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455章

作者:知白

拓跋寧休一喜,連忙去收拾東西。

到了夜裏,叛軍繼續猛攻,只是大部分的叛軍士兵其實已經耗盡了鬥志。

這夜裏又不好監督他們,所以這衝殺,許多人都是做做樣子,不敢真的衝在最前邊。

戰爭的經驗告訴他們,衝鋒最前的人不一定能得到許諾給他們的軍功,但一定比後邊的人死得快。

整個叛軍大營的兵力都在調動,所以那些被強擄來的百姓們,也不知道北野軍精銳已經連夜調了出去。

到天亮的時候有人發現了,可開始並不在意。

天亮之前,北野軍已經繞到陽梓城北邊,從另一個方向往龍章臺趕過去。

龍章臺主將寧海棠已經率軍馳援陽梓,所以龍章臺兵力必然空虛。

拓跋烈不往回走,往龍章臺去,最近的時候,和寧海棠的玉軍相隔只有四十幾裏。

到了下午,叛軍們大概反應了過來,他們都被拋棄了。

所以開始出現大量的潰逃,一開始是有人偷着跑,後來便是成羣結隊的跑。

快天黑的時候,叛軍逃離的數量已經超過十萬人。

寧海棠率軍到了之後,下令不休整,直接進攻。

她部下,多數都是戴罪之身,此一戰便是他們洗去大罪的唯一處方良藥。

所以這支從龍章臺來的軍隊格外兇悍,從日落到日出,足足追殺了一夜。

沒有了北野軍,叛軍哪裏是大玉軍隊的對手,早就已經人心惶惶,被衝擊的時候,連個像樣的抵抗都沒有組織起來。

因爲要以功贖罪,這些玉軍士兵根本就不會去想,那些叛軍可憐不可憐。

他們只有殺戮,從頭到尾,殺的血流成河。

不管是孤竹人還是冬泊人,他們並非自願來這裏做叛軍,確實可憐。

但沒有人能阻止這樣的結局,就連陽梓城裏的天子也不會阻止。

他需要這些士兵覺得自己靠一場殺戮已經把自己洗乾淨了,至於被殺的孤竹人還有冬泊人,他們的血,在天子眼中,能有這般作用,便還算死的不是一文不值。

寧海棠帶着玉軍一路往南追殺,叛軍死的屍橫遍野。

逃到半路,又被大玉象山大營的兵馬堵住,大將軍寧涉海自然也不會下令寬仁對待叛軍。

哪怕,此時的叛軍已經不像是什麼叛軍了,更像是一羣難民。

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叛亂的後果有多嚴重,那麼殺戮就必不可少。

兩個寧將軍帶着大玉軍隊一南一北的殺,拓跋烈強擄來的這些百姓,在孤竹這片原野上,死傷數十萬。

有人以爲投降最起碼能活下來,可所有投降的人,也一樣被割了頭顱。

寧涉海下令,在戰場上以叛軍的頭顱做京觀,以震孤竹。

到了七天之後,匯合的兩支玉軍到了陽梓城外,兩位將軍下令兵馬距離陽梓城二十里安營駐紮,他們不帶親兵,不帶兵器,去甲冑,着官服,兩個人騎馬到了城下。

至此,拓跋烈苦心謩澋墓轮衽褋y,便成了一個過去。

玉天子下令開城,林葉和古秀今,代替天子迎接兩位有功之臣進陽梓。

天子下令,寧涉海率軍返回雲州,接管地方,肅清叛兖N孽。

寧海棠率軍駐守陽梓,清剿孤竹國內的叛軍,待孤竹局勢平穩之後,再進冬泊。

天子還下令,所有孤竹百姓,若收留叛軍者,一律滿門抄斬。

同時,天子把武凌衛,雀字營,夔字營,林葉從孤竹招募的武凌衛新軍,總計八萬餘兵力,交給林葉重整編制。

天子說,這支隊伍叫什麼名字,你就不必費心去想了,朕幫你定下來。

就叫,怯莽軍。

第441章 天鑑亭

龍章臺。

林葉站在城牆上往西邊看,還能看到遠處有些塵土飛揚的痕跡,帶着些急促和狼狽。

拓跋烈的北野軍繞路龍章臺出關進入冬泊,林葉率軍緊隨其後,但沒有追。

拓跋烈手下那支糧草匱乏的隊伍進入冬泊之後,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繼續作惡。

北野軍在冬泊的名聲已經臭了,沒有人會再把他當做大玉的英雄,也沒有再把他當做曾經拯救冬泊的英雄。

他在孤竹的孤注一擲,讓他失去的不僅僅是曾經的地位,還有名望。

曾經的冬泊人,在提到拓跋烈這個名字的時候,心懷敬畏。

哪怕就是在幾個月之前,拓跋烈率軍在冬泊與婁樊人對峙的時候,冬泊人還把拓跋烈當做救世主一樣看待。

許多人幻想着,就如同十幾年前一樣,拓跋烈會帶着他百戰不殆的北野,把婁樊人殺的潰不成軍。

然而,十幾年抵抗惡魔的那個英雄,如今變成了惡魔。

林葉不急着追,是因爲他需要讓拓跋烈的名聲更臭一些。

拓跋烈最害怕的不就是名聲受損嗎,既然臭了,那就讓它繼續臭下去,更臭下去。

北野軍進入冬泊之後會好像剮骨一樣,把所有能用到的糧草物資全都搜刮乾淨。

到那個時候,全民皆兵的冬泊,會讓拓跋烈陷入戰爭的泥潭。

此時此刻,龍章臺的城牆上飄揚着的是一面大玉的戰旗,林葉抬頭看了看,那戰旗似乎有些孤單。

“做一面怯莽軍的大旗來。”

林葉吩咐一聲。

雖然在陽梓城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怯莽軍的番號,可立刻開拔的隊伍還來不及做一面大旗出來。

“大將軍。”

封秀問:“我們何時進軍?”

林葉道:“讓將士們在龍章臺休整一個月,一個月以後再說。”

“一個月!”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了封秀的預計,他猜到了林葉不急着進冬泊,但沒猜到林葉這麼不急。

“傳令下去吧。”

林葉說完後又看向龐大海:“記得把怯莽軍的大旗做的漂亮些。”

封秀跟上林葉:“大將軍,一個月會不會太久了些。”

林葉道:“我本想休整三個月再進冬泊。”

封秀又嚇了一跳。

三個月,那夏天都過去了,秋天進冬泊……秋天進冬泊?是去搶糧食的嗎?

冬泊遭遇戰亂,夏糧基本上不會有多大收穫,秋糧是救命糧。

封秀道:“如今我們早些進冬泊的話,冬泊上下都會對大將軍感恩戴德……”

林葉道:“不需要。”

封秀不死心的說道:“可若是真的一個月以後再去,拓跋烈的兵馬也可能休整過來了。”

林葉道:“那就是冬泊人還不夠恨他。”

封秀下意識的說道:“大將軍是怕兵馬損失?”

林葉道:“我爲什麼不怕兵馬損失?”

封秀脫口而出:“當初拓跋烈就是這樣,陛下才不信他!”

林葉側頭看向封秀,封秀也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他連忙俯身道:“是屬下胡言亂語,請大將軍治罪。”

林葉道:“我不想讓我的兵死傷多,所以讓冬泊人去和拓跋烈拼命,你覺得是我殘忍?”

不等封秀說話,林葉看着封秀的眼睛說道:“若是冬泊人能把北野軍擊敗,怯莽軍就算進冬泊什麼都沒幹就回大玉去,我也很樂意。”

封秀低着頭:“屬下知道了。”

林葉大步走下城牆,沒有再多說什麼。

到了中軍大帳,天機先生他們三個已經在大帳裏等着了。

林葉進門之後直接說道:“帶上你們的人,出關之後分作三路去黎陽城,我要知道陳微微的所有消息。”

花和尚問道:“門主,陳微微會去黎陽城?”

林葉道:“陳微微不一定是什麼將才,但他一定看得上黎陽的糧食,黎陽倉是冬泊三大糧倉之一,他能發展信徒把控黎陽,以冬泊如今的國力,玉羽成匆都會拿他沒辦法。”

沐流火道:“拓跋烈一定分派重兵把守,陳微微就算能發展一些信徒,這才幾個月的時間,不可能對抗的了北野軍。”

林葉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這個世上,最容易被人利用的就是慾望和仇恨。”

他坐下來,語氣有些複雜的說道:“陳微微現在把這兩個機會都抓住了,冬泊人,現在太缺少一個精神上的領袖了。”

陳微微的性格偏執,還陰沉,這一點在武館的時候林葉就看的出來。

他現在能打出上陽北宗的旗號來,就說明他的偏執已經進了骨子裏。

天機先生道:“門主放心,我們收拾好了東西,明日一早就出發,到黎陽城後,密切關注上陽北宗的動向。”

林葉嗯了一聲後說道:“你們要小心些,陳微微到底想做什麼,除了他自己之外,誰都看不透。”

那三個人對視了一眼,他們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些疑惑。

爲什麼門主他此時認定的首要目標不是拓跋烈,而是那個小角色陳微微?

與此同時,黎陽城。

將軍元輕則在書房裏看着地圖,他還沒有得到拓跋烈在孤竹退回的消息,但他猜得到,大將軍可能快回來了。

“將軍。”

一名親兵快步進來,俯身說道:“卓先生想請您到城牆上議事。”

元輕則道:“他爲何不來我府裏。”

親兵回答:“卓先生派人來說,請將軍到城牆上看一件事。”

元輕則猶豫片刻,起身:“備馬。”

卓先生到底是什麼身份,元輕則其實一直都不知道。

他不喜歡這個人,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他甚至都不願意和這個人多說幾句話。

但這世上哪有什麼無緣無故的憎惡,哪怕只是一眼看去的不舒服,也是緣故。

卓先生是天鑑亭的人。

到現在爲止,天鑑亭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元輕則也不知道,可能整個北野軍裏,只有大將軍對這個人知根知底。

他只能猜測,天鑑亭代表着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龐大實力集團。

可是,大玉的百姓們都知道天鑑亭是什麼……是武學聖地之一。

能被稱之爲聖地,其地位就算不如上陽宮奉玉觀,也和予心觀惜聲寺這樣的聖地相差無幾了。

上陽宮在歌陵,予心觀和惜聲寺都在蓬門君開城,天鑑亭在薪城大雪山上。

薪城是大玉在西疆唯一的一座大城,其地位與雲州也差不了多少。

薪城在大雪山下,這座大雪山被稱之爲天山,天山天鑑亭,便是這山的名片。

按理說,再自視甚高的江湖宗門,也不敢和朝廷對抗,哪怕是上陽宮,也需遵守朝廷規矩,只是因爲掌教真人足夠特殊,所以才顯得上陽宮也那麼特殊。

天鑑亭的人出現在叛軍隊伍裏,被人知道了的話,那天鑑亭這座聖地還能做多久的聖地?

等到了城牆上,元輕則看到那個叫卓先生的人就站在城門上方俯瞰着他。

這樣的俯瞰,讓元輕則心中更爲不喜。

但他也不會和卓先生出現什麼矛盾,因爲大將軍說過,卓先生這個人不必在意,但卓先生背後是無窮的財力物力。

登上城牆,元輕則問:“卓先生喊我過來,是有什麼要緊事?”

卓先生看起來四十幾歲年紀,穿着一件長衫,文質彬彬。

他指了指大街上:“最近進城的百姓,似乎比過去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