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老陳又搖頭:“我沒打算再收你的錢啊。”
林葉:“年紀大了別頑固。”
老陳:“年紀小別霍霍,錢是好東西。”
這是今天夜裏第二個人對林葉說錢是好東西了,可林葉最終還是沒拿荊城西的銀子,他說你要給,我不要你就罵我,那你替我存着,將來我用跟你要。
他不知道,他說這些話之後,荊城西腦海裏就有了一個更大的目標。
那是一座在雲州城裏的大宅子,可不是在那個村子裏,荊城西覺得,在那村子裏修高宅是配得上自己,配得上已故的父母,帶配不上老幺,配不上婆婆的交代。
老幺要住的,得更大,最少也得前後兩進,要高門頭,掛匾額。
老陳像是猶豫了好一會兒,然後問:“你說……你將來要遠行,這將來,大概是什麼時候?”
林葉回答:“還早呢。”
老陳笑起來,笑的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老人有老人的怕,可老人們多數都不說,他們可能不是怕死,只是怕離別。
離別對於少年來說,並不是什麼太難過的事,畢竟人生那麼多年,未必不重逢。
老人不一樣,老人的離別,是天人永隔。
林葉拍了拍老陳的肩膀:“睡覺去吧,你還年輕,等我攢攢錢將來給你娶個媳婦,二婚的都不考慮,年紀稍微大點也找個頭婚的。”
老陳噗嗤一聲就笑了,他說:“你懂個屁。”
他笑的很浮誇的樣子,因爲笑出眼淚了,得笑着擦。
小子奈睡着了,老陳還沒有,但他裝着睡着了,小心翼翼的躺着,怕翻身的聲音都會被林葉聽到。
林葉坐在燈燭下看周天神術,辛先生說,這兩本書冊一旦被上陽宮的人知道了,神仙都救不了他。
所以林葉知道,書冊和錢不一樣,但辛先生給他的和荊城西給他的都一樣,是全部。
他又怎麼敢辜負?
距離林葉家大概三里遠的地方,荊城西站在街上,嘴角往上勾了勾。
這裏距離他要回的地方也有三里遠,不是高顯商行,而是他住的地方。
一個破舊的又老又小的院子,租金應是這雲州城最便宜的,一個月只要二十錢。
四個人出現在荊城西前後,大概已經等他一會兒了。
“東西交出來。”
爲首的黑衣人往前邁了一步。
他們四個一直都在那茶樓外邊盯着,而且不只是盯了一天。
他們也發現了有個鬼鬼祟祟的人,這幾日來每到夜裏都出現在茶樓外。
曲七鬼他們聚集在茶樓裏絕非無意,那僥倖逃脫的小角色幾次回茶樓也絕非偶然。
但他們想跟上去的時候,卻被荊城西把那人抓走了,而且很快就把他們甩開。
他們可不是在這等荊城西許久,他們是在城裏搜尋了半夜,又遇上了,人生之中有許多巧合,並不是所有巧合都是好事。
荊城西往前後看了看,然後問:“沒別人了?”
爲首的黑衣人微怒:“收拾你足夠,識相些,東西放下你可以走。”
荊城西道:“你們帶錢了嗎?”
只半刻之後,還是那個廢棄的小院,此時已經有五具屍體在這了,四個黑衣人看似囂張,可每個人連荊城西一招都接不住。
荊城西蹲下來翻找,翻出來一塊腰牌,藉着月光看了看,然後他就忍不住罵了一聲。
“操!”
那是雲州府的腰牌,這些人竟然都是捕快。
“麻煩了。”
荊城西坐下來,臉色有些懊惱。
殺黑道上的人和殺官差,這怎麼能一樣呢?還是四個……
“你們他媽的有病?官差不穿官服,學什麼黑道中人。”
荊城西啐了一口,起身,還是把四個黑衣人身上的錢財都翻了出來,反正也殺了。
然後他在這院子裏挖了個大坑,把五具屍體全都埋了進去。
他以爲這四個人也是黑道上的,縱然不是曲七鬼一夥也是想黑喫黑。
他一邊喘息一邊從懷裏取出來個東西,月色下那東西微微反光,是一把銅鑰匙。
那個小購牟铇茄Y偷出來了這東西,顯然很重要,荊城西推測,曲七鬼他們這些年橫行無忌,一定藏了不少銀子,這鑰匙,大概就是打開那藏銀之地用的。
他殺那小僦氨茊栠^,那小僬f,只知道地方在雲州城外十幾裏的草頭山上。
“看來真的得躲一陣子了。”
荊城西嘆了口氣,有些後悔,自己沒堅持一下,剛纔就應該把銀子都給老幺。
天知道這一躲要多久,也不知那小傢伙缺不缺錢。
最操蛋的,是他忘了問問老幺住在什麼地方。
“你應該走快些。”
就在這時候,荊城西聽到身後有人說話,那聲音裏可沒什麼善意。
荊城西回頭,見院門外站着一個看起來身材應該很健壯也很高大的男人。
所以他有些生氣:“這破院子,就是門不好。”
他說話的時候,那人邁步進門,身上一件逡拢藕谏呐L,頭上帶着梁冠,梁道三長一缺,是個從四品。
荊城西嘆了口氣,想着幸好自己蒙了臉,傳說中這傢伙可不好對付。
所以他轉身就走。
雷風雷不屑的哼了一聲,披風起,長刀出。
院子裏亮了,是一道光寒。
第47章 生死
雷風雷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刀,眼神裏都是強者纔有的傲意。
誰都知道這把刀是他的座師所贈,雖說算不得能排進器榜的神兵,可也是遠超尋常百鍊鋼刀的東西,切金斷玉,不在話下。
刀身清冽猶如寒水,又滴水不沾,刀身之上似乎自有一層霧氣。
所以那滴血從刀身上滑下去的時候,雷風雷能看的真真切切。
那人修爲還算不錯,不知道用什麼東西擋了他第一刀,寒芒起時,見一道亮光相迎。
卻不過是螢蟲擋皓月之光,只稍稍一碰,那細微之光便應聲而斷,料來也只是人間凡品。
雷風雷的第二刀傷到了那個傢伙,所以他知道那人不可能逃的遠。
惱人就惱人在,那傢伙速度奇快,上下翻飛,雖然不至於把雷風雷甩開太遠,可若想制服也沒那般容易。
雷風雷的身法與荊城西完全不同,他腳下發力,便是暴起。
若荊城西的身法像是風動垂柳,輕靈圓轉,雷風雷的身法則像是光束在幾面鏡子之間的折射,直來直往。
不知多久後,荊城西感覺自己體力已經有些不支,心中的懼意也就濃了起來。
他心裏把雷風雷罵了一萬八千遍,還不停想着自己該怎麼辦才能脫身。
忽然間靈光一閃,抬頭看向北側的山。
雲州城的山裏有兩處禁地,一處爲天水崖,一處爲城主府。
有這兩處,這山大概也就都是禁地了。
以荊城西的身份,以他現在這般模樣,進入山中多半也是難逃一死。
可他知道雷風雷想要進山,比他還要難,他可逃進去,死便死了,不死就是天眷。
雷風雷不敢貿然進山,他需請示。
前陣子雷風雷被整治的時候,未見天水崖神宮那邊有人照應,所以這雷風雷和天水崖之間的關係也就顯而易見。
傳聞那把刀是上陽宮一位高人贈給雷風雷的,可不是天水崖的神官所贈。
上陽宮那麼大那麼複雜,內部也一樣派系林立,雷風雷憑着別處神官贈予的一把刀,還真不敢招惹天水崖。
一念至此,荊城西便往山中疾衝。
雷風雷看出那人意圖,心裏便有了幾分急切,若真被那小龠M了山,他確實不方便直接跟進去。
有偃诉M了山,自有城主府和天水崖的人料理,他跟進去,也是擅闖,城主府和天水崖的人當然也能料理了他。
所以雷風雷也腳下發力,務必在進山之前將那小贁r下。
兩個人一個追一個逃,在月下像是兩道殘影,瞬息而過。
城北空曠處,荊城西回頭看了一眼,只一眼,頭皮就炸開了一樣。
一道電光已經到他身後,雷風雷人未至,刀已近。
荊城西情急之下,強行扭身避開,稍稍慢了些,刀子在他肩膀上削下來一塊血肉。
下一息,那刀再次劈來。
荊城西已不可避閃,雙手一拍,啪的一聲將長刀夾住。
夾住的瞬間,他腳下發出悶響,地面被他踩的下沉,塵土都被踩的飛揚起來。
“安敢擋我?”
雷風雷眼睛微微一眯,手腕發力,刀身從雙掌之中滑了出去。
荊城西反應奇快,腳下發力向後點出去,那刀尖擦着他身前就要掠過。
“你又如何能躲?”
隨着雷風雷一聲冷哼,那長刀忽然間變長了,刀尖上有一道大概三寸左右的刀芒驟然出現。
遠遠的看過去,像是刀頭上燃起來一條火舌,可那火舌並不熾熱,森寒無匹。
噗的一聲,刀芒在荊城西身上切開一條口子,荊城西悶哼一聲後向後仰躺出去。
雷風雷跨步向前,走到荊城西身邊停下,提刀而立,刀尖上的鋒芒刺在地面上,若烈火灼燒。
“你沒死,只是因爲我不想殺你,隨我回衙門問話,玉律之下,定你生死,或是你自己跟我走,或是我廢你四肢提你回去。”
荊城西居然還在嘲諷:“你又得意什麼?那刀上的寒芒傷我,是因爲那刀是寶器,換一把尋常刀劍,你倒是吐個芒讓我瞧瞧?”
雷風雷懶得理會,再邁一步,那刀芒已經快要切到荊城西的腳踝,他只需輕輕往前一動,荊城西這一雙腳就斷了。
“等下,我跟你回去。”
荊城西道:“你容我喘口氣,我不耍詐,只是傷的太重起不來。”
雷風雷眼神裏不屑之意更濃。
“你這樣的人,其實帶回去也沒什麼用處,我想要的東西在你身上,我殺你再拿也無區別。”
他的刀緩緩抬起,刀芒獵獵作響。
可就在他提刀要殺的那瞬間,他忽然轉身,一刀橫掃出去,刀芒化亮了夜幕。
遠處,有個身穿黑袍的人正在看着他,不知道何時來的,像是鬼魅一樣。
“原來還有同夥。”
雷風雷倒也沒怎麼在乎,左手一甩,袖口裏有鎖鏈飛出去,噗的一聲刺穿了荊城西的肩膀,還深入地下。
荊城西疼的慘叫,卻連動都不能了,他要想起身,就得讓那鎖鏈完全穿過自己的身體。
雷風雷轉身走向按黑袍人,一邊走一邊說道:“夜裏也不敢露出面目之人,必爲邪祟,束手就擒,隨我回衙門以玉律治你,或是,我以明光刀現在就滅你神魂。”
那黑袍人還是安靜的站在那,臉上蒙着黑巾,只有一雙眼睛露出來,他背對月光,所以連那雙眼睛也看不清楚。
“裝神弄鬼。”
雷風雷跨步向前,腳下一點便是勁氣炸裂,碎土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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