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454章

作者:知白

他看向林葉解釋道:“道宗上,對蟬蛻有着極深刻的理解,覺得蟬從生到死,可概括自然萬物,也可概括修行一道。”

他說:“蟬生於地下,是不是與其他活物不同?”

林葉點頭。

尚清訖繼續說道:“它在地下多久,其實誰也說不清楚,有人說兩三年,有人說七八年,還有人說十三年,還有人說十七年。”

“能從地下鑽出來的蟬,在道宗看來,是經歷了一場生死劫,因爲並不是每一隻,都能從地下鑽出來。”

“進而是蟬蛻,爬到樹上去蛻殼,金蟬脫殼這個詞便是如此而來。”

“這,在道宗看來是經歷了第二場生死劫,因爲在蟬蛻之前之後,蟬的生死不由己。”

他看向林葉:“你小時候可抓過嗎?喫過嗎?”

林葉回答:“抓過,沒喫過。”

尚清訖道:“縱然沒有被你下油鍋炸了喫掉,那被你抓過的,活下來了嗎?”

林葉搖頭。

尚清訖道:“所以,道宗說,蟬歷經雙重生死經歷,纔有羽化而飛的結果,雙重劫,三重命。”

他看向林葉:“雁北生所修的,便是這樣的功法,兩重神功,一重一命,他不是不死,他只是能破土能蛻殼。”

尚清訖緩了一口氣後說道:“非世間又大執念大定力之人,修不得這樣的功法。”

說到這,他語氣中滿是可惜。

“雁北生如果度過第二次生死劫,那他必成賦神境……第一人。”

他看向林葉:“也許,到了那個地步,連掌教真人都不是他對手了。”

尚清訖道:“雁北生有大執念,卻不夠大定力,所以纔會被拓跋烈利用。”

“天水崖前司座神官陸中蜓去勸說他,讓他放下執念,去一身魔功,可入上陽修行。”

“雁北生已經有所動搖,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忽然間又勃然大怒,將陸中蜓殺死。”

尚清訖低頭看着茶杯,語氣越發深沉起來。

“你只知艾悠悠是天水崖司座神官,不知道他是接替陸中蜓纔去的天水崖。”

“消息傳回上陽宮奉玉觀,掌教真人隨即讓大禮教神官許卿君前去處置。”

“大禮教到了雲州之後,單獨去見了雁北生,他是我師兄……也是掌教真人最喜歡的弟子。”

“知雁北生是被利用,師兄他去雲州並非是爲殺人,而是想廢掉雁北生的魔功,帶他回上陽宮閉關靜修。”

“但那個時候的雁北生,執念入骨,人已經半瘋,直接與師兄交手。”

“師兄將其魔功打廢,結果卻沒料到,打廢的只是第一重破土,雁北生入蟬蛻境,人徹底瘋了。”

“師兄與他大戰,兩人皆精疲力盡,依然不分勝負,雁北生強行破蟬蛻入羽化,自己把自己廢掉了。”

說到這,尚清訖看向林葉說道:“你該知道,境界提升,需長久積累,待內勁到一定地步後,纔可衝破桎梏,那時的雁北生內勁幾乎耗盡,強行破功,沒能入羽化。”

林葉深吸一口氣。

尚清訖道:“他死了,我師兄廢了,沒有誰是贏家。”

他起身走到亭子外邊,看着天空說道:“也許你會不喜歡聽……”

“朝心宗數萬弟子被朝廷大軍剿滅,一多半的罪責在拓跋烈,一小半的罪責在半瘋的雁北生。”

他說:“一定沒有人告訴過你,雁北生殺過多少無辜之人,也沒有人告訴你,半瘋之後,他甚至嗜血。”

“因爲那樣的一個人,就不符合他們要告訴你的道理,爲了正確,一個入了魔的人,也可以只保留他是爲何入魔那部分,不去說他入魔之後那部分。”

尚清訖道:“你大可不信。”

林葉道:“信。”

他說:“我認識的一個人,可能也已修成了三重蟬,最起碼,已到破土。”

尚清訖問:“是那個叫陳微微的人?”

林葉點頭:“是。”

尚清訖問:“他有大定力嗎?”

林葉搖頭:“沒有。”

尚清訖又問:“他有大執念。”

林葉又點頭:“有。”

尚清訖嘆息:“那就麻煩了,怕是又一個雁北生。”

說到這,他看向林葉問道:“你可知他執念是什麼?”

林葉沉默片刻,回答:“我。”

尚清訖微微一怔:“那就更麻煩了。”

第十二卷 野心

第440章 新怯莽軍

入夏的第一天,叛軍攻至陽梓城下,晝夜不停。

在強勢進攻的掩護下,他們將壕溝一直挖到了城下不遠處。

叛軍把雲梯立在壕溝裏,有溝底頂着,還有人壓在那,所以雲梯便不容易被推倒。

對於叛軍來說,看起來是有了些破城的希望,但他們在城下當然不可能好受。

河道又腥又臭,守軍除了往河道里拋灑糞便之外,還把叛軍的屍體也推了進去。

在這樣的環境下,人人連呼吸都覺得是受罪。

雲梯搭起來,實力比較強的修行者就用飛器或者是他們的利刃將雲梯斬斷。

普通人無法做到的事,拔萃境以上的修行者在這一刻頂在最前。

第一天沒有叛軍可以攻上城牆,第二天亦然。

第三天的時候,叛軍持續猛攻之下終於殺了上去,可是卻沒能在城牆上站住腳。

到了第五天的時候,城牆的腐臭味已經濃烈到讓人連一息都不待了。

而城牆上的守軍士兵們,雖然也能聞到氣味,但最起碼不必和下邊的腐爛東西直接接觸。

叛軍的規模那麼大,他們一路燒殺搶掠的走來,可能在糧草上不會馬上就捉襟見肘。

但他們一定缺少藥品。

到了第七天的時候,林葉站在城牆上往叛軍大營那邊看,看到不少人蒙着口鼻,把大量的屍體叱鋈ァ�

這些屍體可能不是死於疫病,是因爲沒有藥物止血治療,感染而死,或是直接被當做了棄子。

到了第十天的時候,從叛軍大營裏往外叩膶企w越來越多。

這樣的戰事下,受傷的人沒有救治,天氣又變得熱了起來,他們無異於等死。

再看叛軍攻城的士氣,也明顯不如之前高漲。

每日叛軍攻城的時候,林葉都讓守軍士兵們一邊防禦一邊呼喊。

說拓跋烈根本就不拿叛軍士兵的命當回事,只想讓他們送死。

林葉還請了一些孤竹的鄉老,站在城牆上用孤竹話高呼,說玉天子還在,叛軍都是被拓跋烈騙了。

原本開戰沒幾日,天子就要上城牆鼓舞士氣,林葉請求,請天子過幾日再來。

此時見叛軍士氣低迷,軍心潰散,林葉隨即派人到行宮請天子登城。

第十一天的上午,叛軍又來攻,天子的黃羅傘出現在城牆上。

玉天子親至,城牆上將士們士氣大振。

無需天子說什麼,只是在城牆上露一面,拓跋烈說林葉帜鏆⑻熳拥闹e言也就不攻自破。

到了十一天的夜裏,或許是拓跋烈已經知道軍心難以穩住,不能再拖。

於是下令夜襲。

在北野軍將軍顧萬生的指揮下,叛軍士兵開始挖掘地道,試圖在城牆下挖洞進城。

封秀下令,城牆上的守軍用石頭往下砸,拖延叛軍挖地道的速度。

陽梓作爲孤竹的都城,雖然比不得大玉的都城歌陵,可地基深厚堅固,哪是那麼容易挖穿的,又不是豆腐,說捅就能捅個洞。

叛軍想要挖穿城牆的第一個夜並沒有多大成效,死傷卻不少。

到了第十二天,拓跋烈下令,也不必等到夜裏,白天就這樣不計代價的挖。

大玉的軍隊在城牆上瘋狂的收割着叛軍的生命,每天死傷的人數都大的讓人頭皮發麻。

第十三天的時候,河道總算是被叛軍清理出來,也墊平了,叛軍的樓車開始往前強推。

林葉站在城牆上仔細觀察,他確定叛軍非但是藥品不夠,可能連食物也不大夠了。

那些叛軍士兵,大部分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動作也遠不及一開始迅猛。

拓跋烈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他強擄百姓做炮灰攻城,聲勢浩大,但卻無法持久。

一百五十萬人以上的大軍,每天的糧食消耗有多大?

況且,他們沒能從雲州獲得補給,就算是平均每人每天只發半斤糧食,一百五十萬人,他們又能撐得住多久。

本來按照天子的計劃,萬域樓在雲州接應拓跋烈,爲拓跋烈補充糧草物資的時候,寧未末會接應象山大營的兵馬,截斷叛軍的糧草。

出雲州從後追擊,將拓跋烈的計劃徹底打亂。

可是因爲萬域樓猜測到了寧未末偷偷回來,並且還被他找到了,所以雲州那邊的計劃就變了。

然而縱然計劃再變,拓跋烈身後的象山大營進軍孤竹也不會變。

到了叛軍圍城的第十六天,拓跋烈知道,已經沒有什麼機會了。

他本意是求一個快字,以絕對優勢的兵力,一鼓作氣將陽梓城拿下。

然而,陽梓城裏的糧草計劃失敗,就意味着天子的軍隊不缺糧。

他這個快攻戰術,也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這樣一個精密且龐大的連環計劃,拓跋烈與梅落烏從最初設計到執行其實都沒有什麼錯,可惜他們的對手是天子,還有一個初出茅廬的林葉。

到了這個時候,拓跋烈知道,他必須準備離開了。

留在邊疆的斥候急匆匆的趕回來報告消息,大玉象山大營的兵馬已進入孤竹。

他再不走,也就沒有走的機會了。

他不來賭這一把,不會甘心,但賭這一把之前,他其實就已經明白把玉天子困死孤竹並無多大成算。

所以他給大軍下令,持續三日猛攻,晝夜不停。

若這三日能破城,他便還有機會,破不得城,只能折返冬泊。

可是才又猛攻了兩日,城北的斥候來報,發現大規模的軍隊趕來,打的是大玉旗號,將軍旗號是一個寧字。

龍章臺的寧海棠率領大軍趕來,而此時她手下的兵,可是實打實的大玉精銳。

她的親兵不必說,已經歸於她部下的夔字營和雀字營也不必說,連雲孤鴻在冬泊戰敗的隊伍,也都是大玉的正經軍隊。

叛軍大營。

得到消息的拓跋烈眉頭緊鎖,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拓跋寧休看着他父親這個樣子,想說什麼,也沒敢說。

良久之後,還是將軍顧萬生勸了一句,請大將軍早做決斷。

拓跋烈沉思片刻後下令:“傳令下去,北野軍今夜撤出大營,只說是去突襲城北,號令其他各軍,夜裏繼續猛攻。”

顧萬生立刻就應了一聲:“遵命!”

拓跋烈又看向他兒子說道:“你去準備一下,今夜我們就回冬泊。”

拓跋寧休問道:“我孃親呢,孩兒想派人去接她。”

拓跋烈道:“我已派人去接了,你不必操心,快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