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林葉問:“你覺得我做的怎麼樣?”
高恭立刻道:“好,就是好。”
林葉:“把你右手的手指伸直,再配合着說一遍。”
於是這幾條街上的潑皮老大,就這樣舉着唯一能伸直的大拇指說道:“好,就是好。”
但這個姿勢並不好看,想想吧,四根手指耷拉着,就大拇指立着的樣子,可稱之爲半手不遂。
“去治傷。”
林葉把倒地不起的那些人錢袋子都收了,湊了湊,然後留下一半。
把剩下的一半都掛在高恭那根立着的大拇指上:“錢拿去治傷,後天中午,我還在這裏等你們,帶你們喫飯。”
說完轉身就走了。
“小爺。”
高恭帶着哭腔的問:“能不來嗎?”
林葉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剛纔說過,不聽話就給你們做足療,我現在就明白告訴你,手指不夠腳趾湊。”
他不是無緣無故的要和這些潑皮打一架,在他辦那件大事之前,他需要了解許多事。
中拳的臉上火辣辣的疼,小腹裏也隱隱作痛,所以林葉用這樣一場架試出來自己的極限。
一個打三四個這樣的潑皮無賴,輕輕鬆鬆,不會有事,但打六七個就不行了,會受傷。
林葉想着,那些人,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按照最低標準算,每一個都能輕輕鬆鬆的打翻十個高恭他們這樣的潑皮。
而且那些人善用的是殺人術,精準而有效。
而他的本事,是在婆婆不知道的情況下偷偷練的,招式也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和那些人根本不在一個層面。
他在無爲縣的時候,別說打架,與人吵架都不行,因爲婆婆不喜歡。
林葉用實戰的方式試出來自己還不行,差得遠。
“我需要個師父了。”
林葉自言自語一聲,繼續邁步向前。
回到小院,老陳已經收拾的差不多,把他自己的被褥搬到了配房裏,正房已經給林葉騰出來。
見林葉進門,臉上青紫,老陳嚇了一跳:“你這是怎麼了。”
林葉搖頭:“沒事,撞樹了。”
老陳仔細看了看,林葉左邊臉上青紫一塊,右邊臉上也青紫一塊,這是撞樹了?
他忍不住好奇的問:“怎麼撞了兩回?”
林葉道:“第一回 輸了,不服氣。”
老陳:“……”
他問:“那看來第二次也輸了,那既然是不服氣,爲何只撞了兩次?”
林葉:“識時務者爲俊傑……況且,畢竟是我先動的臉。”
老陳:“……”
林葉拿了個馬紮坐下來,對老陳說道:“現在打聽第二件事,大叔,你知道這雲州城裏,有沒有什麼武館是老兵開的,最好是上過戰場的老兵。”
老陳下意識的問了一句:“你這是要去練武嗎?你到底打算幹嗎?”
林葉指了指自己的臉認真的說道:“還是不服氣。”
老陳嚥了口吐沫,心說自這傢伙非但是個傻的……而且是傻子之中的戰鬥傻。
有人說傻子每個村都有,但是戰鬥傻五百個村纔出一個,自己這是遇上了。
林葉問:“大叔,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老陳想了想,點頭:“我真認識一個開武館的,而且還真是個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老兵。”
林葉笑了。
……
……
第4章 小師弟
老陳領着林葉往武館那邊走,一邊走一邊說道:“那嚴洗牛脾氣古怪,你不要惹他生氣。”
林葉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似的問道:“有多古怪?”
老陳道:“我聽說,他所交往之輩多怪人,有瘸子,也有瞎子,而且他還嗜酒如命,又貪財。”
林葉有些不懂了,他問我:“既然如此,爲何你兒子也去了嚴師傅武館裏練功?”
老陳道:“聽聞嚴洗牛和咱們雲州城的總捕有些關係,所以衙門裏多有照顧,去他那習武,也就少些麻煩。”
他往四周看了看,然後壓低聲音說道:“有兩家武館被潑皮上門要錢,那武館的師父說是練的一身本事,還不是被那些潑皮一頓磚頭放倒,捱了打,可慘了,照樣免不了給人家拿銀子。”
林葉這才懂了老陳的好意,是覺得去那嚴洗牛武館裏,最起碼不至於被潑皮欺負。
他們到武館門口的時候才天亮,門吱呀一聲響了,兩個和林葉年紀相仿的少年恰好打開院門。
其中一個看起來眉目有些冷峻的少年一眼就看到了老陳,眼神明顯變了變,有驚喜一閃即逝。
但是很快,那少年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眉宇之間也多了些厭惡。
老陳反應也很大,張了張嘴沒敢說話,遲疑片刻後轉身快步走了。
林葉大概猜到了這少年是誰,心裏難免有些感慨,父與子之間,見面竟是這般反應。
另一個少年看起來胖乎乎的,臉上的肉白裏透粉,讓人看了就有一種捏一捏的衝動。
“你是誰?”
那小胖子問了一句。
林葉抱拳道:“我叫林葉,特意前來拜師。”
那小胖子聽到這句話眼睛立刻就睜大了,聲音很低且急促的說了一句:“拜個屁,趕緊走。”
然後就是砰地一聲,門被他關上了,差點撞到林葉的鼻子。
林葉一愣,然後就聽到院子裏有人說話,像是在問門外是誰,那小胖子說不知道誰家的豬跑來討水喝。
林葉還沒走,門吱呀一聲又開了,一個看起來頗爲強壯的中年男人出現在林葉面前。
看起來此人大概四十歲左右年紀,額頭上有一條明顯的刀疤,脖子上也有一條,看着就嚇人。
這人看起來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這是一種極爲罕見的濃眉大眼國字臉,還一眼看上去就不像好人的類型。
“你是幹嘛的?”
中年壯漢問了一句。
林葉抱拳道:“聽聞嚴師傅武藝高強,素有俠義之名,所以我來拜師……”
話還沒說完,那中年漢子一把拉住林葉胳膊把人拽進門裏邊,林葉在那一瞬幾乎飄了起來。
此人大步如飛,拉着林葉一溜小跑着跟進院子裏,在大概二十名弟子的同情目光注視下,林葉又被拉進了正屋。
“我就是嚴洗牛。”
中年壯漢拉開抽屜,取出一張紙和一個印泥,拉了林葉的手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又在那張紙上按了一下。
“學徒最少三年才能出師,出師不準在相鄰街道上開武館,出師之後賺的第一筆錢要給師父,也就是我。”
嚴洗牛把紙和印泥收回抽屜裏,朝着林葉伸手:“三年學費一共三十兩,可以半年付一年付也可以一次性付清,給錢吧。”
林葉問:“這就算收下我了?”
嚴洗牛道:“契約上寫好了的,你反悔也不行,可以不學就走人,但學費必須補足。”
林葉道:“剛纔那分明是一張白紙。”
嚴洗牛:“我一會兒就寫。”
林葉從懷裏取出來錢袋子,還沒有來得及數,嚴洗牛一把將錢袋子拿過去,嘩啦一聲倒在桌子上。
林葉心說我搶那些潑皮的時候,都沒有你這麼快,可他要表現的笨拙點,所以就故意裝作手慢了些。
這人仔仔細細的把錢數出來三十兩,然後看了看還剩下大概十幾兩銀子,於是站直了身子面對林葉說道:“三十兩不包含住宿,你要在這住嗎?”
林葉一把將銀子搶回來:“不用。”
嚴洗牛眼睛一亮,臉上的表情是,媽的居然還有人能從我手裏把銀子搶回去。
可他倒也沒多糾纏,拉着林葉走出門外,朝着院子裏的人喊了一聲:“都聽着,這就是你們的小師弟了,以後都照顧一些。”
說完後一腳踹在林葉屁股上:“練功去吧。”
然後他一轉身回了屋子裏,砰地一聲把門關上,再然後就聽到屋子裏再次傳來數錢的聲音。
林葉聽着那錢發出的悅耳聲音,在心裏感謝了一下那幾個贊助他學費的友好人士,排名不分前後。
之前那個把林葉關在門外的小胖子搖着頭走過來,到林葉面前後嘆道:“救都救不了你……我都關門了,關門你就走啊。”
林葉看了看這個小胖子,很隨意的回了一句:“謝謝。”
小胖子是個熱情的性子,笑着說道:“也算是我們的緣分,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師兄弟了。”
林葉卻和他性子相反,依然是隨意的叫了一聲:“師兄。”
小胖子抱拳回禮:“我叫莫梧桐,在這武館裏排行十七,你可以喊我莫師兄。”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個雖然年紀不大,但已有三分冷傲氣質的少年:“他叫陳微微,排行十八,是你陳師兄。”
這時候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跑過來,左手拿着半個饅頭,右手拿着半個雞腿,笑呵呵的對林葉說道:“我叫寧株,排行二十三,你以後叫我寧師兄。”
林葉覺得有些接受不能,自己要管一個比他小一半的孩子叫師兄?
可他來武館是有重要目的,所以勸自己先忍了吧。
於是問了一句:“是小師兄?”
寧株搖頭,指了指遠處:“他纔是你小師兄,排行二十四,你二十五。”
林葉順着他指點的方向看過去,見不遠處的用於練摔跤的沙地上,一個看起來三四歲左右的小男孩蹲在那撒尿呢。
從他撒尿的蹲姿來分析,他穿的大概還是開襠褲,林葉纔想到這,就看到那小傢伙站起來了,一條小象鼻子驕傲的暴露出來,還掛着一滴晶瑩的水珠兒。
林葉心裏嘆了口氣,想着我他媽看這麼仔細幹嘛?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果然是小。”
寧株道:“別看他小,他是師孃的侄兒,最起碼不用交錢,不花錢的事學着玩唄,又不喫虧。”
林葉在這個七八歲的孩子的話裏,聽出來幾分自嘲,甚至還順帶着也嘲笑了他。
莫梧桐朝着那小孩兒招了招手:“銅錘,過來。”
小男孩甩着小象鼻子就過來了,嘴裏居然還叼着一個木奶嘴。
他跑到莫梧桐身邊問:“莫絲兄,你爲什麼叫我?”
莫梧桐指了指林葉說道:“從今天開始他就是你小師弟了,他要管你叫師兄。”
才四歲左右的孩子啊,那滿臉的天真無邪,眼睛裏都是亮晶晶的,這個時候的孩子,乾淨單純。
他抬起手把嘴裏的木奶嘴拔出來:“又坑了一個呀。”
莫梧桐扭頭看向別處,林葉往四周看了看,師兄們也都看向別處。
小師兄對林葉說道:“我係薛銅錘。”
然後把手裏木奶嘴一揚:“這是我的奈奈,你來一下不?”
林葉眼睛微微眯起來,片刻後堅決的搖了搖頭:“大可不必。”
就在這時候,林葉他們聽到屋子裏傳出咣噹一聲,緊跟着就是一聲慘叫。
他臉色一變,以爲出了什麼變故,可卻見其他人卻一臉見怪不怪的樣子。
薛銅錘居然還嘆了口氣:“唉……這系笨糟糟的藏都沒藏好,又被發現了。”
說完把木奶嘴把嘴裏一塞,然後揹着手搖搖晃晃的走開了。
下一息,就看到屋門開了,嚴洗牛以虎撲之勢飛出屋門,以啃屎之勢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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