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3章

作者:知白

那些潑皮,只能算是雲州城裏最不成器的東西,上不得檯面,可依然能欺負他們這樣的尋常百姓。

那少年應該家境不錯,也有教養,斯斯文文白白淨淨,要是被打了可怎麼辦。

正想着,就看到那少年牽着毛驢回來了,走到攤位前,很客氣的問他:“大叔,我可以跟你打聽幾件事嗎?”

大叔臉色都變了,仔細看了看林葉,確定沒有被打過的痕跡,所以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大叔沒回答,反問了一句:“你……沒事吧,那幾人沒有難爲你?”

林葉笑起來,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沒有,他們說要和我做朋友,後來又說借一些錢,朋友借錢倒也無妨,於是我就借了。”

大叔鬆了口氣,心說傻人有傻福,這娃兒看着腦袋不靈光,反而免了一頓打。

大叔問林葉:“你想打聽什麼事?”

林葉道:“一共三件事,第一,大叔你知不知道哪裏有租房子的,一個單獨的小院最好。”

大叔想起來自家那小院就如空着一樣,只他一人住,這孩子看着招人喜歡,又不可能是壞人。

於是問了一句:“我家裏就一個人住,房子空着幾間,你若不嫌棄可以住過來,不會多收你錢。”

林葉搖頭:“我想自己住。”

大叔道:“哪有那麼合適的院子,再說你這個年紀,自己住不安全,我那小院乾淨也安靜,少有人打擾……”

林葉:“聽起來很滿意,那你可以搬出去嗎?”

大叔:“……”

林葉輕嘆一聲:“看來是不能,那你可以做到無論如何都不打擾我嗎?”

大叔道:“我整日出攤賣湯麪,晚上纔回去,自是不會打擾你。”

林葉想着那就將就些好了,畢竟找房子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碰上了也是邭狻�

於是他問道:“現在可以帶我去看看院子嗎?”

大叔笑了:“當然可以啊,你不是說三件事嗎,另外兩件事是什麼?”

林葉道:“另外兩件事,若我真在你家住下來了,我再問你。”

大叔把攤子收拾了一下,帶着林葉往前走:“那行,沒多遠,走個一刻左右就到,對了,剛纔那幾個人沒欺負你吧。”

林葉回答:“沒有,問我家遠不遠,我說要走兩個月。”

他牽着毛驢,自言自語似的說道:“雲州城裏的人可真好,纔來就遇到他們,噓寒問暖,還問我是一個人嗎,一個人走會不會害怕?”

大叔回頭看他:“他們是不是說,你孤身一人,世道險惡,不多交幾個朋友可不行,然後跟你要錢?”

林葉:“前邊的一字不差,後邊的不對,他們說是借。”

大叔嘆了口氣:“傻孩子……”

林葉道:“他們說,你自己一個人,走這麼遠的路背井離鄉到雲州城,如果沒人幫你,你會被欺負死的。”

大叔問:“你怎麼說的?”

林葉道:“我說,對啊,我自己一個人,世道險惡,你們猜我是怎麼走到雲州城的?”

大叔嘿嘿笑了笑,走了幾步,覺得不對勁,猛的停住,回頭看林葉,卻見那少年一臉淳樸無害的笑意。

……

……

第3章 第二件事

賣湯麪的大叔姓陳,大半生謹小慎微的活着,因爲太老實所以人生幾十年大概都是悲劇。

原本有婆娘有孩子,他太心疼自己女人,從不願讓女人陪着自己去出攤賣飯,覺得風吹日曬的是受苦。

女人在家操持,本也算正常,可不正常的是,他女人有一天竟是跟街坊一個光棍跑了。

他不理解的是,那光棍可醜了,還特麼是個出了名的懶漢,怎麼自己婆娘就瞎了眼?

丟下了他和五歲的兒子還帶走了所有的錢,他雖然悲憤,可能有什麼辦法,總不能帶着兒子去追。

結果過了幾年後那婆娘又回來,哭着喊着說自己錯了,祈求原諒,還說自己在外邊過的不好,長期被那懶漢打。

老陳一心軟就給答應了,可是他兒子卻不答應,父子倆大吵一架,十來歲的兒子一氣去了姑姑家。

他妹聽說之後,帶着人過來要教訓一下那女人,結果還是老陳攔着,說打人不好。

他妹一氣之下也走了,還說兒子不能讓你帶,你是個窩囊廢,跟着你,兒子早晚也是個窩囊廢。

他兒子一走就是五年,到現在一次都沒有回來過,而他那個婆娘只在家裏住了兩天,就偷了他所有積蓄又跑了。

想想,那女人回來就是偷錢的,哪裏是什麼幡然悔悟。

老陳算是什麼也沒剩下,女人走了,兩次帶走他的積蓄,兒子走了,不認他這個老子。

別說兒子,他妹妹也不和他來往,親戚朋友們說他廢物,逐漸都沒了走動,就好像犯了大錯的那個人是他。

以至於老陳多了句口頭語……我也想不到啊。

街坊四鄰那些心思不好的人總拿這事取笑他,他也總是憨厚一笑說一聲……我也想不到啊。

他想不到的事情多了,比如林葉。

林葉不是隨意在他那坐下來喫飯的,而是林葉在挑選後特意選擇了他。

原因很簡單,就是高恭那幾個潑皮正在老陳攤位上喫飯,那些傢伙吆五喝六,就差把我不是好人的標籤貼腦門上了。

林葉跟着老陳回到家裏,這家看起來很舊,但並不破,院子裏收拾的乾乾淨淨,甚至有些過分的乾淨。

一個獨居的男人,牆角沒有蛛網,院裏沒有雜草,傢俱一塵不染,被子整整齊齊。

林葉想着老陳一定是有什麼問題,這些臭毛病,居然和自己一模一樣……

林葉伺候婆婆三年,婆婆不喜邋遢,所以他做事向來精細。

也許是天意吧,所以碰到了老陳,那就暫且在這住下來好了。

林葉打量了一下這個院子,正房三間,左邊配房兩間,右邊廚房兩間。

“租你的房子,一個月多少錢?”

林葉問。

老陳也是第一次,哪裏知道應該要多少,想着多少也是個收入,白天還有人給自己看個家,所以就隨意說道:“一個月就一百制錢,如何?”

林葉點了點頭:“可以。”

他打開包裹,把錢袋子取了出來數錢。

老陳覺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下意識揉了揉,因爲他發現林葉的錢袋子怎麼變得那麼大。

之前在攤位的時候他看過,林葉的錢袋子半滿,現在這個錢袋鼓的好像錢要往外溢一樣。

可能是看出來老陳眼神裏的驚訝,林葉隨意的解釋了一句:“是剛借的。”

他把錢數出來五百個,串好遞給老陳:“房錢,五百。”

老陳一喜:“你是要住五個月?”

林葉搖頭:“你家裏一共有七間房子,正三房間和廚房兩間,我都租了,這是一個月的錢。”

他指了指剩下的那兩間配房:“你住那。”

老陳都懵了。

卻見林葉又取出來五百錢遞給他:“那是房錢,這是委屈錢,畢竟這是你家。”

老陳:“這……”

林葉把自己的東西放好後對老陳說:“我約了人,大概出去一個時辰左右,請你把東西收拾好,我回來後應該會有些累,想直接睡一覺。”

說完也不管老陳什麼反應,直接走了。

“是個傻的,哪有人主動多給一倍的錢。”

自言自語了一句後,老陳就跑去收拾房子了,既然答應了,那就要在林葉回來之前把正房騰出來。

大概兩刻之後,林葉回到了那條巷子裏,就是他被堵住的那條巷子。

此時此刻,巷子裏不止有高恭他們幾個,還多了七個人,顯然是高恭把自己小弟全都喊來了。

所以林葉眉頭皺起來,他不是怕,也不是氣,而是略有不滿。

“全部了?”

林葉問。

高恭:“我尼瑪,太他媽猖狂了,兄弟們,列陣幹他!”

其中一人道:“大哥,又列陣?”

高恭道:“我他媽的說過了,沒聽過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嗎!”

宋富喜一臉無奈:“大哥,聽是聽過,可那是什麼意思啊。”

高恭道:“這你都他媽的不懂,臨兵就是打仗,鬥者就是幹架,打仗與幹架之前,都得先有陣型。”

他對手下人喊道:“這個傢伙打架就會打人鼻子下邊,聽到他喊人中的時候,避開就行了,對了,還得小心他摳肚臍眼!”

喊完一招手:“上吧兄弟們!”

林葉看了看對面這羣人,還真擺出來個奇奇怪怪的隊形,心想着雲州城裏的潑皮無賴還有那麼點意思。

下一息,林葉在腦子裏把自己所練的那些在腦海裏想了一下,然後出手。

“靈虛!”

“神封!”

“期門!”

“不容!”

隨着林葉一聲一聲輕叱,中招的潑皮無賴一個一個蹲了下去,同樣的一邊劇烈咳嗽一邊嘔吐。

有兩個在瞬間就喪失了戰鬥力,而且每個中招的看起來臉色都憋的青紫。

可是在他擊中別人的時候,還是被圍攻着中了招,其中還有兩個人因爲他打的穴位不準,並沒有馬上失去戰力。

大概小半刻之後,打鬥停止,林葉的臉上的有些腫,中了兩拳,小腹上捱了一腳。

這還只是七個人上來和他打了,因爲高恭等四人,沒敢上前,他們受了傷,上前也沒什麼用。

林葉仔細感受了一下,應付七個人,自己已經有些艱難,中了兩拳一腳,說明自己可能會被反殺。

剛纔他因爲只來了七個人而不滿,現在他對自己不滿。

他照顧婆婆三年而養成了許多習慣,比如對喫的要求極高,比如有潔癖,比如……認準穴位。

他要爲婆婆推拿活血,三年來,這些穴位他每一天都要去接觸。

林葉朝着高恭勾了勾手,高恭都要哭了,卻還得裝出笑臉過去,他萬萬沒想到這十幾歲的小子這麼能打。

“小爺。”

高恭點頭哈腰的叫了一聲。

林葉問:“你們這些人,欺負街坊四鄰多久了?”

高恭連忙說道:“沒多久,沒多久,不是,我們也不欺負街坊四鄰,我們主要是怕被別人欺負所以才湊在一起,我們都是好人……”

林葉問:“湊在一起幾年了?”

高恭:“三年……四年了吧。”

林葉道:“把你右手伸出來。”

高恭真哭了:“小爺,小爺你饒了我吧,我們千不該萬不該招惹你,現在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就饒了我吧。”

林葉:“伸手。”

高恭哭着把右手伸出來:“都斷了一根了,小爺你別掰了。”

林葉抓住高恭的右手,咔吧咔吧咔吧,又掰斷了三根,只留下大拇指沒掰。

高恭疼的嗷嗷叫喚,想掙脫,可是那少年的手勁兒奇大,攥着他手腕,他就是抽不出去。

林葉道:“你禍害了街坊四年,我斷你四根手指算是懲戒,以後再犯的話,我再給你做個足療。”

高恭流着淚點頭:“我知道了小爺,我以後再也不敢欺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