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194章

作者:知白

拓跋烈道:“我也從年少時候走過,那時候,若有人誇我一句能幹,我也會很開心,更急於表現自己,更希望得到認可。”

他停頓了一下,示意手下:“給他鬆綁。”

兩個手下上前,竟是真的把那年輕人就這樣給放開了。

在脫身的那一瞬間,年輕人腳下一點,朝着拓跋烈衝過來。

拓跋烈抬眼看了看他,撲通一聲,年輕人就跪倒在拓跋烈面前。

拓跋烈左手依然端着茶杯,右手依然拿着杯蓋,在年輕人衝過來的時候,他唯一的動作,也就是抬眼看了看。

年輕人跪在拓跋烈身前,連腰都直不起來,像是有萬鈞重物壓在他後背上。

拓跋烈一邊用杯蓋撥弄着茶葉一邊說道:“年輕的時候什麼都好,心裏也純粹。”

他說:“你到現在爲止,也覺得自己被抓住,只是一個意外,是你自己不夠小心。”

“你還覺得,我現在說的,無非是想套你話,你只要咬緊牙關不說,甚至求死,便是成全了你的氣節。”

拓跋烈把茶杯放在一邊,往前壓了壓身子,俯瞰着跪在面前的年輕人。

“我在你這麼大時候,和你想的應該也一樣。”

他說:“男人,義氣自然爲重,年輕人又不怕死,老了的人才怕死。”

年輕人拼盡全力的抵抗,也無法抬起頭和拓跋烈對視。

他膝蓋下的磚石,已經碎成了粉末。

拓跋烈道:“他們殺唐久,是爲了讓我把注意轉向真的婁樊人,他們讓你出來,是爲了讓我殺了你之後,覺得那三里外一箭傷了我妹子的仇,已經報了。”

他忽然一伸手,拿起來年輕人的胳膊,翻過來看了看:“你,沒有三里外發無形之箭的本事。”

年輕人這次開口了,他咆哮:“你胡說!”

拓跋烈笑起來:“當你怒斥我胡說的時候,其實你心裏已經信了我幾分。”

他笑道:“教你用箭的人,平日裏待你頗爲苛刻,但他會說,對你的苛刻,都是爲你好。”

“他今夜讓你出來之前,才把弓九給了你,平日裏苛刻,忽然間對你信任且關照,讓你心裏很感動。”

年輕人咆哮:“我沒有!你胡說八道!”

拓跋烈又笑起來:“那就是我說中了。”

他起身,在屋子裏一邊踱步一邊說道:“你在你師兄弟中,大概也不是最出彩的那個。”

年輕人怔住,良久後,他問:“你爲何知道我還有師兄弟?”

拓跋烈笑道:“哪有隻養一個替死鬼的道理。”

他走到年輕人身後,看着那已微微發抖的肩膀。

“你這樣,平日裏不怎麼被待見的弟子,可以先做替死鬼,將來再有事,那就輪到他比較喜歡的弟子做替死鬼。”

“我不信!”

年輕人聲嘶力竭的喊着。

聽着這聲嘶力竭,拓跋烈知道,這個年輕人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崩塌了。

年輕人什麼都好,是因爲無知。

他走回到椅子那邊坐下來,看着年輕人的眼睛說道。

“我沒有馬上殺你,而是和你說了這麼多話,是因爲我最看不得有爲的年輕人做老狐狸們的替死鬼。”

他往後靠了靠:“年輕人,還有未來,不該這樣。”

片刻後,那個剛纔倔強,剛強,甚至眼神猶如野獸一樣的年輕人,忽然嚎啕大哭起來。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林葉喫飽了,風捲殘雲一樣,滿滿一桌子飯菜,喫的幾乎乾乾淨淨。

看着他這樣喫飯,拓跋云溪很開心,嘴角一直都帶着笑。

這纔是一個十五歲的半大男人該有的樣子,開心了就笑,餓了就喫,笑就放肆的笑,喫就敞開了喫。

她也不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眼睛眯起來猶如兩個彎月一樣看着林葉的樣子,有多美。

有多直接。

當林葉放下筷子的時候,拓跋云溪這才回過神來。

她問:“你怎麼沒有給我留一些?”

林葉:“啊?”

拓跋云溪哈哈大笑起來,一笑,傷口就有些疼,可還是想笑,就是想笑。

這個木頭疙瘩,非但又硬又直,還憨。

拓跋云溪道:“喫飽了就回去吧,別讓子奈擔心。”

林葉:“嗯,好。”

拓跋云溪又道:“冬泊親王玉羽成匆希望你親自護送他去歌陵,你要去麼?”

林葉:“去。”

拓跋云溪道:“那就去,終究是好處大過壞處。”

林葉點頭:“知道。”

拓跋云溪把身邊手帕遞給林葉:“擦嘴。”

林葉接過來擦嘴。

拓跋云溪說:“到了歌陵,好好看看,那裏可比雲州大的多了,也美的多了。”

林葉:“人送到就回來。”

拓跋云溪的眼睛又彎成了月牙兒,笑意都在眼睛裏了。

林葉走了,拓跋云溪看着那桌子上被掃蕩了一樣的飯菜,忍不住又笑起來。

“看餓了,去給我也做些喫的。”

她說到這停頓了一下,指了指桌子:“要一模一樣的。”

第189章 帝都行

契兵營。

林葉在天亮之前回到這,還有時間呼吸吐納,恢復精神。

當天亮之後,林葉也出現在校場上的那一刻,看得出來,封秀是真的失望了。

林葉當然也是真的看出來封秀是真的失望了,畢竟那個傢伙一點掩飾都沒做。

“又活着回來了。”

封秀走到林葉身邊:“難道我想做這契兵營主將,真得等到熬死你纔行?”

林葉:“你多大。”

封秀:“三十二歲,正當壯年。”

林葉:“我十五。”

他看了封秀一眼:“要不然你動動邪念吧,正經耗,我可能會耗死兩個你。”

封秀:“下毒我倒也曾經想過。”

林葉:“再換一個。”

就在這時候,大營外邊有一隊騎兵過來,爲首的是一名北野軍校尉。

他來傳令,請林葉速到北野王府。

封秀聽到了,所以又燃起了希望,他問:“又要出門了吧。”

林葉道:“你暫代主將練兵,等我回來。”

封秀:“遵命。”

頓時開心起來。

他朝着林葉揮手:“這次走的時間要長一些噢,最好別回來了。”

不多時,林葉到了北野王府,一進客廳就看到冬泊國親王玉羽成匆在,這位看起來瘦弱且顯得格外孤寂的親王,在看到林葉進門的那一刻馬上就站了起來。

“林將軍。”

玉羽成匆快步過來:“孤還沒有好好謝過林將軍的救命之恩。”

林葉看了一眼,雲州城主謝夜闌也在,而且還是一臉笑意的看着他。

於是,林葉對玉羽成匆說道:“殿下更該感謝城主大人,他對殿下的生死,格外在意。”

正在喝茶的拓跋烈聽到這話,嘴角往上一揚。

他放下酒杯後,對林葉說道:“殿下一再要求,由你護送他到歌陵,你可願意?”

林葉道:“我聽軍令調遣。”

拓跋烈看向謝夜闌:“世子?他說他聽候調遣。”

謝夜闌笑道:“唔,我竟是差一點忘了,原來林將軍是我手下人,是在等我下令?”

不等林葉說話,玉羽成匆已經朝着謝夜闌抱拳道:“請世子成全。”

謝夜闌客氣道:“殿下既然開口,哪有不答應的道理,林葉,你就護送殿下往歌陵走一趟吧。”

林葉問:“大人,可還需調派別人,與我一同往歌陵去嗎?”

謝夜闌道:“此去歌陵雖然路途遙遠,可天下昇平,大道坦途,倒也無需再多調派人手。”

他說到這看向玉羽成匆道:“我看殿下的隨從也都到了,冬泊應該也是派遣了不少高手護送,貼身護衛之事,還是用冬泊人,殿下更放心些,再加上林將軍,人手應該夠了吧。”

玉羽成匆能說什麼,只能是點頭道:“夠了的,夠了的。”

拓跋烈道:“既然如此,林葉你一會兒就回去準備一下,事不宜遲,明天一早就啓程吧。”

他問林葉:“你還需要什麼,此時大家都在,你可以提一提。”

林葉搖頭:“回大將軍,不用。”

拓跋烈笑道:“那就去準備吧,你身有軍職,若無調令,去一趟歌陵也不容易,反正一路上也不會有什麼事,我做個主,你可帶家眷。”

林葉抱拳:“多謝大將軍。”

可帶家眷?

既然提到了,林葉那就不得不多問一句。

“可帶家眷的話,食宿路費,可有報銷?”

拓跋烈看向謝夜闌,謝夜闌心說你定下這事都沒問我,要錢了,你看我?

他笑了笑道:“沿途花費你記下來,回雲州後,可到城主府來領。”

林葉道:“不如先給。”

謝夜闌:“?????”

拓跋烈在旁邊說道:“先給倒也合理,林將軍雖然是契兵營主將,可不是朝廷發放俸祿,是地方上來出,當時定的也不高,估摸着他也沒什麼餘錢。”

謝夜闌嘆道:“我竟是忽略了,林將軍日子過的清苦,該早些和我說纔對。”

他從袖口裏取出來一張銀票,走到林葉面前遞過去:“這一千兩銀票,算我資助,無需上報。”

林葉:“多謝大人。”

謝夜闌:“不客氣。”

林葉道:“這是大人私人資助給卑職的,卑職還是要謝謝大人,不過,既然是公差,除了大人私人資助之外,公款是大人現在給我,還是我一會兒去城主府領?”

他話少的時候能氣死人,想要話多的時候,是真多。

拓跋烈坐在旁邊點了點頭:“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分明,在理。”

謝夜闌回頭看了拓跋烈一眼,拓跋烈朝着他點頭示意,眼神裏的意思是……世子,你看我說的是不是在理?

謝夜闌道:“你可去城主府裏取些銀子,讓帳庫那邊寫好憑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