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17章

作者:知白

老陳噗嗤一聲笑了:“你倆倒真像是親兄妹,也說不上哪裏像,可就覺得很一樣。”

林葉沒理會老陳碎嘴,回頭問他:“你喫不喫?”

老陳:“喫。”

林葉:“你一個賣飯的,整天不喫飯就回來?難道還能忙到顧不上給自己煮碗麪的?”

老陳:“不好喫。”

林葉:“……”

他一邊做飯一邊說道:“那我交給你的房租,你倒是應該退一些給我,畢竟菜錢每日也不少。”

老陳毫不猶豫:“行,都退給你也行。”

林葉再回頭:“爲什麼?”

老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子奈,再看看那隻灰白色傻乎乎的狗兒,笑着說道:“沒啥,家裏就該這樣。”

做好了飯菜,林葉一樣一樣的端到客廳裏去,小子奈就抱着狗兒一趟一趟的跟着他走來回。

林葉在前邊走,小丫頭就在後邊伸着脖子聞那飄着的飯菜香。

三人坐好,小子奈伸手就要去抓饅頭,林葉用筷子在她手背上敲了一下。

小子奈疼的一皺眉,表情讓人心疼。

林葉認真的說道:“以後要記住規矩,家裏有長輩在,長輩先動筷,晚輩才能動,另外,不洗手不能抓饅頭……”

“洗!”

他話音沒落,小子奈已經衝出去,到外邊水缸處,踮着腳舀水到木盆裏,然後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洗手。

洗完後跑回來,把一雙小手伸到林葉鼻子前邊:“乾淨。”

林葉指了指那小板凳,小子奈就乖巧坐好,還把小手背到了身後。

老陳看着孩子那樣就心軟,連忙道:“喫吧喫吧,肯定餓壞了,別聽你哥的,咱家沒那麼多規矩,餓了就喫。”

小子奈:“嗷~”

小奶狗:“嗷~”

老陳:“嘿嘿!”

林葉:“唉……”

要是婆婆在的話,一定會很嚴肅認真的教導小子奈,讓她學會飯前洗手,學會尊老,也要學會禮讓。

可老陳不是婆婆。

林葉想了想,他自己也不是,婆婆是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婆婆。

想着這些,腦海裏就出現了婆婆那張溫柔的慈祥的臉,林葉心裏那被他刻意隱藏起來的難過,就悄悄的滲透出來。

像是水在浮萍下,你看滿目的都是一葉緊挨着一葉的翠綠,一顆小石子丟進去,那一葉一葉便壓不住碧波。

他,也才十四啊。

林葉喫過飯,習慣性的收拾好了東西,不準老陳幫忙,或許是因爲老陳兩鬢的白在燈火下更明顯了些,又或許是老陳的腰在起身的時候會有些遲緩,再或許,林葉只是覺得這就該是小輩做的事。

小子奈幫着林葉端碗筷的時候,林葉倒是沒阻止,只是用他不太擅長的笑容來做獎勵。

她在練習着如何做事,他在練習着如何笑。

林葉蹲在水池便洗碗,小子奈就在一旁用抹布把碗筷上的水擦乾淨。

“一會兒去做什麼?”

林葉一邊洗碗一邊問。

小子奈把兩隻手放在臉邊,臉枕着手,鼓起小嘴回答:“呼呼。”

林葉搖頭:“不是呼呼,是先去洗漱,然後才能去呼呼。”

小子奈嘟着嘴:“昨天才洗過。”

林葉:“天天都要洗!”

半個時辰後,洗漱過的小子奈鑽進被窩裏,把明顯還不想睡的狗兒揪着尾巴拽進懷裏。

林葉朝着她比劃了一下大拇指,然後走到客廳門口,在臺階上坐下來,緩緩的吐出一口氣。

老陳點了菸斗,在林葉身邊坐下來。

“陳叔。”

“嗯?”

“如果有一天我……遠行,你能幫我照看着小丫頭嗎?我可以把身上的銀子都留給你,算她的飯錢,當然……大概是不夠的,你就讓她幫你洗碗,我明日也教她掃地收拾院子,能多幫你一些就幫一些。”

老陳的菸斗停在半空,火星逐漸暗淡。

良久,他點了點頭:“行。”

又良久,林葉又是很不擅長的擠出些笑容:“多謝你不問爲什麼。”

老陳把菸斗裏的灰燼磕了磕,起身準備回去睡了。

“你啊,是個連撞樹輸了都不服的人,總是會要遠行的,我還用問啥?”

他揹着手朝着偏房走過去,其實他也沒那麼老,可不知爲何今夜這步伐……顫巍巍。

……

……

第17章 金鑾高瓦人間煙火

又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林葉知道此時再去醫館着實是有些晚了,可他又不捨得就這樣浪費了時間。

他已經十四了,起步比別人晚了很多很多,所以更不敢虛度。

昨夜裏他想到了東西似乎不少,卻如團絮雜亂無章,今天在武館又恰好察覺暗穴出現,有太多疑惑想去找辛先生求教。

林葉又覺得此時去醫館打擾,確實顯得太沒有禮貌,左右爲難,便翻來覆去睡不着。

終究躺不住了,索性起身,打算到院子裏活動活動,累了大概也就能睡下。

他穿好了衣服,輕手輕腳走過外屋,看了一眼小子奈睡的正香,四仰八叉的躺着,被子也踹到一邊去了。

幫她把被子蓋好,林葉到了院子裏後深吸一口清涼空氣,心胸中瞬間就舒服了不少。

他邁步向前準備到院子裏再打兩趟新學的操拳,可才走出去,便覺得有些怪異。

雪犬小寒就蹲在臺階上,這平時活蹦亂跳的狗兒,似乎如臨大敵,盯着院牆一處。

林葉下意識的摸了摸腰畔,那把小石刀沒帶着,剛要回身去取,便見有一道黑影從院牆外飄了進來。

狗兒叫了一聲,雖小,卻極勇,竄起來朝着那黑影就要撲。

林葉彎腰一把將狗兒抱住扔回屋子裏,順勢把屋門也關好。

他邁步走到院子裏站住的時候,從院牆外邊又有幾個黑影跳進來。

除了第一個進來的那人悄無聲息之外,其他幾個落地雖輕,可依然有聲跡可循。

“圖財?”

林葉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先進來的那個黑衣人似乎懶得理會,指了指林葉,後邊幾個黑衣人隨即快步向前。

夜色下,寒芒閃現,一把長刀從上往下劈落,兇狠之極。

這一刀之力,能將林葉斜着劈成兩半。

這是林葉第一次與持兵器的人交手,而且還不是比試,是生死之戰。

他纔到武館沒幾日,白天的時候才練了邊軍操拳,除此之外便是他在婆婆身邊的時候自己瞎琢磨的功夫。

可就是在這一刀落下的瞬間,林葉的腦海裏便至少有了三步應對之法。

第一步,按照操拳閃避的身法,側身讓過長刀,第二步是操拳中的斜衝炮。

側身讓刀的同時,右拳從下往上一拳衝擊那黑衣人的下巴。

這兩步林葉腦海裏有了想法,身體已經做出動作,避開刀後一拳衝在那黑衣人下巴上。

至於第三步,是林葉想到了對方會避開,他下蹲躲開黑衣人橫掃的刀後抱腿去摔。

可這第二步已經夠了,黑衣人被一拳打中,別看林葉年紀不大,這右拳上的力度不輕。

一拳將黑衣人打的雙腳離開地面後,林葉腦海裏已經自然而然的又有了下一步如何做的想法。

於是右臂回來再曲肘向前,一肘頂在黑衣人心口位置,把人撞的往後摔落。

“嗯?”

爲首的那個黑衣人似乎是眉頭皺了皺。

其他幾個黑衣人似乎是怕極了他,這一聲嗯,就讓那幾個人更加兇悍起來。

幾個人圍上來亂刀剁下,林葉此時也已看出來,這些傢伙可不是圖財,就是殺他來的。

他纔到雲州沒多久,除了高恭等人之外,他也沒和其他人結仇有怨,誰會來殺他?

若高恭那些人有這般膽子,背後也有這般狠人,何至於等到今日才動手?

幾個人落刀都極快,林葉在被圍攻之下不斷閃避,哪裏還有還手的機會,狼狽不堪下,還沒有被劈中已經極不容易。

此時屋門吱呀響了一聲,小子奈一隻手抱着狗兒,一隻手拉開了屋門。

她看到了院子裏人影閃爍,也看到了那些刀光,還看到了她的哥哥正在刀光中左右閃躲。

就在她要呼喊着往前衝的瞬間,一陣風吹過,這風很柔,吹的小子奈向後退卻沒有傷她分毫,這風又很有勁,竟是將小子奈吹的雙腳離地飄落到牀上。

這風還很邪門,能發能收,收回的時候,還把屋門帶上了。

“你看仔細,我可能教不了你多久。”

聲音在林葉耳邊出現,而說話的人已經到了林葉身前。

略顯發白的月色之下,那一身月麻色長衫的男子,臉上繃着一張白紗,看不見面目,人動作猶如踩雲而行,飄然若仙。

“明穴是死的,固定不變。”

長衫男子一指點在一個黑衣人胳膊上,林葉本以爲這一下那黑衣人的胳膊就會斷掉,或是洞穿血肉,可那一指卻渾然無力一樣,點在那,沒有任何事發生。

然而就是半息之後,那黑衣人心口位置忽然爆開了,噗的一聲,血液往外噴湧,心口出現了個洞。

“可所有明穴皆在經脈之上,所以便可看做穴穴相連,只是遠近不同,有大路坦途也有小徑崎嶇。”

長衫男子下一指點在另外一個黑衣人額頭,那人嚇得驚呼一聲,可腦袋上還是什麼反應都沒有。

噗!

黑衣人的脖頸一側噴出血氣,皮開肉綻中,血如箭一樣激射而出。

“你還是不夠熟知人體諸多穴位,知其位,不知其距。”

“知位知距,也只是膚溦J識,還要知己之力,隨心所欲,力在經脈走,距由指力定,點不中要害,那就力至要害。”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又已經連續點死了兩個黑衣人,都是隨意點在敵人身上,並非要害之穴。

可是力發之處,皆爲要害。

下一息,這長衫男子已經面向那僅剩下的黑衣人,也是最早飄進來的黑衣人。

這個黑衣人沒有動,似乎是在衡量自己和這個長衫男子交手後的勝負概率。

片刻後,黑衣人對長衫男子說道:“我想到你是誰了,所以知你不該出現在這,更不該出手。”

長衫男子語氣平靜的說道:“我該不該去何處,你不夠資格管,但你以後若再打這少年主意,我滅你滿門,你剛纔的話裏似是猜出我身份,便更該知道,我這人做事,天下間也沒幾人管得。”

黑衣人沉默許久,竟是俯身:“我沒有來過,也沒有見過你。”

長衫男子指了指那幾句屍體:“帶走,莫染了這地方。”

黑衣人邁步過去,將幾具屍體陸續扔出院外,他回頭看向長衫男子一眼後,縱身一躍飄了出去。

長衫男子將白紗從臉上摘下,轉身看林葉,片刻後輕輕嘆了口氣:“他其實說的沒錯,我不該來。”

林葉道:“會很危險?”

長衫男子當然是醫館的那位辛先生,林葉猜測他很強,卻沒有想到強的如此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