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478章

作者:知白

林葉的心裏,從看到那數千人衝向北野軍戰陣的時候,就多了一個敬重的人。

而在這一刻,他多了一個知己,一個素未置嬉葬嵋膊豢赡茉僖娨幻娴闹骸�

“拓跋烈不怕你們去衝鋒,他更希望他營中的冬泊士兵朝着你們下手。”

林葉深吸一口氣。

他大聲說道:“拓跋烈怕的是,他手下的冬泊兵不敢對你們下手,他怕的是,你們用另一種方式戰敗他。”

他轉身看向北野軍戰陣那邊,指了指:“你們的聲音,你們的面容,就是你們最強大的武器。”

冬泊的歌謠唱了起來,那些老人,那些孩子,每一個人都站在那,用這樣的方式來向拓跋烈宣戰,來向那些逆子呼喊。

拓跋寧休看到了,更急了。

他立刻看向拓跋烈說道:“大將軍,如果再不下令衝擊,軍心必亂。”

拓跋烈沉默片刻,回答:“如果你下令他們去衝擊冬泊百姓,他們聽話了還好,若他們沒有聽話呢?”

拓跋寧休愣住。

如果他們沒有聽話呢?

他們會因爲這個命令而心生怨恨,會如同他們怨恨冬泊朝廷的人一樣怨恨北野軍,怨恨拓跋父子。

“逼着他們去殺他們的父親,母親,女人,孩子……得不到他們的忠铡!�

拓跋烈回頭看了一眼仙唐城的方向,眼神也變得那麼複雜起來。

“我們打不下仙唐城了。”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聲音都好像一瞬間蒼老了幾十歲。

拓跋寧休張了張嘴,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能說些什麼。

“父親……”

拓跋寧休叫了一聲。

下意識的,叫的不再是大將軍,而是父親。

拓跋烈伸出手,在拓跋寧休的肩膀上輕輕的拍了拍。

他說:“放心,你的父親,不會那麼輕易的認輸,也不會那麼輕易的倒下。”

第464章 烏合之胁豢善�

看起來,北野軍對於仙唐城的攻勢還在繼續,可林葉敏銳的察覺到,拓跋烈又想搞金蟬脫殼那一套了。

在孤竹,陽梓城外,拓跋烈預感到了危險來臨,立刻就脫身離開,丟下了一羣被他利用的孤竹人,連一絲遲疑都沒有。

那一戰中,孤竹叛軍被寧涉海和寧海棠兩個人夾着打,誰都知道孤竹人不是罪魁禍首,可打的時候也誰都沒有一絲憐憫之心。

一場叛亂,孤竹那邊死傷數百萬人,叛軍死傷近百萬,百姓死傷更大。

冬泊叛亂,再加上婁樊人南下,這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大概已經死傷超過七八百萬人。

對於冬泊這樣的國家來說,人口銳減了三分之一,其中半數還是壯年男丁,如此大傷元氣,是痛入骨髓。

這種打擊,孤竹可能十年都會報復不過來,冬泊大概二十年都恢復不過來。

一直都在觀看北野軍的調動,林葉看出了變化。

主力軍隊開始向仙唐城北方向轉移,留在仙唐城南邊的,多數都是冬泊叛軍。

林葉看出來了,可卻沒有什麼辦法強行阻止。

拓跋烈的北野軍其實損失並不大,攻城消耗的都是冬泊人。

他在孤竹損失了一些兵力,在黎陽城丟了兩萬人。

此時他麾下的善戰北野悍卒,至少還有六萬人以上。

林葉就算是瘋了,也不可能靠着這冬泊百姓,擊敗那六萬武裝到了牙齒的北野軍。

但林葉可以盯着。

不管拓跋烈撤走到什麼地方,他都不可能把人放走。

此時,林葉還不知道黎陽城已經被攻克,拓跋烈也不知道。

所以林葉明白,拓跋烈要麼就往西走,一路本更蠻荒的西域去,到那邊去打一片江山出來。

要麼就去黎陽城,黎陽有糧倉,他可以死守,但那不是上上之選。

他分派斥候,死死的盯着北野軍的主力,一刻都不能放鬆。

四天後,在城南的冬泊叛軍率先扛不住壓力了。

給他們壓力的並非是打不過的敵人,而是不敢打的親人。

在這種攻勢下,瓦解的是他們的鬥志,消弭的是他們的勇氣。

可即便如此,指望着冬泊叛軍向林葉投降也沒多大可能。

給他們兩個選擇,一個逃一個降,他們又怎麼可能選擇後者。

陸陸續續的,不斷有叛軍士兵丟下兵器離開營地。

一開始還有人約束,有人阻攔,又過了兩天後,連約束他們的人都跑了。

誰又能想到,如此轟轟烈烈的攻城之戰,竟又是如此的草草收場。

如在孤竹陽梓城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預感到了危險,拓跋烈直接就走。

這和他十幾年前從不退縮的性格相比,似乎完全不是一個人做出的決定。

當年在冬泊戰場上,婁樊人提到拓跋烈之名都會心驚膽顫。

婁樊人最怕的就是北野軍的進攻,因爲一旦號角聲響起,北野軍就再無回頭可言。

對於北野軍來說,進攻,纔是他們的唯一戰術。

又過了四五天後,不只是城南這邊的叛軍瓦解,其他幾個方向的叛軍也開始潰散。

林葉沒有進城,他當然知道,玉羽成匆一定盼着他進城。

他也知道,只要他進城,玉羽成匆就會用最隆重最熱烈的方式來歡迎他。

但,林葉沒興趣。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盯着拓跋烈,親自盯着。

又兩日後,林葉確定叛軍已無鬥志,於是讓冬泊百姓們試探着往前壓。

百姓們手臂挽着手臂,互相鼓勁兒往前走。

他們一直走到仙唐城下,都沒有叛軍阻攔他們。

這一刻,百姓們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聲,城牆上的冬泊守軍也一樣喊的聲嘶力竭。

沒有經歷過的人,無法想象出來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場面。

哭着,喊着,還能笑着。

玉羽成匆下令打開城門,士兵們瘋了一樣把堵着的東西都搬開。

已經不知道多少天沒有離開過城牆的這位國君,大步往城外跑,他確實要去感謝一下林葉,也要去迎接他的臣民。

怯莽軍並沒有出現在城門外,玉羽成匆四顧之後,就知道他可能見不到林葉了。

林葉帶着騎兵離開後的第四天,拓跋云溪到了。

得知林葉追着北野軍離開之後,拓跋云溪連仙唐城都沒進,下令追過去。

又五天之後,封秀親自率領的怯莽軍步兵急匆匆的趕來,他也沒有料到,仙唐一戰,竟是以這樣的方式結束,卻似曾相識。

陳微微也沒有料到。

可是這不妨礙他進城,別人不進,他不管,他要進。

因爲他還要去見玉羽成匆,他需要玉羽成匆兌現諾言。

雖然黎陽城不是他幫忙打下來的,雖然仙唐城的解圍與他似乎也沒什麼關係。

可陳微微必須從冬泊得到地位,這是他將來回大玉的一個階梯。

在城門口,陳微微回望,看到了拓跋云溪和幾個人下了馬車,然後棄了那輛本該很重要的馬車,全都上馬走了。

陳微微忽然心裏很難過,然後就是嫉妒,兇殘的讓他自己都有些接受不了的嫉妒。

那些人是去追林葉了,尤其是那幾個女人……

陳微微回頭看着的時候,下意識的重重的吐氣。

他不承認自己是嫉妒,他只覺得那是很噁心的一件事。

一個靠女人起家的男人,他覺得無比的噁心。

與此同時,北野軍已經退走,數萬大軍一路往西南方向走,而不是往正南方向回黎陽城。

拓跋烈很清楚,他攻不下仙唐,那他的人也守不住黎陽。

玉天子那種性格,大概在這冬泊之內,已經佈置下了天羅地網。

還是因爲玉天子那種性格,他不會讓拓跋烈活着離開冬泊,因爲拓跋烈是在冬泊打出了戰神之名,那就讓這戰神在冬泊隕落。

在拓跋烈看來,天子是個變態。

讓拓跋烈敗在冬泊,最好是敗於怯莽軍,死於怯莽軍,在天子看來這纔是一個輪迴,一個結束。

雲州。

天子穿了一身便裝,身邊跟着的人只有萬貴妃。

兩個人像是尋常的夫妻一樣,得了閒,就在這繁華的大街上走走看看。

萬貴妃看着這一身老財主裝扮的天子,時不時就會笑笑。

天子嘆道:“朕已經在提前適應以後要陪你過的日子,而你卻還是適應不來麼?”

萬貴妃笑道:“我笑,是因爲我已經感覺到了那日子有多美。”

天子:“呸。”

他說:“你笑,只是因爲你覺得朕穿的這身衣服好笑。”

萬貴妃笑道:“衣服是我給陛下挑選的,我爲何要笑呢?”

天子道:“因爲朕此時看起來,一定像個纔剛剛爆發的土財主,如此搭配,若說你不是故意,朕不信。”

萬貴妃道:“把陛下打扮的土氣一些,是爲了保護陛下。”

天子:“料來你就沒有一個合理解釋,只是信口胡言。”

萬貴妃:“陛下穿的土氣,那看上陛下的女子自然少一些,我也就更放心些。”

天子道腳步一停。

他往四周看了看,然後點頭:“那你成功了,朕至少看到了三四個騙子,已經在想着怎麼騙朕這個土財主的金銀財寶。”

萬貴妃:“不礙事,都是男的。”

天子瞥了她一眼。

走了一會兒後,古秀今一路小跑着從後邊追上來。

到近前,壓低聲音說道:“聖人,冬泊戰報,郡主拓跋云溪勸降了黎陽城的叛軍。”

天子嗯了一聲,似乎並沒有覺得意外。

萬貴妃卻輕輕的嘆了口氣。

天子看向她:“你是在想云溪,她終究是要去見見拓跋烈的。”

萬貴妃道:“無論如何,那是她心裏的一個結,若她不親自去見見,她以後都不會釋懷,她求了陛下,陛下許了,是因爲陛下懂她心意。”

天子點頭:“是。”

萬貴妃道:“陛下,是真的不打算告訴云溪實情了?”

天子道:“她那般聰慧,少有人及,就算朕不說,也不許別人說,她自己也能想到一些。”

萬貴妃因爲這句話,又輕輕的嘆了口氣。

拓跋云溪心裏的苦楚,又有誰能真正的體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