雷紅柳道:“他能有什麼事,喝多了耍酒瘋,睡一覺就好了。”

林葉應了一聲說道:“師孃,我家裏有祖傳解酒的方子,要不然我去抓一些藥回來?”

雷紅柳似乎是有些意外,看着林葉說道:“你倒是個有心的,不過你師父沒什麼事,喝多了酒而已,經常的事。”

林葉道:“酒不解會傷肝,我先去給師父抓一副藥回來,回頭再把方子寫給師孃。”

雷紅柳頓時對這個新來的徒弟印象更好起來,於是笑了笑道:“去賬面上支一些錢再去。”

“不用,我身上有。”

林葉俯身一拜,然後離開武館。

出了武館後,林葉低頭看路往前走,昨天夜裏下了些小雨,城中多是土路,路面稍顯泥濘。

師孃扛着那麼重的師父回來,腳印會很深,林葉就觀察這些腳印,找到了一家看起來很不起眼的酒肆。

門開着,可以看到一個瞎了一隻眼的中年男人坐在裏邊,在他身邊還有一個瘸子,因爲那人身邊放了個柺杖。

林葉沒敢多注意,如果這兩個人也有問題的話,警覺會極高,所以自己稍有不慎就會被發現。

他發現酒肆對面有一家賣點心的鋪子,進去假裝挑選,藉着機會纔多看了幾眼。

恰好那瘸子起身離開,拄着柺杖走了,那酒肆的掌櫃也沒有起身送。

林葉拎着點心遠遠跟着,見那瘸子進了一家鐵匠鋪子,開門之後就把柺杖放在一邊,坐在那繼續發呆。

林葉從鐵匠鋪子門口經過,過去幾步又回來,客氣的問道:“大叔,這附近可有藥鋪?”

那鐵匠看了林葉一眼,隨意指了指前邊:“走半刻就能看到。”

林葉俯身道謝的時候看了看那瘸子的腿,心裏微微一驚,那褲管下邊沒有腳。

林葉解酒的方子是婆婆教他的,婆婆說,她男人以前也喜歡喝酒,所以她特意求來這方子,很管用。

到藥鋪後抓了藥,藥房的先生聽他說完後下意識的多看了他幾眼,還問他方子是哪裏來的,林葉只淡淡的回了一句家傳,那先生倒也沒再多問什麼。

看起來這藥房先生有三十歲左右,很斯文的一個人,林葉出門之後,他看着自己記下來的方子,眼神飄忽了一下。

林葉回到武館之後,把點心和藥給師孃送過去,說是路過點心鋪子,覺得還好,於是給師孃買了些。

這般懂事,雷紅柳對他真的是越看越喜歡。

兩個人閒聊了幾句,林葉裝作好奇的問:“師父身上的傷疤,是原來打仗的時候留下的?”

“打仗?”

雷紅柳楞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你這傻孩子也是被騙來的麼?你師父是老兵不假,可他是個火頭軍,就是做飯的。”

她笑着對林葉說道:“你懂事,師孃不瞞你,你師父武功稀鬆平常,身上的傷疤確實是被俦车模鞘且驙懸粓鰬K敗後,你師父跑的慢了,被俦飞希鬀]死……”

說完後她還撩開嚴洗牛的衣服:“看到沒,肚子上還有一刀幾乎在要害都沒要了他的命。”

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他跑的時候摔了一跤,自己手裏的菜刀切出來的傷口,可能俦褪且驙懣吹竭@傷口以爲他必死無疑,所以纔沒再補兩刀。”

林葉的視線在嚴洗牛傷疤上掃過,心裏微微一動。

“不過……”

雷紅柳道:“你師父那兩個爛慫朋友倒是真的上過戰場,一個瞎了一個瘸了,也怪可憐。”

林葉聽到這句話心裏鬆了口氣,這武館沒有來錯,有的查。

他問雷紅柳道:“師孃,你說的那兩個人,是師父的同袍嗎?”

雷紅柳搖頭:“不是一個隊伍的兵,你師父當年在北野軍中,而那兩個人,我記得你師父好像說過,叫無懼營還是什麼……”

無懼營!

這三個字好像一道驚雷在林葉的腦海裏炸開,他之所以要來雲州,還放棄了縣令大人的舉薦,就是因爲這三個字。

“師孃,我好像聽說過,無懼營當年全部陣亡,無一人生還,師父是不是和你說錯了。”

雷紅柳哼了一聲:“不可能,他喝多了就哭,幾次醉酒喊的都是瞎子瘸子快跑,你們無懼營的人都死了,你們快跑。”

林葉壓着心裏的激動,看向呼呼大睡的嚴洗牛,又想起剛纔師孃撩開嚴洗牛衣服露出來的傷疤……

那傷疤絕不是一把菜刀切出來的口子,所以嚴洗牛身上必然也藏着很大的祕密。

當年那一戰,北野軍大將軍拓跋烈帶兵馳援被圍困的同袍,結果卻因爲斥候傳遞消息有誤,導致被圍困的那支邊軍全軍覆沒。

爲此,拓跋烈大發雷霆,傳聞當時殺了不少人,傳遞消息的那幾個斥候都被他開膛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