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43章

作者:知白

林葉鬆開手之後,曲七鬼身子癱軟的倒在地上,躺在那一下一下抽搐,腦袋上那血洞看起來格外駭人。

可他還沒死,依然有殘存意識,下意識抬起手想去抓林葉衣服。

“你剛纔……說,我可以邁過去了,爲何……不算話?”

林葉低頭看着那血糊糊的人道:“嗯,已經邁過去了。”

說完後轉身離開,曲七鬼抽搐了幾下後便不再有動靜,大概臨死也沒明白林葉話裏的意思。

我已過啓明巔峯,可以把你邁過去了,曲七鬼,若你還在顯距似乎更好些。

這大概就是辛先生外力開竅禁術的作用,林葉的身體在這兩個多月期間非但早已恢復,還變得格外強悍。

被上陽神宮嚴令不準使用的禁術,果然能讓人驚喜。

林葉走了,而在林葉離開那巷子之後不久,高顯商行裏那個和林葉短暫交手的中年男人出現。

他低頭看了看曲七鬼的屍體,思考片刻後,抓起曲七鬼的頭一下一下朝着牆上撞,撞的血肉模糊起來。

半個時辰後,武館。

雷紅柳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着林葉:“你確定自己沒有受傷?”

林葉回答:“師孃,曲七鬼被你傷的太重,實力大不如前,所以打不過我。”

雷紅柳又看向剛剛纔趕過來的雷風雷:“哥?”

雷風雷道:“你弟子沒有受傷就好,至於曲七鬼,在意他做什麼,他們那些潑皮無賴內鬥死了人,再正常不過。”

他說着話的時候,也仔細看了看林葉。

雷風雷道:“事情我自會處理好,但你們最近都要謹慎些,少出門。”

說完後轉往外走:“柳兒,你隨我出來,我有話交代。”

雷紅柳應了一聲,隨雷風雷出門。

“你要注意下你那弟子,性子或許狠厲了些,曲七鬼頭都被撞爛了,絕非是簡簡單單的打了一架。”

雷紅柳一怔,低頭:“是。”

送走了雷風雷,雷紅柳回到武館,把林葉單獨叫到一邊。

“小葉子,你……”

林葉俯身道:“弟子出手沒輕重殺了人,弟子知錯。”

雷紅柳搖頭,伸手在林葉頭上輕輕撫了撫:“害怕嗎?”

林葉回答:“不怕,他想殺莫師兄和銅錘,那他便不能活。”

雷紅柳卻上前一步,抱住林葉,手在林葉後背上輕輕拍打:“你又怎麼會不怕?你也才十四,和梧桐差不多一樣年紀。”

林葉怔怔的站在那。

是的,在動手的時候林葉心裏確實怕,曲七鬼曾經那般碾壓了他,林葉又怎麼可能真的毫無波瀾?

只是他這樣性子的人,想做什麼事的時候,怕不怕不是他首先考慮的,該不該纔是。

“師孃,沒事,我邁過去了。”

林葉像是自言自語的說了一聲。

嚴洗牛就站在不遠處,他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這孩子哪裏是心性狠厲,他太清楚人性了。

當初在戰場上,嚇壞了的人反而會顯得兇狠,一刀砍死了敵人,可還是會控制不住的多砍幾刀,有些時候,還會圍着一具屍體不停的砍,直到砍成了肉泥才停手。

這一步邁過去了,以後大概就不會那麼怕了。

嚴洗牛聽到了雷風雷的話,他腦海裏有那個畫面,林葉因爲害怕而一次一次把曲七鬼的頭撞向牆壁。

小葉子說他只是撞了一下,可嚴洗牛不信,雷紅柳也不信。

小葉子丹田已毀,傷勢纔好,哪裏來的那般力氣,能一擊將曲七鬼殺了。

“葉子。”

嚴洗牛走過來,笑了笑道:“不用多想什麼,你習武而保護了你想保護的人,這不是錯。”

林葉點了點頭。

此時的大街上,雷風雷坐在馬車裏閉目休息,林葉殺了曲七鬼這事對他來說當然不是什麼大事,以他現在的身份,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給這事定爲黑道內鬥。

他只是有些沒想明白,他查的那麼嚴密,受了傷的曲七鬼是怎麼躲開搜查的。

他的馬車路過曲七鬼被殺的那條巷子,官府的人還在收拾殘局。

“唐久。”

雷風雷睜開眼睛對坐在面前的年輕人說道:“安排人暗中查一查那茶樓,曲七鬼他們在那碰面未必是隨便選了個地方。”

他面前的年輕人俯身:“屬下回去就安排人暗查。”

這個年輕人是雷風雷的親信,如今已經被雷風雷捧起來,接任了雲州府總捕。

雷風雷道:“曲七鬼不算什麼,牛勤暗地裏那些幫手得挖出來纔行,不然以後對我們來說都是隱患。”

唐久道:“若查出來呢?”

雷風雷道:“黑道的人內鬥,死多少人都合理。”

唐久俯身:“屬下記住了。”

就在他們路過之後不久,站在高顯商行門口的那個中年男人也把視線收回來,轉身回去。

他回到後院書房後,俯身對坐在那品茶的人說道:“東家,處理乾淨了。”

這被稱爲東家的人,正是高顯商行的主人,他叫狄隱。

他抬頭說道:“荊城西,你去把曲七鬼手下其他那些人也都處理乾淨,本來留着他們是想以後還能有點用,讓他躲出城,他非要給我找麻煩……雷風雷現在勢頭正盛……就先讓着他吧。”

荊城西俯身道:“東家放心。”

狄隱道:“你處理事,我歷來放心……對了,我這屋裏有人動過,是怎麼回事?”

荊城西道:“來了個小伲蟾攀丘I的失心瘋了,纔敢跳牆進來翻找,我也已經處理過了。”

狄隱嗯了一聲,擺手道:“去吧,把事辦好,回來到賬面上領五百兩銀子,你不是一直都想回老家去修修舊屋嗎,這事辦妥了之後你就回去吧,給你兩三個月的時間。”

荊城西道:“多謝東家。”

狄隱笑道:“你知道的,忠諏ξ襾碚f是最在乎的事,我看重你也是因爲這兩個字,這世上還懂得將心比心的人不多,你知道我看重你,你便以忠栈貓螅液苄蕾p這樣的態度,所以我賞給你多少銀子你都不用說謝謝,那是你該得的。”

說到這,他看了荊城西一眼:“你脖子上那東西以後別戴了,凡事不怕一萬隻怕萬一。”

荊城西把那紅繩摘下來:“我知道了。”

狄隱:“燒了吧。”

荊城西顯然楞了一下,低頭看着這紅繩,猶豫片刻後,轉身扔進旁邊燒着水的火爐裏。

狄隱笑起來:“辦完事去賬面上領一千兩,把老家舊宅修的漂亮些。”

荊城西連連致謝,然後告辭出門。

狄隱等荊城西走了之後,把手裏拿着的神候連弩放進抽屜裏。

第45章 我是你哥

風還在,雲還在,人間還在,人像前人卻怨前人,後人像今人也怨今人。

前人在大街上種下了樹,幾十年後,後人在樹下乘涼,覺得樹太少了,樹蔭不夠分。

林葉在一棵樹下聽着這些人高談闊論,罵朝廷早些年不知多種樹,白天雲州城裏熱的連躲太陽的地方都不多,到了這晚上,樹下好像更擠了些。

其實已是秋,哪有那麼熱。

有個年輕人罵的口渴,打樹下井裏的水來喝,然後又嘟囔幾句說這水味道真是讓人難受,不知誰家的狗往井裏撒了尿。

這棵樹旁邊就是茶樓,茶樓裏的人卻歡聲笑語,時不時還拍手叫好,那好像是另一個世界,人人高雅,衣着光鮮。

若非如此,這邊的人罵的大概也沒這般狠。

旁邊一個老人看林葉氣定神閒,於是問他:“你不覺得煩躁?”

林葉搖頭。

老人壓低聲音道:“被他說的心裏煩。”

不等林葉說什麼,老人又自言自語了一聲:“因爲當年我種過樹,挖過井。”

林葉正視老人抱拳:“謝謝。”

老人早就看過了林葉的衣着和氣度,所以搖頭:“你不像是個在這裏的人,大概也沒有喝過這井水,所以你倒也不必跟我說謝謝。”

林葉問:“我像是個在何處的人?”

老人指了指旁邊茶樓:“最起碼是在那裏。”

然後又指了指遠處更高的樓:“還有那裏。”

林葉道:“以後我再去,此時在這裏。”

這裏好,這裏無人在意,因爲皆是最底層的人,林葉只是坐在人羣裏邊,身前便好像有一道屏障。

他覺得這茶樓有問題,曲七鬼是要逃走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在這樣一個地方現身,畢竟這裏不隱蔽。

他覺得高顯商行有問題,因爲那天他看到了,商行的馬車裏下來一個人,在拐角處人少的時候,上了另外一輛馬車。

那輛馬車之前纔剛剛離開武館,上車的人叫寧先生,林葉見到了,許多人對他敬畏。

這商行裏還有一個保鏢也有問題,因爲林葉還看到了他脖子裏有一根紅繩。

婆婆從沒有告訴過林葉她曾爲無懼營每一個人都編過紅繩的事,但婆婆告訴過林葉她曾爲每一個她收養過的孩子編了一條紅繩。

入夜之後,林葉已經坐了半個多時辰,這樹下閒聊的人聲音足夠大,林葉倒是不覺得吵。

這半個時辰,林葉注意到至少有四個人不對勁,四個人不是在固定的四個位置不動,他們四個人輪換位置,尋常人誰會在意這個,尤其是又已經天黑。

正街上的燈火還算明亮,茶樓生意好,斜對面還有一家青樓,生意更好。

“老伯,對面商行是做什麼生意的?”

林葉問那老人。

老人看了一眼後說道:“你是說狄先生的生意?狄先生什麼生意都做,你看那青樓了嗎?他的,你看旁邊的棋館了嗎?他的,你看到剛纔我指的最高的那座酒樓了嗎?他的。”

林葉又問:“這茶樓呢?”

老人搖頭:“茶樓不是,茶樓是高掌櫃,狄先生說要買這茶樓,出雙倍價錢,高掌櫃說這是祖產,出多少都不賣,狄先生就再也沒有問過,他說做生意再圖利,不奪人祖產。”

林葉道:“聽起來狄先生像是個好人。”

老人道:“不是像,他就是個好人。”

老人說,雲州城看着繁華,可窮人佔了九成九,總有人喫不起飯,尤其是冬天和初春時候,青黃不接。

狄先生每年冬天都會讓人在大街上架粥鋪,從冬天到初春,能養活不少人。

有人不害臊,拖家帶口一天三頓在粥鋪裏喫,家裏未必就真的揭不開鍋。

手下問狄先生,這樣的人該不該趕走,狄先生說我做生意的時候別人都不喜歡我,因爲我最會佔便宜,而我又不願意被人佔了便宜,所以我生意做的很多也很大。

但粥鋪裏佔便宜的人不用驅趕,因爲那不是我的生意,那是我的善事。

林葉聽完後點了點頭:“是個好人。”

老人笑道:“你這孩子,我說他是好人你就信,那你再想想,真好人能把生意做那麼大?”

林葉笨拙的笑,讓老人誤以爲林葉是爲自己的湵《缓靡馑肌�

在這樣害羞還笨拙的孩子面前,老人大概都會變得話多起來。

“狄先生生意從來不坑窮人,畢竟窮人都說他是好人,剛纔那後生說這井裏的水不好喝,是狗撒了尿,我倒是覺得,應是那年投井死了的人怨氣還沒化盡呢。”

老人看向商行那邊:“說那人是和狄先生競爭生意,所以被狄先生整治的家破人亡,他自己也投井死了,屍體被打撈上來,草草的在城外尋了個地方葬了,可從那天開始,鄉親們都說井水不好喝了。”

林葉點頭:“那他真是個壞人。”

老人笑道:“孩子就是孩子,我說他好處你就說他是好人,我說他壞處你就說他是壞人,他的壞與你無關,可你若餓極了能喝他一碗粥,你說他到底是壞還是好?”

林葉看到了那個中年男人從商行出來,應該是在跟着什麼人,距離保持的很好。

於是林葉起身,給老人放下一些銀子:“請你喝茶。”

老人茫然,他問:“後生,爲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