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44章

作者:知白

林葉說:“幾十年前,你在這城裏種過樹,挖過井。”

他指了指茶樓,又指了指那高處的樓:“你應該在那裏,或者是那裏。”

老人低頭看着手裏的銀子,手微微發顫,想着自己這是什麼邭猓�

抬起頭想說謝謝,才發現那少年竟然已經不見了蹤跡。

“菩薩……菩薩現身了啊。”

老人雙手合十,嘴裏不停的唸叨着菩薩。

暗夜裏,一座閒置的民居中,荊城西蹲在死屍旁邊,仔細的翻了翻,連衣角都搜查過,確定自己沒有錯過一個銅錢。

雖然翻找到的並不多,可銀子總是那麼使他愉悅,真正喜歡銀子的人,哪有人嫌棄得來的銀子少?

“你不像是個圖財害命的人。”

院牆上有人說話。

荊城西沒回頭,因爲他知道牆頭上坐着個人,且已經坐了一小會兒,大概就在他剛把人殺了之後。

他把那些碎銀子和銅錢全都收起來,還很仔細的拍了拍,確定不會輕易掉出來。

他起身後說道:“你也不像個圖財的小佟!�

一邊說一邊準備要走了。

林葉:“你殺了人就走?”

荊城西:“我不殺你,是你的好邭猓疫@已經是你第二次的好邭饬耍先藗冋f,是事不過三。”

林葉:“你殺的這個人是曲七鬼的手下。”

荊城西:“所以殺他有什麼問題?”

林葉:“我已經盯了他三天。”

荊城西:“與我又有什麼關係,這樣的人死了,官府都不會在意,會覺得是死於內鬥黑喫黑,不,是讓百姓們覺得。”

他走到門口,林葉也已經在門口了。

林葉盯了這個人三天,曲七鬼死在茶樓後邊的巷子裏,按理說,他手下的人應該躲得遠遠的。

可這個人連續三天都在天黑之後偷偷到茶樓附近,顯然這茶樓裏還有什麼東西是他不能捨棄的。

現在這個人死了,林葉也斷了一條線索。

荊城西上上下下看了看林葉:“你打不過我。”

林葉沒回答,只是那麼看着他。

荊城西往左移動,林葉跨步擋住,荊城西往右移動,林葉再跨步擋住。

荊城西停下來,看着林葉的眼睛,看起來有一些生氣的說道:“你別以爲,你是婆婆的孩子我就不打你。”

林葉等到了這個答案。

所以他回答:“一樣。”

荊城西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婆婆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孩子……也對,我不也是。”

林葉問:“你是商行的保鏢,似乎不應該爲了這點銀子殺人。”

荊城西道:“我是商行的保鏢,但那只是我諸多賺錢的地方之一,除了做商行的保鏢,我還是懸賞獵人,當然沒有被懸賞但是該死的人被我遇上了,我也會動手。”

林葉:“什麼錢都賺?”

荊城西:“你管的着?”

林葉掏出來一塊銀子:“陪酒幹不幹?”

荊城西一把將銀子拿過來:“不賣身,我還沒到那一步呢,不過也沒人開價到讓我考慮考慮那一步。”

一刻之後,這民居的屋頂上。

荊城西喝了一口酒,問:“你怎麼不喝?”

林葉回答:“未到十六,婆婆不許。”

荊城西愣了愣,抬起頭看了看夜空:“你就是老幺吧。”

林葉嗯了一聲:“我是。”

荊城西沉默片刻,從懷裏掏出來一個布包,裏三層外三層的打開,裏邊是銀票。

他是那麼在乎錢的一個人,不然也不會在高顯商行裏做事,他有個夢想,回老家,修舊宅,要大,要高,要漂亮,要十里八鄉沒人能比。

他遞給林葉:“給你。”

林葉:“爲什麼給我錢?”

荊城西笑着說:“錢可是好東西,有錢就能有一切。”

那時候他還年輕,家裏的田被佔了,房子也被佔了一半,因爲村裏最有錢的家要擴建。

最有錢是因爲,那家裏有人在歌陵做官,做多大不知道,但是連縣衙的人都不敢得罪他們。

荊城西在外求學習武,收到父親的信趕回去,家被拆了,田產沒了,鄉親說他爹被氣死了,娘病死了。

他去報仇,可他敵不過人多勢校羌胰怂坪蹙驮诘人貋恚缬袦蕚洹�

然後他因爲私闖民宅,試圖行兇而被縣衙判了刑,杖五十,發配到五百里外的無爲縣,當時無爲縣在修水渠,各地都有囚徒被髮配過來。

有人病了,不行了,大概也就隨便找個地方丟棄,別死在渠道里就好。

他沒死,是因爲婆婆把他撿回去了,那時候婆婆已經六十幾,揹着他走了十六里。

林葉不要他的錢。

荊城西:“拿着!我是你哥。”

把錢塞進林葉手裏:“錢真的是好東西,以後你長大些就明白了。”

他舒展了一下身體,看着夜空:“老幺,錢能讓人快樂,等你再大些,哥帶你去快樂。”

林葉不會一下子長大,但夜風此時就大了些,吹動了荊城西的頭髮。

他耳朵旁邊有個烙印,那是大玉王朝律法的痕跡,挺醜的,配不上他。

第46章 你應該走快些

“你爲什麼要查曲七鬼的人?”

荊城西問。

林葉回答:“有仇。”

荊城西又問:“涉生死?”

林葉回答:“是。”

荊城西道:“行了,知道了,那你不用管了,曲七鬼手下的人都交給我,你該去做什麼就做什麼,小孩子不要打打殺殺,我保證一個都不留,你放心就是。”

林葉看着荊城西沒有說話,因爲他不知道此時能說些什麼。

他要查的並不是曲七鬼,而是當初背叛了無懼營的人,這高顯商行裏極有可能藏着那個背叛者。

荊城西是婆婆的孩子,他也是,婆婆的孩子之間纔是真的不能有打打殺殺。

“不服氣?”

荊城西瞥了林葉一眼後說道:“你是老幺,得聽話,好好的享福,你將來要走過的路得是寬寬敞敞乾乾淨淨的,走路大半生低頭看鞋底,可以有泥不能有血。”

他說到這的時候心裏想着,老家舊宅就先放放,先緊着老幺來。

“回頭哥攢夠了錢,在這雲州城裏給你置辦一所大宅,再給你娶個最漂亮的姑娘。”

荊城西把酒壺裏最後一口酒喝完:“回武館去吧,你想練功就練,強身健體是好事,江湖是非就別摻和了,以後想打誰告訴我,我幫你打,你榮華富貴,長命百歲,以後我見了婆婆能告訴她,老幺好着呢,我沒辜負你。”

他看向林葉:“對了,還有一位哥哥也在雲州,與我相熟,不過他最近出去做事,要過陣子纔回來,等他回來了咱們聚聚,他是位好哥哥。”

說完後他從屋頂跳下去:“屍體不用理會,我會去讓雲州府的官差知道,你早些回去吧。”

林葉看着荊城西消失在夜幕之中,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這便是有哥哥的感覺嗎?

他曾經有過,可記憶單薄,使勁兒回想,也只記起來幾個碎片。

那年桃花開,他坐在哥哥肩膀上去聞桃花,還被蜜蜂蟄了鼻尖,哥哥心疼的手足無措。

那年大雪落,哥哥在門前堆起了一個很大的雪人,告訴他說以後這是咱家門神,然後哥哥就走了,揹着包裹,帶着刀。

從那天開始,他就沒有哥哥了。

老陳家的院門被林葉推開,毫無疑問的,哪怕已是這麼深的夜,那小丫頭還在院子裏等他。

他前腳進門,小子奈就已經飛奔過來,狗兒跟在她身後跑,跟的急了,還被她一腳絆了個跟頭。

翻轉一圈的狗兒爬起來繼續跑,小子奈已經坐在林葉的腳背上,舒舒服服的抱住了大腿。

“困不?”

林葉問。

小子奈抬起頭:“餓。”

林葉看向廚房那邊,早一步回來的老陳已經在忙活了,他不會做什麼,只會肉絲麪。

一刻之後,院子裏的小圓桌上已經放着三碗麪,熱氣騰騰,肉絲特別多。

還有第四碗,在圓桌下邊,小寒蹲在那急不可耐的,可忍着不喫。

林葉笑:“喫吧。”

小子奈抬頭:“嗷~”

小寒抬頭:“嗷~”

又一刻之後,林葉站在廚房門口,看着站在板凳上的小子奈把洗好的碗放回去。

“子奈厲害不厲害?”

小子奈放好碗,在圍裙上擦了手,抬起頭用這人間最漂亮的一雙眼睛看着林葉,滿眼都是小星星。

她在等着哥哥誇啊,她這麼厲害了,當然要被誇纔行,不然會覺得有些小失落。

“厲害。”

林葉挑了挑大拇指。

“講故事。”

小子奈拉住林葉衣袖:“厲害了要有獎勵,講一個故事,以後子奈乖一次,要講一個故事。”

林葉難住了。

他搜腸刮肚的想,自己知道什麼人間美好的故事,才配得上她那雙滿是期待的眼睛。

她不該聽任何有關疾苦的故事,哪怕是先苦後甜的都不好。

林葉領着小子奈的手回到臥室那邊,示意小子奈躺好。

他想了一會兒後說道:“曾經有一個天下第一漂亮的也無憂無慮的小姑娘。”

小子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到下巴那,兩隻手還抓着被子,等了一會兒後問:“然後呢?”

林葉道:“然後她長大了。”

小子奈又等了一會兒,再問:“再然後呢?”

林葉:“再然後,她還是天下第一漂亮的也無憂無慮的小姑娘。”

說完後他過去拍了拍小子奈的頭:“睡覺吧。”

小子奈:“哼!”

林葉笑着吹熄了屋子裏的燈燭,走到門口,見老陳又坐在臺階上抽菸鬥。

林葉挨着老陳在臺階上坐下來,老陳笑着說:“她還小,不知道,你剛纔講的真是一個好故事。”

說到這老陳又補充了一句:“天下第一的好故事。”

林葉說:“高恭他們最近生意做的好,除了做清潔,還跑腿,收成比原來多了幾倍,我手裏有餘錢,要不然給你租個店面?風吹日曬,出皺紋。”

老陳搖頭:“那是你的錢啊。”

林葉:“折你的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