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280章

作者:知白

兩天後,常水。

這是雲州境內可以排進前三的大河,據說起於西北,經四千七百里入海。

白聲慢到了常水南岸的時候正是午時,太陽很曬,常水上都不見又幾艘船。

白聲慢心急,不見渡船,更爲煩躁。

平日裏這岸邊總是會有不少艄公靠岸等活,今日一眼看去,南岸這邊目之所及,一艘船靠岸的都沒有。

他只好朝着常水上飄着的船大聲呼喊,可距離太遠,並沒有人及時回應。

他猶豫再三,只好再次上馬,準備往下游十幾裏處趕去,那邊還有一個渡口。

正撥馬要走,忽然間江心一艘小船朝着他過來,艄公喊了聲什麼,他也沒有聽清。

但有船來,他便勒住戰馬,於江邊等候。

不多時,那船到了岸邊,艄公問他:“這位爺,要去何處?”

白聲慢回答:“北岸。”

艄公連連搖頭:“那你找別人去吧,我這船,不去北岸。”

白聲慢:“你不去北岸,在這渡口做什麼?”

艄公道:“他們的船或許都去北岸,我的船卻去不得。”

白聲慢道:“我給你五倍的銀子,你載我過江。”

艄公搖頭:“莫說五倍,十倍也不能帶你去北岸。”

白聲慢臉色變了變,往四周看,幾乎沒人,他便起了殺心。

有船在此,有沒有艄公又如何?

他從馬背上下來,走到江邊:“我是朝廷的官員,有要緊事去北岸,若你不載我過江,我可按規矩辦你。”

艄公嘆了口氣:“我的船,真不去北岸。”

白聲慢身形一閃落在船上:“你可以不去北岸,但你的船一定要去北岸。”

艄公道:“我這船,除了我之外,別人誰也擺弄不來,因爲這常水浩蕩,卻只有我一人做的生意不同尋常。”

白聲慢:“那你不要怪我了。”

一個武嶽境的強者,又怎麼可能在意一個撐船的普通人,一個御凌衛的指揮使,又怎麼會在乎一條人命。

這船太小,放不下那兩匹馬,反正白聲慢也不在意,到了江北,找馬並非難事。

他掌心發力向外一推,那船就離開了岸邊,筆直的往前破浪而行。

艄公嘆了口氣。

他不再說話,也不看白聲慢,只是站在那發呆一樣。

這常水是大河,適合做渡口的地方,必然水流放緩,水流放緩的地方必然更爲寬闊。

快到河心,白聲慢看了看四周,最近的一艘船也在至少數里之外,他隨即笑了笑。

“你知道,這個世道其實不公平嗎?”

他問。

艄公點了點頭:“知道。”

白聲慢:“那你說說,都有何處不公平?”

艄公說:“比如這常水,每年都會淹死不少人,死的有男有女,有勞有少,這麼看來,其實也不算有多不公平。”

白聲慢笑了笑道:“你這麼說的話,倒也確實不算不公平。”

艄公道:“可是本地人就不這麼想,他們會想,水神應是不想禍害本地百姓,但水神又需要獻祭。”

“於是啊,他們就想着,反正只要每年給水神送上獻祭就好,管他是哪裏人呢,只要不是本地人就好。”

他看向白聲慢:“所以每年固定的日子,這江面上船就變得少了。”

白聲慢皺眉,他已經大概明白這艄公是什麼意思了。

艄公問他:“有些落單的外地行人,就成了獻祭,他們死的稀裏糊塗,對於他們來說,這公平嗎?”

白聲慢笑了:“你的意思是,我是獻祭?”

艄公說:“我跟你說過了,這一段,只有我的船做的生意不一樣,只有我不去北岸,你非要上船來。”

白聲慢又笑了:“你剛纔說,反正就是個獻祭,哪兒的人都行,是誰都行。”

艄公點頭:“對。”

白聲慢:“那你行不行?”

艄公也笑了:“你猜。”

兩息之後,船上亮了一道白光,江面上,有一道匹練破水直行。

一刀斬水十丈。

又兩息後,兩片的白聲慢被丟進江水裏。

不多時水面就翻騰起來,大魚小魚,在染紅的水中爭食。

第273章 什麼來路

小船回到南岸,那戴着斗笠的艄公牽着兩匹馬走了,倒也沒怎麼在乎那艘小船。

這御凌衛自然司的人也着實是慘,前任指揮使王蓮剛到雲州就死了,接任指揮使白聲慢還沒到雲州就死了。

王蓮很強,強到就算是已跨入武嶽境三芒的莊君稽想要殺他,也絕非易事,甚至可能還是兩敗俱傷之局。

白聲慢更強,強不在境界,他的實力與王蓮其實差不多,但他更陰險。

如果不是薩郎帶着那把刀出現,莊君稽必死於白聲慢之手。

這樣的兩個人,如果是林葉的直接對手,那麼以此時林葉的境界和實力,怕是也難有勝算。

尤其是白聲慢,王蓮可以輕而易舉的在境界上壓制林葉,白聲慢的陰險,會讓人更加防不勝防。

可他們都死了,原本看來這本該是御凌衛主持的局面,因爲一個人一把刀,徹底廢了。

在這大千世界,某個時間段內的某個故事,會有一些站在高處的人以爲自己是主角。

王蓮是,白聲慢也是,可他們最多也只是個客串,客串死的快。

遠在歌陵呋I帷幄的那位玉天子若得知的話,也不知道會被氣成什麼樣。

若他得知的話,應還會察覺,在雲州除了他忌憚的拓跋烈之外,似乎還有什麼勢力,正在悄然露頭。

玉天子除掉成郡王的計劃,在此時已經沒法繼續下去。

御凌衛派來的人死傷慘重,所有的證據都被毀掉。

除非現在那位在雲州的鎮撫使大人,直接去林滿亭城拿人。

可他並不知道林滿亭城發生了什麼,他得到的消息是,那些婁樊諜子已經送到了。

他的職責,就是在雲州盯着拓跋烈,盯着林葉,盯着有可能破壞天子計劃的人。

可是他盯錯了。

兩天後,林滿亭城,成郡王府。

這個戴着斗笠的人出現在王府後院,不知道他是何時進來的,有人發現他的時候,他就站在後院的涼亭裏看着面前盛開的荷花。

成郡王謝拂蘭得知消息趕到後院,見那人在涼亭裏,隨即擺了擺手示意僕從全都退下。

他走到涼亭裏說道:“你怎麼越來越沒規矩了。”

那人抬頭看了成郡王一眼,沒有回答。

成郡王問:“事情辦好了?”

那人點了點頭,幅度很小。

成郡王稍稍鬆口氣,這林滿亭城的局勢,其實他都看在眼裏。

作爲玉天子兄弟之中,唯一在智慧上可以和玉天子勉強抗衡的人,他又怎麼可能沒有自己的準備。

他太瞭解自己那位親兄弟了,所以他才怕。

只是以他性格,這絕大部分的祕密,他連自己女兒都不會告知。

“接下來,你去一趟雲州吧。”

成郡王道:“御凌衛鎮撫使陸綱就在雲州城內,想辦法讓他出事,看起來……是死於拓跋烈之手。”

斗笠客沉默不語。

成郡王道:“你不願意?”

斗笠客搖頭。

成郡王道:“你所需的好處,每次辦完事之後,我都會讓人存入錢莊,你若不放心可先去看看。”

斗笠客道:“這次不要錢。”

成郡王:“那你想要什麼?”

斗笠客把手中的刀放在石桌上:“這樣的刀,殺不了陸綱。”

成郡王皺眉:“你貪心了。”

斗笠客道:“陸綱的境界,你應該知道,除了他,誰能壓得住取捨司那個人。”

成郡王沉默下來,眼神閃爍中,有些不捨,有些寒意。

“好,我給你。”

他看向斗笠客:“但是你拿了這刀,除去殺陸綱之外,以後還需爲我無償做三件事。”

斗笠客:“一件。”

成郡王:“你過分了。”

斗笠客不說話。

片刻後,成郡王道:“兩件。”

斗笠客回答:“一件。”

成郡王深吸一口氣,臉色已經滿是不悅,可他最終還是點頭答應。

“一件便一件。”

他轉身離開:“等着。”

大概一刻之後,成郡王從前院回來,手裏捧着一個長長的木匣。

他把木匣放在石桌上:“這是戮牙,天下寶刀排名第五的戮牙,也是我最喜歡的藏品之一,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我會把它送出去。”

斗笠客伸手把木匣抓起來,身形一閃就消失不見了,完全沒有興趣聽成郡王說這些話。

看着那斗笠客消失的方向,成郡王竟是怔了好一會兒。

這位以儒雅著稱,在歌陵城交遊廣闊的王爺,最終也能以兩個字來結尾。

“媽的。”

他自言自語一聲,轉身回了前院。

書房中,成郡王坐下來,又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御凌衛在林滿亭城的人已經不足爲患,若這些人是一條毒蛇的話,此時連蛇頭都沒了,還有什麼可值得在意的。

他在意的是,那個拓跋烈到底怎麼想。

他讓斗笠客在雲州殺陸綱,就是因爲拓跋烈的表現,讓他不滿意。

陸綱不死,拓跋烈就還是堅定不下來,拓跋烈不堅定,他籌衷倬茫渌胤綔蕚涞脑俜�妥,也沒有一絲勝算。

只要御凌衛指揮使陸綱死在雲州城,且不管怎麼看都是死於北野王府……

十萬北野軍啊。

就在這時候,書房外邊有人敲了敲門。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