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那一戰全軍覆沒的隊伍,就包括無懼營,師孃說瘸子和瞎子都是無懼營出身,這其中的關鍵必須搞清楚。
這無懼營三個字讓林葉心中觸動極大,也許這就是天意吧,讓他如此順利找到了線索。
婆婆啊……你臨走之前說把一切都給我了,我沒拒絕,是因爲那一切的一切,都是仇。
林葉收拾了一下情緒,對雷紅柳道:“師孃,我先出去了,不敢擾了師父好好休息。”
他俯身行禮,乖巧的模樣讓雷紅柳覺得這個孩子真的不一樣,和武館裏那些吊兒郎當的傢伙都不一樣。
“去吧,練功上的事你師父若教不了什麼,可以來問我。”
雷紅柳笑起來,彎腰在林葉的臉上捏了一下:“就喜歡乖孩子。”
林葉被這般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這幾年來,除了婆婆之外,他沒有和任何人親近。
他愣在那,在這一刻忽然察覺到自己竟然沒有厭惡,他本該厭惡這種舉動纔對。
從屋裏出來,林葉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着怎麼從那瘸子和瞎子入手調查。
嚴洗牛這一覺不知道睡到什麼時候去,他新來,也沒人主動與他交談,他便一人坐在旁邊看那些師兄們練功。
快天黑的時候,他才走到一邊的沙地上,想用石鎖試試自己的力氣,剛要彎腰,忽然面前出現了一道黑影。
林葉本能的後腿,卻見是那個少言寡語的陳微微站在自己面前。
“有事?”
林葉問。
陳微微上上下下的看了看他,語氣有些發寒的說道:“你要想留在武館,就從那個姓陳的家裏搬出去。”
林葉道:“必須?”
陳微微:“必須。”
林葉問:“若不呢?”
陳微微道:“接下來我會一拳打你胸口,你接着吧。”
話音一落,他一拳打向林葉胸口,林葉雙臂交叉擋住這一拳,卻被震的向後連退四五步。
“若不搬出去的話,那你在武館裏每天接我一拳,今天這一拳只是警告,從明天開始,拳會一次比一次重。”
說完這句話後陳微微轉身走了。
林葉感受了一下胳膊上的疼痛和痠麻,想着那也好,不然誰來陪我變強?
……
……
第6章 賭一把
菩薩說,老祖宗創造出來那麼多種對關係的稱呼,皆爲牽絆,如果這牽絆出現了問題,不是你不好,就是他不好。
林葉那時候問菩薩說,要是兩個人都沒有什麼不好,這牽絆卻斷了,怎麼辦?
菩薩說,那就是假斷,雙方重新把牽絆連起來,差的只是一個很可愛的藉口。
比如……我聽說你最近瘦了?跟上一句別太辛苦,不管對男對女,都可以說。
所以林葉覺得,陳微微和老陳之間的牽絆沒有斷。
他一直都很操心別人的事,菩薩那會兒就說過他,你也就是個男兒身,你要是個女人,方圓百里之內的八婆都要稱呼你一聲二當家。
林葉笑,因爲他只能是老二,菩薩婆婆纔不許別人超過她呢。
回到小院,林葉打水洗了個澡,看到自己胳膊上有一處淤青。
陳微微那一拳的力度確實很大,完全不像是他這個年紀應該有的力氣。
老陳賣湯麪回來的時候手裏拎着兩個糖火燒,問林葉喫不喫,林葉當然喫。
喫完了之後還對老陳說,明日我還要喫,而且喫三個,不給錢,算你的。
老陳當然不知道爲什麼要算他的,可老陳太老實了,只是憨厚的笑了笑說沒問題。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老陳正在準備今天要用的面,林葉就換好了武館的青色長衫準備出門。
老陳問爲什麼這麼早,林葉說昨天又撞了一棵樹,又輸了,所以得去早些練功。
他其實計算好了時間,走到武館門口的時候,恰好莫梧桐將武館的門打開。
林葉好奇:“爲什麼開門的總是你?”
莫梧桐打了個哈欠,回頭看了一眼正在院子裏練功的陳微微:“因爲那個傢伙每天都這麼早起,我只好跟着一起。”
林葉又問:“昨天他和你一起開門,今天爲何不來了?”
莫梧桐道:“不想看見你唄。”
林葉看向那邊舉起石鎖的陳微微,陳微微也在看他,四目相對只片刻,都確定對方是自己看不慣的人。
林葉進門的時候問:“師孃呢?”
莫梧桐道:“咱師孃,不愛出門……等一下,你爲什麼不問師父問師孃?”
林葉覺得沒必要解釋,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改改脾氣,儘快和這些師兄們熟悉起來纔行,就算是裝,也要裝的熱情一些。
師兄們陸陸續續起牀,一個個哈欠連天,不過人都和善,看到林葉全都喊一聲小師弟。
林葉改脾氣的第一步,就是挨着個的喊師兄,然後就看到薛銅錘光着小屁股從屋子裏揉着眼睛出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葉,他張開小手:“小絲弟。”
林葉以爲他要抱抱,萬萬沒想到是把把。
薛銅錘張開手:“把把,尿尿。”
尿完了之後薛銅錘揉着眼睛又回去了,林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半溼。
他覺得有些奇怪,因爲他沒有厭惡,也沒有煩躁,他可是一個有潔癖的人。
這是很奇怪的事,師孃他不厭惡,小師兄他也不厭惡,這裏的人他都不厭惡,哪怕是嚴洗牛那樣直截了當的貪財,他都不厭惡。
在離開南山村之前,他遇到的絕大部分人,都會讓他心生厭惡,尤其是那些尋求婆婆幫忙的人。
或許是對人性裏惡念的天生的警覺,絕大部分時候他的判斷都不會錯。
正想着這些,就聽到莫梧桐笑道:“童子尿,不髒。”
林葉噢了一聲,覺得這個說法自己可以接受。
剛要去練功,就看到八歲的師兄寧株睡眼惺忪的出來了,還抱着薛銅錘。
薛銅錘一邊掙扎一邊喊:“把過了,把過了……”
就在這時候,師父嚴洗牛溜溜達達從屋子裏出來,一邊活動着雙臂一邊說道:“老規矩,老大不在家,老二帶着那三個小的去練基本功,其他人跟我到後院把拳法打三遍。”
二師兄譚炳晨俯身:“知道了師父。”
莫梧桐他們往後院走,林葉下意識的跟了上去,莫梧桐回頭看着他:“你該去哪兒,心裏沒點數?”
林葉看着莫梧桐,莫梧桐看着他說道:“你,是那三個小的其中之一。”
林葉看了看,寧株和薛銅錘正在朝着他招手,臉上的表情都是……絲弟,你怎麼還不過來?
林葉覺得有些難以接受,卻被莫梧桐推了一下:“過去吧你。”
“師父。”
陳微微忽然喊了一聲,走到嚴洗牛面前俯身道:“今天讓我帶三位師弟練功吧,二師兄已經好久沒有跟着師父練拳。”
嚴洗牛點了點頭:“也行,你去吧,老二你帶着師弟們去後院練拳,打三遍,我盯着你們打。”
莫梧桐就知道事情不好,可是又左右爲難,他若提醒林葉的話,便會讓陳微微心裏不舒服。
正猶豫着,嚴洗牛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還不走?”
林葉跟着陳微微走到院子一側,後院是大演武場,前院有個小的,只有簡單的器械。
陳微微對寧株和薛銅錘說道:“你們倆先去扎馬步半個時辰。”
薛銅錘把嘴裏的木奶嘴拔出來,指了指林葉:“小絲弟呢。”
寧株揉了揉他腦袋:“是小師弟。”
薛銅錘:“小弟弟。”
寧株:“他比你大,你不能叫小弟弟。”
薛銅錘:“大弟。”
然後低頭看了看:“我也有。”
林葉抬頭看着天,覺得自己快廢了,才進這破武館第二天就要廢了。
“去練功。”
陳微微又說了一遍,寧株領着薛銅錘到一邊扎馬步去了。
陳微微看了林葉一眼:“你跟我過來。”
林葉倒也不怕,他若是個怕事的人也不會來雲州了。
到了稍微遠一些的地方,陳微微停下來,看着林葉眼睛說道:“我昨日提醒過你了,不要去那個人家裏住,否則一天打你一拳。”
林葉轉身就走,這種威脅他才懶得理會。
陳微微橫跨一步攔住林葉,有些冷傲的說道:“我還如昨日打你那一拳一樣,你接不住,是你廢物。”
林葉心智再冷靜,也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哪裏能忍得那麼久,於是點頭:“來就是了。”
陳微微一拳朝着林葉胸口打過來,林葉的腦子裏瞬間出現了畫面。
他昨天回去之後想了好久,腦子裏這畫面一遍一遍的過,想着怎麼破這一拳,最好還能反擊。
在陳微微一拳到他胸前的時候,林葉沒有如昨天那樣雙臂交叉防守,而是手肘下沉砸陳微微的手腕,另一拳打向陳微微胸口。
陳微微那一拳忽然變了,手掌張開托住林葉的手肘往上發力一舉,林葉的拳頭就打在他自己下巴上。
這一下力度還很大,林葉感覺自己腦袋裏都嗡了一聲。
因爲後仰,他打出去的那一拳,也沒能擊中陳微微的胸膛,擦着過去,差之毫釐。
陳微微揹着手轉身走了,一邊走一邊說道:“去那邊扎馬步。”
他沒有用言辭羞辱什麼,可是林葉覺得自己人生第一次被人羞辱的如此難受。
林葉走到那邊站好,深吸一口氣,平緩自己,然後站好馬步。
“胳膊伸直了。”
陳微微吩咐一聲,林葉也沒有拒絕,把兩條胳膊向前平伸。
陳微微轉身拿了一塊青磚,當着林葉的面,一掌將那厚實堅固的青磚劈成兩半。
用繩子綁了兩個半塊的磚頭,分別掛在林葉的胳膊上。
陳微微依然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對林葉說道:“若磚頭掉了,中午不許喫飯。”
在南山村的時候,林葉覺得自己還算練功勤奮,只要有機會,就偷偷的練。
因爲他要完成那個巨大的計劃,要面對一羣殺人如麻的人,他知道自己不能有絲毫懈怠。
可是當他進了武館之後才發現,自己偷偷練的那些東西,真的只是花拳繡腿。
他堅持了不到半刻,雙臂就已經痠疼到好像隨時要斷掉一樣。
“陳師兄爲什麼要欺負你?”
寧株問,連他都看出來事情不對勁了。
林葉對寧株笑了笑:“不是欺負,是練我臂力。”
他不想跟一個八歲的孩子解釋什麼啊,那是多麻煩多辛苦的事,況且他也不希望八歲的孩子心裏產生什麼陰暗。
寧株道:“小師弟,你若堅持不住就放下吧,我的午飯分你一份。”
林葉謝意的看向寧株,還沒有說什麼,就看到在旁邊的薛銅錘把木奶嘴拔出來,遞給林葉:“我奈奈給你次。”
林葉:“還是……大可不必。”
就這樣又撐了半刻,林葉實在是沒辦法再堅持,雙臂垂了下去,兩塊青磚落地。
這種修建城牆所用的大青磚格外沉重,半塊也有五斤以上,他沒有練過,能掛這麼久已經十分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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