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452章

作者:知白

他說:“如果我是拓跋烈,我會先去上游把通過來的水路堵死,然後分兵截斷城南這一代的河水,多挖壕溝,把主攻這一面的河水放掉。”

說到這,他舉起千里眼又看了看:“如果他們靠近城下,以大的盾牌蓋住壕溝,他們在溝中繼續深挖,甚至可能從城牆下挖進來,雖然說可能不大,但也不得不防。”

林葉問:“你既然已經看破,那你覺得如何應對?”

封秀道:“他們挖,我們也挖……在城牆內挖出來一條隔離溝,這樣,如果他們真的打算是挖地道進城,出來就會被堵死在溝中。”

林葉點了點頭。

護城河的水,是城北一條大河引流過來的。

如今陽梓城被四面圍困,護城河的上游並沒有兵力駐守,就算有也沒意義。

拓跋烈不在乎那些叛軍的生死,大可派兵拿人命來填那護城河。

“大將軍。”

封秀道:“一旦他們真的能把河水放走,到時候兵力施展開,被攻上城牆的可能也很大。”

林葉點頭。

封秀又道:“屬下覺得,不如先用沙袋,將城牆上隔開,以三丈距離爲準,隔斷之後,就算有的地方被敵人殺上來,有牆隔着,他們也不可能迅速擴大強佔的範圍,而我們還能調動兵力把他們壓回去。”

林葉嗯了一聲。

封秀是大玉歌陵武院的精英,要說在出奇制勝的致陨希墓睃c子一定不如林葉多。

但是在這種明面交鋒的攻防戰中,他所學到的東西,足夠讓他做出正確的判斷。

封秀道:“還需準備火攻,最好距離能遠一些。”

他指了指城下:“如果叛軍不計代價,將壕溝挖到城下,他們的雲梯戳在壕溝裏,我們再想推倒也沒那麼容易了。”

他忽然想起來,之前弓箭手放箭之前,林葉讓弓箭手蘸一下糞盆的事。

“大將軍,我在想,要不要收集城中的糞便,全都扔進護城河裏?”

他說:“雖然不一定十成十的有用,可只要有用,就可能會出現扭轉戰局的情況。”

林葉笑起來。

他問:“歌陵武院有教過這樣的打法嗎?”

封秀笑着搖了搖頭:“那倒是沒有,不過領兵之人,征戰一生也要學習一生,我跟着大將軍也有好幾年了,我就算再是個正經人,也……”

說到這看了看林葉,然後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林葉道:“這種戰場上的事,我不如你,所以下次有什麼想法不必猶豫不決,直接與我說就是。”

他回頭吩咐道:“龐大海,把武凌衛的戰旗拿過來,交給封將軍的親兵,從此刻起,南城這邊的兵力由封將軍指揮。”

林葉道:“我給你助威。”

封秀:“大將軍……”

林葉一擺手:“不必推辭,拓跋烈親自率軍的主攻方向是你在擋着,這個事,過多少年都可以吹牛皮。”

他說:“這個牛皮,我吹不來,但我可以幫你吹的更大些。”

第438章 對不起

城牆下,林葉正在給傷兵上藥包紮,親兵過來說,郡主來了。

林葉抬頭看了看,就見遠處,那一身鵝黃色長裙的女子,擎着一把油紙傘,安安靜靜的站在那。

林葉連忙洗了手過去。

“小姨。”

拓跋云溪嗯了一聲,問他:“現在可有空?”

林葉道:“有。”

拓跋云溪轉身:“那就隨我走走,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林葉嗯了一聲,抬頭看了看這灰濛濛的天空,細密的雨星落了他一臉,孤竹這邊的春雨是真多。

拓跋云溪把雨傘往他這邊偏了些,自己有一多半露在外邊。

他伸手把拓跋云溪的傘拿過來,他爲拓跋云溪舉着,就讓她在傘下,他在雨中。

“昨日我聽說,你把叛軍主攻這邊的守軍指揮,交給了封秀。”

“是,確實如此。”

拓跋云溪問:“那又爲何如此?你該知道,這一戰是陛下親眼看着的。”

林葉道:“正正經經的防守作戰,我指揮起來還不如封秀,他足夠應對。”

拓跋云溪:“我只是怕……”

林葉道:“小姨是怕,我是在培植自己人?是要爲封秀討功勞。”

拓跋云溪微微點頭。

林葉道:“陛下和我說過一個詞,說了很多次……正確。”

他說:“封秀在城牆上指揮,比我在城牆上指揮正確,如果陛下覺得我這是在培植黨羽,那便是陛下不正確。”

拓跋云溪看了林葉一眼,這話說的,還是有那麼幾分孩子氣,可他的年紀,也確實還算個大孩子。

林葉道:“小姨別生氣,封秀確實……”

話沒說完,拓跋云溪就問他:“你怕我生氣?”

林葉嗯了一聲。

拓跋云溪笑了笑,這一笑,似乎讓這陰鬱天氣都變得燦爛了些。

“我只是隨便過來問問,我知道你已經不是在雲州時候的那個小孩子了。”

她一邊走一邊說道:“我更想問問,你不好奇?”

林葉:“好奇,但不能問。”

她沒說好奇什麼,林葉也沒問好奇什麼,但兩個人好像都知道彼此一定聽得懂。

拓跋云溪如果是拓跋烈的親妹妹,那麼此時就不該在行宮裏住着。

拓跋烈是叛侔。鞘侵逆的大罪,是要株連九族的。

滿朝文武,隨天子來孤竹的,已經有不少人上奏摺,請求天子處置拓跋云溪。

可是天子對這些奏摺的態度就是……視而不見。

不理會,也不解釋。

“我自己都好奇。”

拓跋云溪忽然說了這樣一句。

這倒是出乎了林葉的預料,因爲林葉猜測,誰不知道,小姨自己也應該很清楚。

拓跋云溪抬起頭看了看天空,天空被她那把漂亮的傘遮住了,所以她只能看到漂亮的這一面。

“我真的是嗎?”

她又自言自語了一聲。

林葉不知道回什麼。

拓跋云溪道:“我以爲你會積極一些。”

林葉道:“關於小姨的事,我不敢胡亂打聽。”

拓跋云溪道:“我指的是平叛戰事。”

林葉道:“那,確實沒什麼需要我積極的,因爲這一仗,歸根結底,是陛下和拓跋烈的事。”

他說:“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陛下提前調動的兵馬很快就會從雲州出發,陽梓城只需堅守一月,大軍到來,拓跋烈也就不敢打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件事,陛下會給我些功勞,但卻並無我什麼功勞,所以無趣。”

拓跋云溪點了點頭。

她以爲,林葉現在很迫切的想手刃拓跋烈纔對。

“我會的,但不是現在。”

林葉似乎是猜到了小姨在想什麼,所以補充了一句。

“對不起。”

他說。

拓跋云溪側頭看向林葉,她沒有說話,片刻後,抬起手把林葉臉上的雨水擦了擦,她的手好溫柔,可是手指的溫度和這雨水一樣涼。

她說:“靠近些,這傘又沒那麼小。”

林葉確實慌了一下,但還是聽話的靠近了些。

靠近了,便能聞到小姨身上那獨特的香氣,淡淡的,可是聞進鼻子裏,便好像能讓心裏都愉悅。

又不能說是愉悅,是一種……聞到了,便會讓人血液都變得稍稍躁動起來的感覺。

“你其實知道,拓跋烈不可能在孤竹輸的徹徹底底。”

“是。”

林葉道:“陛下希望拓跋烈在孤竹輸,但不希望他在孤竹全軍覆沒。”

天子更希望拓跋烈帶着殘兵敗將,跑去冬泊再折騰一翻。

如果拓跋烈贏了冬泊,那他的北野軍也剩不下什麼了,勝也是慘勝。

冬泊贏了拓跋烈的話,那自然最好,那樣一來冬泊的國力也大大受損。

拓跋烈是叛伲獪纾床宦犜挘虼蚱ü伞�

陛下不希望是大玉的精銳去拼拓跋烈的北野軍,讓冬泊人去拼好了。

如果拓跋烈贏了,那陛下馬上就會調集兵馬清掃冬泊戰場。

拓跋烈以爲自己是天子唯一的對手,可天子從來都沒有對手。

他對任何人的打擊,都無需傾盡全力,甚至要把自己下降一個層次去應對。

“如果。”

拓跋云溪說:“將來攻冬泊的主將是你,你帶上我可好?”

林葉聽到這句話心裏一震,緊跟着就是驟然而來的心疼。

小姨,終究還是想再見拓跋烈一面的,哪怕那個哥哥是假的,十幾年來的疼愛可能也是做做樣子,但那個過程是真的啊。

“好。”

林葉點頭。

拓跋云溪笑起來,只是這次的笑容,卻沒有剛纔那一笑的明媚燦爛。

她說:“天子總是正確的,所以他纔會傷害到許多人,因爲一個人如果感情太濃,往往就忽略對錯。”

她看向林葉。

沒有再說什麼,可林葉知道,小姨是怕他也如天子那樣無情。

“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拓跋云溪直接邁步走出去,走進這細密紛雜的雨水中,沒有拿林葉手裏的那把傘。

林葉站在那看着,看了好久。

遠處,拓跋云溪登上了馬車,可不再是那輛粉色的馬車,那輛車都已是過去。

小禾姑娘像是鼓起勇氣似的,在車邊朝着林葉揮了揮手,林葉朝着她點頭致意。

馬車離開了兵營,雨水在車廂外邊,濺起來一層水汽,讓車像是畫在這天地間的。

林葉回頭看向城牆那邊,喊殺聲還在。

那不是畫在天地間的,那是刻進天地間的,會被記住很久。

拓跋云溪說,林葉對這一戰看起來並不積極,是因爲林葉知道,這一戰他沒機會殺拓跋烈。

就在這時候,忽然又有一輛馬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