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453章

作者:知白

車還沒停穩,子奈就從馬車上跳下來,朝着林葉這邊飛奔。

林葉看到她那般着急的樣子,也快步過去接她。

先接到了小寒,那傢伙直接一躍而起,給了林葉一個一百多斤的狗抱。

“這麼着急跑來,也不打把傘。”

林葉把雨傘遞給子奈。

子奈道:“剛纔,小姨來找你,問我要不要一起,我想着回家裏去幫你拿幾件衣服,然後……”

她遞給林葉一個布包,看起來方方正正,裏邊像是包着一本書冊。

“這是什麼?”

林葉問。

子奈道:“我收拾自己的東西,纔看到這個,肯定是寧姐姐偷偷放在我這的,她也沒有告訴我。”

林葉把那布包打開,裏邊不是什麼書冊,而是一本筆記。

寧海棠的修行筆記。

打開之後,裏邊還夾着一封信,很短。

信上說,她從來都不想欠着誰的人情,在龍章臺一戰大勝,就是她欠了林葉一個人情。

這本筆記,是她在上陽宮修行和予心觀修行時候的心得,讓林葉仔細看看,或許對於恢復丹田有幫助。

能在上陽宮和予心觀都修行過的人,當世又有幾個?

林葉和子奈回到陽梓城後,子奈就直接住進了行宮,所以東西都沒怎麼收拾。

如果不是今天回去給林葉找衣服,她也順便收拾一下,還不會發現這筆記。

“寧姐姐知道你也不會隨隨便便欠別人的人情吧。”

子奈說:“所以她纔會把這東西,悄悄放進我的箱子裏。”

林葉道:“我不是不想欠人情,是我欠的已經太多。”

子奈還不知道楚家兄弟已經死了的事,林葉也不打算告訴她。

“哥,你怎麼了?”

子奈敏銳的察覺到了,林葉眼神裏一閃即逝的悲傷。

“沒事,戰事太殘酷。”

林葉抬起手在子奈腦袋上揉了揉:“沒事就趕緊回宮裏去,這裏不好玩。”

子奈道:“我也能打仗,我和你說過的,將來我要做將軍,見過寧姐姐之後,我更想做將軍了。”

林葉笑:“再等等。”

子奈下嘴脣噘了起來:“要等多久。”

林葉道:“我其實算十六歲纔開始正式領兵,你也十六歲吧。”

子奈道:“你說的,以後不許反悔,反悔就是狗。”

小寒還在林葉身上掛着呢,聽到這話回頭看子奈,一臉怎麼還有我什麼事的表情?

林葉點頭:“好,我若反悔就是狗。”

小寒看向林葉,突然就多了一種親切感,眼神慈祥,像是在說……傻孩子,你本來就是啊。

“快回去吧。”

林葉把小寒放下來,小寒抬頭看着林葉,叫了兩聲,意思是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它屁股對着林葉,回着頭叫,林葉給了它屁股一腳,它滿足了。

子奈和小寒也回去了,回去之前,子奈把傘往林葉手裏一塞,然後抱着自己的腦袋就跑向馬車。

“哥你身子弱,別淋了雨。”

林葉:“和你比,誰身子不弱。”

小寒:汪汪!

林葉:“和她比,你是弱狗。”

城外再次響起號角聲,聽起來是叛軍暫時退下去了。

他們這兩日都只是佯攻,也只是爲了那些在挖壕溝的人打打掩護罷了。

林葉回身走向兵營那邊,雨比剛纔更大了些。

第439章 我

叛軍那邊還在挖掘壕溝,距離護城河已經沒有多遠了,面對這種打法,守城的一方其實也沒有什麼太有效的辦法阻止。

林葉用千里眼仔細看了看護城河的河水,不見流動的痕跡,就說明上游已被截斷。

護城河的河道,比敵人挖出來的壕溝要深不少,敵人不可能把水都放盡。

但他們兵力雄厚,可以用沙袋將剩下的河道墊平。

可林葉心中卻連一點波瀾都沒有,越是和天子接觸的時間久了,他越是能明白那種局面盡在掌握的力量。

他站在那看着城外在忙忙碌碌的敵人,這些人,大部分多是要死的。

本不該死,卻因爲捲入叛亂而死,對於天子來說,那些人命一點兒都不值得在意。

這裏死去的人對天子的影響,也許,還不如……

他也在園子裏種了些菜,可突然到來的一場霜凍,把菜都凍死了。

菜要不得了,天子還會說一聲可惜。

就在這時候,林葉看到了那個一身白衣的女子,從坡道那邊上了城牆。

許多人並不認識她,士兵們好奇的看着。

而那白衣女子,則在人羣中迅速找到了林葉的位置。

不知道爲什麼,林葉就是怕她。

她看到了林葉,也確定林葉看到了她,所以她連個手勢都沒有轉身往回走,而林葉就好像被什麼驅使着,邁步跟了上去。

到了城牆下,白衣女子在一棵樹下站着。

她好像和這個季節不搭配,又或者她和四季都不搭配,哪怕是在寒冬白雪的天氣,也不如她的氣質清冷。

“前輩。”

林葉俯身行禮。

白衣女子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的說道:“我剛纔聽聞,有個叫陳微微的人,要在冬泊創建上陽北宗。”

林葉回答:“是。”

白衣女子道:“那你覺得此事如何?”

林葉回答:“陛下說,冬泊若有個上陽北宗,對大玉來說不是壞事。”

白衣女子微微皺眉:“我是問你覺得,不是問陛下覺得。”

林葉心裏一緊。

他回答道:“陳微微與我是舊識……”

白衣女子眉頭皺的更深了:“我也沒有問你,你與他是什麼關係。”

林葉下意識的深吸一口氣。

他說:“我也不認爲陳微微在冬泊創建上陽北宗是壞事,不管是對於大玉還是對於他自己。”

白衣女子:“他若用的是本門功法呢。”

林葉看向白衣女子:“前輩是說,他已得朝心宗的不死魔功?”

白衣女子道:“看來你還沒有完全傻掉,既然你能推測出來,便該明白,他不是本門弟子,不可修行本門功法。”

林葉道:“可他有本門修行根基,這也怪不得他。”

白衣女子:“雁北生是你……該敬重的師叔。”

林葉沉默。

白衣女子道:“他苦心所創的功法,若被不相干的人用於野心便不對,那個叫陳微微的人,若用上陽修爲去創建上陽北宗,我自然不會過問,可他若用你師叔的功法,且你身爲門主,就當過問。”

林葉還是沉默。

白衣女子道:“陛下選擇你的時候說,是因爲正確,錢爺選擇你的時候說,是因爲正確。”

她看着林葉的眼睛:“那你覺得,若要正確,應該不應該拋開情感不談。”

林葉依然沉默。

白衣女子道:“你的心境,還不夠。”

說完後轉身走了。

林葉抬起頭看向白衣女子:“我不信陛下選擇我只是因爲正確,錢爺選擇我也只是因爲正確。”

他說:“婆婆有幾百個養子,我絕對不是最正確的那個。”

白衣女子回身看了看他:“你的話她若聽到了,她也會對你失望。”

說完這句話便徑直走了。

林葉朝着她喊:“你是我什麼人,隋輕去又是我什麼人!”

白衣女子這次連頭都沒回,甚至連步伐都沒有一絲變化。

看起來,她大概是生氣了。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此時此刻,林葉看不到的那張清冷又絕美的臉上,帶着一絲欣慰。

她不想讓林葉成爲陛下那樣的人,只做正確的事。

可是她又明白,現在的林葉,只能在正確的事上一直做下去。

林葉站在那發呆了好一會兒,最終他決定去拜訪一個人。

一座小涼亭,石桌石凳,兩個對坐人,烹茶煮梅。

“大將軍纔不會無事來找我,城外戰事未停,大將軍應該在城牆上,而不是在我這裏,況且我這裏也沒什麼好東西,值得大將軍親自跑一趟。”

上陽宮大禮教神官尚清訖把煮好的梅子放進茶湯裏,然後遞給林葉。

林葉俯身接過。

“大禮教,我只是很好奇,當年朝心宗在雲州叛亂,雁北生……”

話沒說完,尚清訖就搖了搖頭。

“朝心宗不是叛亂,陛下知道,上陽宮知道,唯有天下百姓不知道。”

尚清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說:“可是朝心宗的事,只能是叛亂,不對是不對,正確是正確。”

又是正確。

林葉的眉頭皺起來。

尚清訖道:“那個時候,陛下還不能把拓跋烈怎麼樣,劉疾弓又已戰死,北疆無人可用。”

林葉:“那殺雁北生的,真的是上陽宮的一位大禮教?”

尚清訖回答:“真的。”

林葉道:“既然明知朝心宗不算叛亂,爲何要殺他?”

尚清訖:“因爲他真的殺了一個上陽宮的神官。”

林葉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尚清訖問道:“你瞭解雁北生所修行的,到底是什麼功法嗎?”

林葉道:“只聽聞,叫做不死魔功。”

尚清訖道:“哪有什麼不死的魔功,那只是被宣揚出去的噱頭罷了……雁北生所修行的叫做三重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