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47章

作者:知白

黑袍人眼神一亮:“好東西。”

然後一把抓來。

林葉傘面一抖,無數粉塵飛出去,下一息……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讓傘點燃那火粉,黑袍人一掌拍在傘面上。

巨力之下,林葉向後倒退出去,雙腳在地面上劃出長痕。

再下一息,林葉轉身就走。

他來,不是來送死的。

強勁的肌肉給了林葉無與倫比的爆發力,他轉身飛縱出去,像是獵豹在林間穿行。

黑袍人哼了一聲:“果然弱者善逃。”

他大袖向後一甩,人騰空而起,林葉在前邊疾衝,而黑袍人就像是他手裏拉着的風箏,如影隨形。

林葉往什麼方向移動,黑袍人就往什麼方向飄。

也許黑袍人最沒有想到的,就是這個傢伙身負重傷後居然還能跑的這麼快。

若早知如此,他確實不該那麼多話,但他只是想套出來一些話,哪想到那傢伙居然像個啞巴。

自始至終,他說了那麼多,而那傢伙只回了四個字……你不是他。

人在半空,黑袍人雙手往下一壓,兩條大袖中卷出狂瀾,於是人驟然加速。

林間,他雙腳在樹上不斷的蹬踏,始終不落地,速度越來越快。

林葉看向前方,已經可以看到光亮,林子就要到盡頭。

光,永遠都會給人希望。

可也是在這一刻,黑袍人追至林葉身後,一把抓向林葉後頸。

電光火石之間,林葉向前撲倒轉身,以大傘點向黑袍人的心口。

黑袍人沒抓住林葉後頸卻一把抓住大傘。

“懷璧之罪。”

黑袍人將大傘奪了,另一隻手再次抓過來。

可他卻見林葉臉上並無懼意,所以黑袍人一瞬間就把手中大傘扔了出去。

啪的一聲,大傘打開,傘骨尖刺劃破了黑袍人的衣服,隱隱可見血跡。

林葉手一拉,一條微不可見的細線在他手中,黑傘隨即被他拉了回來。

“你不該惹怒我。”

黑袍人雙袖向後一甩,身子像是投林飛鳥一樣再次追上林葉,一掌朝着林葉背後拍下來。

那掌還沒到林葉身上,林葉後背的衣服就被撕裂,皮膚上好像被千萬細刃在飛速切割一樣。

下一息,林葉就可能被剝離血肉,只剩白骨。

他幾乎是沒有任何遲疑,左臂向後掄了出去,一拳迎向那掌心。

錚!

若一聲龍吟。

那不是拳風,也不是內勁,林葉丹田毀了不能修行內勁,拳風又怎麼會聲如龍吟?

黑袍人的掌心破開一個血洞,一道勁氣擊穿手掌之後,一路切碎了黑袍長袖,這勁氣速度奇快,而且還帶着急速旋轉,像是一道看不見的龍捲,黑袍人右臂上的肌肉都被絞的扭曲。

“小周天!你不是朝心宗的餘孽!”

黑袍人大驚失色,向一側閃身,那道勁氣又衝在他身後樹幹上,打出來一個螺旋形狀的坑。

林葉也被這力度震的向後飛出去,那不是他的力量,那是辛先生的真氣。

辛先生沒有找到,林葉也沒有找到,是因爲那真氣被林葉左臂的暗穴吸了。

此時暗穴猶如有生命一樣,似乎是感受到了林葉的肉身將要毀滅,所以真氣爆出。

黑袍人在認出小周天之後,第一反應是跑。

可當他看到林葉倒飛出去後,第二反應就是此人不能留,必須滅口。

林葉已經落進林子外草叢之中,黑袍人也追了出來,凌空一掌拍向林葉的頭顱。

呼的一聲,一張大網從草叢裏飛出來,迎面把黑袍人兜住。

緊跟着,至少數十名捕快從草叢中起身,手中連弩不斷的擊發出去。

再下一息,林葉被人扶起來,他抬頭看,府治金勝往正低頭看着他。

第49章 弱者

清晨的時候,在武館的茅廁發現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將死之人,氣力喪盡之前在地上血書五字。

第二天一早,林葉已經在草頭山裏。

而第二天不到中午的時候,林葉已經在擔架上了,他躺在看着天空,感受着風從草叢裏穿過來的餘力。

府治金勝往走在擔架一側,時不時看這少年一眼,他只是有些不大相信這人才十四歲。

可他也知道,這樣的一個少年是不會騙人的,他說十四歲,就一定是十四歲。

至於十四歲的人爲什麼會有四十歲都未必的心智,這大概可歸結爲上天不公。

昨天清晨,府治金勝往接到消息說,府丞雷風雷死在了城北空曠處。

然後他硬着頭皮去求見城主大人,可憐城主府的大門都沒能進去。

他有那麼一個瞬間起了衝動想去天水崖,可連他自己都沒有找到,天水崖需要幫他的理由。

他想起來就在不久之前,雷風雷帶着禮物到他家裏去求見的時候,他也是這樣閉門不見的。

是不是稍顯諷刺?

如果不是因爲雷風雷的妹妹竟是拓跋云溪的師姐,那麼雷風雷在那時候就已是必死無疑了。

金勝往很羨慕雷風雷,因爲他沒有一個那麼厲害的妹妹,他妹妹也沒有那麼厲害的小姐妹。

所以當城主府大門不開的那一刻,金勝往就知道他的仕途到這一刻應該就已經走完了。

之前府丞牛勤出事,因爲涉及到了北野王,所以城主布孤心沒有在明面上上報朝廷。

如果是明面上通報的話,與金勝往同僚多年的府丞居然是朝心宗餘孽,那金勝往能安然無恙?

他已經僥倖了一次,這次府丞又死了,這個鍋城主府自然不會背起來,除了他背還能是誰背?

這些事金勝往當然都清楚,可他沒有想到這些事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居然也看的那麼清楚。

那天清晨,林葉看着傷重的荊城西,再看向悲痛欲絕的師孃。

他說,給我兩天時間,我試試找出真兇。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林葉的第一站不是去兇案現場,也不是暗中查問,而是去了雲州府衙。

他到府衙的時候,金勝往正在寫辭呈,寫的態度好些,大概還能有個稍微體面些的下場。

金勝往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見這個少年郎,畢竟對他來說毫無必要。

他更不知道爲什麼,他會給這少年郎一刻鐘的時間開說說想法。

或許只是他骨子裏的謹小慎微,畢竟這少年是雷紅柳的弟子,雷紅柳是拓跋云溪的師姐。

就是這一刻鐘,改變了事情的走向。

林葉說,我不知道有多大的祕密,我也不知道是高處雲深,還是低處水深,我只知道死去的人不只是府丞大人,還是我師孃的親哥哥,所以我想做些什麼。

林葉說,不管這件事爲什麼會發生,但結局一定是大人你背鍋,身上有了污點,以後再難翻身。

塗黑這口鍋的是墨,墨在大人身上,塗黑這口鍋的是屎,屎在大人身上。

塗黑的鍋纔是黑鍋,塗屎的那叫屎盆子,扣上更噁心。

林葉說,如果大人還有一分的不甘之心,就請大人相信我,我有個法子可以試一試。

金勝往這個人的優點在於,他是正經科舉出身的官員,有學識,有智慧。

缺點就在於,他是正經科舉出身的官員,沒靠山,沒背景。

當城主府大門緊閉的那一刻,就說明了城主大人的心意,金勝往就真的那麼甘心做一個背鍋俠?

這可能是他在這風起雲湧的雲州城內,做出的最大膽的一個決定。

於是,便有了那個黑袍人此時在網子裏,被數名捕快抬着往山下走。

他問:“你爲何知道這草頭山裏一定會有人在?”

躺在擔架上的林葉回答:“因爲我也一直都在盯着那家茶樓,因爲曲七鬼是武館的威脅,因爲我不想讓我師父和師孃有危險。”

他回答了很多個字,他難得說這麼長的話,是因爲人在掩飾什麼的時候,往往都會話多,林葉也不例外。

他總不能說,雷風雷生前追殺的人在武館。

金勝往點了點頭,又問:“那你現在是怎麼想的,因爲這個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黑袍人此時被打暈了,那面具還在黑袍人臉上。

在捕快上前要摘下那黑袍人面具的時候,林葉提醒金勝往,他說,大人,最好不要讓你手下人看到。

於是金勝往下令手下退後,他親自上前摘下面具看了看,只有林葉跟在他身邊。

金勝往只一眼,嚇得他手都抖了起來,又迅速把那面具給黑袍人戴好。

林葉:“我認識。”

金勝往:“我知道你認識,所以我才問你,以後你怎麼辦?”

林葉反問:“大人似乎不是問的我要怎麼辦?”

金勝往沉默了一會兒,點頭。

林葉道:“如果按照正常來說,大人此時已經寫好了請辭的奏摺,派人送往歌陵了吧。”

金勝往又點頭。

林葉繼續說道:“那大人就讓事情不正常起來,大人可以帶着這個黑袍人穿街過巷,在心款ヮブ禄氐礁茫灰獙ν庑Q是已抓到了殺害雷大人的兇手。”

“大人也不用派人往歌陵送奏摺,甚至不必派人往城主府報信,就什麼都不做,等着。”

金勝往沉思起來。

什麼都不做,等着?

是啊,如果城主府那邊主動派人來問的話,那麼這事也就到了轉機的時候。

林葉又道:“現在我回答大人的問題吧。”

金勝往道:“剛纔你不是已經回答了嗎?”

林葉道:“大人問的是,我打算怎麼辦。”

他躺在那,依然看着天空。

“大人抬着這黑袍人穿街過巷回府衙,我自然也要穿街過巷回府衙,越多人看到越好。”

金勝往笑起來,他實在太喜歡這個少年了。

很多很多人看到了黑袍人落網,那麼城主府那邊自然不能裝作不知道。

很多很多人看到了林葉跟着回了府衙,那麼這個案子就多了一個和各層關係都無關的人證。

金勝往這樣的人,太需要一個人證了。

畢竟那黑袍人的身份說出去,會讓整個雲州都變得亂起來。

金勝往道:“可這樣,有些人會容不得你活着,除掉你,再除掉他,他們一樣可以隻手遮天。”

林葉:“大人你覺得,爲什麼以他那般身份,還要套上黑袍,在這裏等朝心宗的餘孽?”

林葉依然看着天空:“連他都要把自己罩在黑袍下辦事,怕的是更高處的光芒吧。”

兩個時辰之後,雲州府衙。

他們真的是穿街過巷回來的,而且故意選了人更多的路線。

林葉進城之後就堅持着自己走路,他既然給了金勝往承諾,就要把承諾的事做好。

躺在擔架上大部分人看不見他的樣子,走在路上,人們最起碼會記住有這樣一個很漂亮的少年在隊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