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46章

作者:知白

下一息,他手中倒着刀芒的明光刀已經到了那人身前,刀光照亮了那人的雙眼。

啪。

黑袍人一把攥住了明光刀,攥住的還不是刀背,而是刀刃。

“弱者才聒噪。”

黑袍人輕輕說了五個字,五指發力,又是啪的一聲,明光刀被直接捏碎,閃爍的刀芒瞬間就熄了。

雷風雷大驚失色,下意識向後急退,可腿才動,黑袍人已經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老老實實做府丞不好嗎?”

黑袍人問了一聲。

然後手一扭一甩,雷風雷的脖子裏傳出咔嚓一聲響,腦袋向後仰出去,隨着那一甩又左右晃動,像是被甩了幾下的麪條一樣,已經毫無支撐。

黑袍人鬆開手,雷風雷的屍體墜地。

他似乎對荊城西並沒有什麼興趣,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就走。

“你眼界很低,他的刀並不好,所謂神官之賜,大概也只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噱頭,畢竟沒人真的敢去上陽宮問。”

荊城西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已經看不到黑袍人在哪兒了。

聲音還在,可人卻沒了,若消散於無形。

對於荊城西來說,這一幕他幾乎接受不了,那麼霸道的雷風雷,連人家一擊都擋不住?

黑袍人如此強悍的實力,又爲何要殺雲州城一位總捕?

關鍵是,爲何不殺他?

正想着這些的時候,忽然間有一顆小石子似的東西從黑暗中飛來,正中荊城西的心臟位置。

荊城西身子向後一仰,片刻後便不動了。

第二天,這城北空曠處不再空曠,裏三層外三層圍的都是人,翹首看着,這纔是清晨,若是正午,人會比這多幾倍。

府治金勝往站在屍體不遠處,臉色難看的要命。

仵作蹲在那檢查雷風雷的屍體,抬起頭看向金勝往:“府丞大人的脖子裏……骨頭都碎了。”

金勝往:“所以,府丞大人是被人勒斷了脖子而死?”

仵作搖頭:“大人,是碎了,不是斷了,脖子裏所有的骨頭,就像是……粉一樣的碎了。”

金勝往聽完後心裏已經在抽搐。

他抬起頭看向半山腰的那兩處高高在上的禁地,雷風雷死在這麼敏感的地方,他這個府治又能怎麼辦?

雲州府新任的總捕唐久蹲在另外一個地方查看,地上有個洞,府丞大人的鎖鏈還在洞裏呢。

鎖鏈上都是血跡,可見是有個人曾經被釘在這,鎖鏈還沒斷,人沒了,所以可以推斷出,人是硬生生的讓鎖鏈穿過傷口後走的。

想想看那鎖鏈在身體裏一節一節的被拉出去,唐久就覺得自己心口裏都一陣一陣的疼。

是多兇狠的一個人,才能做到這般地步。

“殺府丞大人的兇手應該是已經逃走了,但身負重傷。”

唐久看向金勝往:“大人?”

金勝往沉默片刻吩咐:“封鎖全城,調集所有捕快和州兵,不準有人離開雲州。”

說完之後金勝往又抬頭看了看半山腰那兩個地方,在心裏狠狠的罵了一聲。

然後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謙卑和惶恐的表情,朝着山上走去。

也是在這個時候,林葉還是早早的來到了武館門口,每天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門就會差不多同時打開。

對於時間的計算,林葉就像是一個怪胎。

開門的莫梧桐揉着眼睛看了看他,笑道:“早啊小師弟。”

然後林葉就看到寧株抱着薛銅錘從屋裏出來,薛銅錘眼睛還沒睜開呢。

“小絲弟!”

他像是聞到了氣味一樣睜開眼,精神起來,朝着林葉招手:“過來把我。”

林葉無奈的搖了搖頭,朝着薛銅錘走過去。

“啊!”

有人在茅廁那邊發出一聲驚呼,然後就飛奔而出,看起來是被嚇着了。

林葉一個箭步掠過去,見茅廁角落處躺着一個血糊糊的人,不知是死了還是昏了,窩在那一動不動。

在這人身前,地上用手指摳出來了幾個字,字痕還帶着血。

不是我殺的。

林葉上前,走了兩步便認出來那竟是昨夜才見過的荊城西。

他心中大驚,還沒有來得及上前查看,又聽到外邊傳來一聲哀嚎。

那是師孃的聲音。

林葉立刻轉身看,見有一個捕快朝着師孃抱了抱拳後就快速離開。

師孃已經癱軟在師父懷裏,那張臉白的,像是一瞬間就沒了所有的血。

……

……

第48章 草深處

九月深秋,山中微涼,風靜時滿山皆嫵媚,風起時草葉似兵戈。

山中只有一小路,不知自何年起有人踩出這蜿蜒,天長日久,歲歲年年,這蜿蜒小路上已經踩的夯實了一樣。

這山不高,也不峻,從遠處看半山腰以下沒有一棵樹,山林皆在高處。

所以,這大概就是草頭山名字的由來。

林葉踩着小路上山,他來之前還想着,雖然他不知道那是一個什麼局,可他知道若這不起眼的草頭山也在局內的話,那他此時登山也已經在局內了。

但他又必須要來,因爲荊城西說起因是一把銅鑰匙,不管是曲七鬼還是雷風雷,皆爲這把鑰匙而來。

荊城西是他的哥哥,雷風雷是師孃的哥哥。

林葉不來,何人來?

就在昨日之前,他還覺得雷風雷是這雲州城一等一的人物。

那一刀,可讓風雷動。

可荊城西告訴他說,那黑袍一抓碎了刀,一抓碎了咽喉。

如果不是荊城西是個愛財如命的人,大概也不會時時刻刻都把他的銀子藏在心口。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飛來的小石子就已經洞穿了他的心臟。

那黑袍人轉身而去,那般自負,並未回頭看一眼,是荊城西的邭狻�

師孃說,她哥哥的境界,大概已在拔萃巔峯,只差絲毫便可邁入武嶽。

所以,這雲州城裏,到底藏着多少喫人的祕密,又藏着多少喫人的人?

林葉帶着那把銅鑰匙,穿着荊城西的衣服,蒙着臉,衣服上的血腥味還在,刺激着他的鼻子。

這山大概已經許久沒有人來過了吧,小路兩側的草已經過了腰。

哪怕便是來過一頑童,手中有一木棍,這草也不能這般齊整。

風吹過,草伏低又起身,其形如浪,大浪之下往往又都藏着兇險。

林葉再次看了看那片草叢,高處與人奇,低處也到半腰,隱隱約約可見細微動靜,天知道是兔還是蛇。

過了這片草地,上半山腰便進山林,林葉在林子邊緣處停下來,往四周看,滿眼都是安靜。

連一隻鳥兒都沒有,也不知是本就沒有,還是因爲鳥兒也害怕這安靜所以都飛走了。

穿過山林,前後走了大概有一個多時辰的時間,林葉看到了那個破舊的院落。

門沒了,們上面的匾額卻還在,斑駁不堪,依稀能看出來匾額上是凌嵐觀三個字。

上陽宮是公認的武學正統,也自稱道宗正統,除了上陽宮之外,予心觀自然也是道宗正統。

道宗正統又不只是這兩家,只是這兩家確實太強了,強到沒朋友,也強到沒質疑。

林葉邁步進了院子,透過蒙在臉上的黑巾,鼻子裏還是嗅到了腐朽的氣味。

院子裏的草比山腰下的還要瘋,風吹過的時候,它們好像是在張牙舞爪。

林葉甚至有些錯覺,是不是這裏曾經死過太多人,冤魂不散,所以全都寄身在這荒草上。

想想看,那也算可憐了。

“你命大,膽子也大。”

有人對林葉說話,但林葉知道,這話是對荊城西說的。

破舊道觀的正堂門口臺階上,坐着一個身穿黑袍的人,臉上帶着個面具。

大部分時候,這種人,這種場合,這種情況下,黑衣人戴的面具應該猙獰些纔對,比如鬼面,夜叉,或是什麼兇獸,氣氛纔會顯得合理起來。

可是這個人臉上的面具還是人臉,應該是鐵鑄出來的,難得的是鑄的很薄,面具上燙了漆面,像是珍珠粉磨碎了燙上去的,很有光澤。

面具是個很英俊的男人模樣,可不管怎麼看都顯得很詭異。

林葉站在那不說話,只是看着。

荊大哥說,這個黑袍人實力恐怖的不像是應在人間,人間的人大概都不是他對手吧。

“是什麼樣的誘惑,讓你在傷重的情況下還能到這裏來?”

黑袍人看向林葉問:“你得到了一把鑰匙,可根本不知道那鑰匙是用來開什麼的,不如我教你?”

林葉還是不說話。

黑袍人看了看林葉手裏的拿把傘,眼神裏那種不屑顯得更加濃烈了些。

“朝廷禁武令,讓你們這些人連搞到一件像樣兵器的機會都沒有,想想就覺得你們可憐。”

黑袍人起身,從臺階上緩步走下來,俯身在草叢裏隨便抓了一下,便拎起來一顆骷髏頭。

“看看啊,當初他們也是因爲手無寸鐵,和朝廷大軍對抗的時候纔會顯得那麼力不從心,別人金戈鐵馬,他們木棒糞叉,可他們不曾退縮,前赴後繼,有人說他們勇敢,也有人說他們白癡。”

林葉知道了,這座廢棄的道觀,大概就是當初的朝心宗所造。

黑袍人看向林葉問道:“你這樣僥倖逃生的人,好好藏起來,如芸芸猩卜蛩鬃右粯踊钭挪缓脝幔俊�

林葉忽然搖了搖頭。

黑袍人問:“你是在否認我說的話?”

林葉學着荊城西的嗓音回答:“你不是他。”

黑袍人顯然是微微楞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你很聰明。”

荊城西說,他聽到黑袍人對雷風雷說過一句話。

弱者才聒噪。

而林葉面前的這個黑袍人,顯然話太多了。

黑袍人往四周看,像是在傾聽什麼。

“看來你們這些餘孽真的不多了,你居然連一個幫手都沒有帶來,枉我等了這麼久。”

黑袍人邁步走向林葉:“本想多抓幾個,既然只你一人,那就只你一人吧。”

林葉從黑袍人的話裏判斷出來至少兩件事,第一這個黑袍人不是那個黑袍人,第二,這個黑袍人以爲他是朝心宗餘孽。

在黑袍人靠近的瞬間,林葉向後退,那把傘被他推到半開。

黑袍人跨一步,傘面上無數鐵釘飛了出去。

“奇淫巧技。”

四個字落地,所有鐵釘都飛了,一半被震飛向四周,一半朝着林葉打回去。

傘上噼噼啪啪的響着,擋住了飛回去的鐵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