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16章

作者:知白

他還沒有來得及再看第二眼,就被雷紅柳捂住了眼睛。

下一息,那邊傳來一聲猶如殺豬般的嚎叫聲,其中還夾雜着像是燒紅的烙鐵按在了豬身上的聲音,滋啦滋啦的輕響在哀嚎聲中時隱時現。

雷紅柳帶着林葉和寧株回到前院,才發現師兄們竟是沒一個人在院子裏,大概都回到自己住處去了。

雷紅柳落地,俯身問林葉:“你沒事吧?”

林葉搖頭:“沒事。”

他沒問爲什麼師孃是把他留在後院看着那神仙洞,而不是其他師兄。

其實他自己心中也很清楚,人心裏總是有遠近親疏,他是最晚來武館的,感情上自然最湣�

雷紅柳道:“你和寧株回房間……”

林葉搖頭:“不用了師孃,若沒其他事,我想回家去了。”

雷紅柳一怔,抬起手想拉住林葉,可是手在半空中有停住。

“你……”

“師孃再見,二十三師兄再見。”

林葉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寧株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然後邁步走出了武館。

他其實也好奇那後院裏到底是什麼東西,那出現的黑色逡氯擞质钦l。

可此時也不知怎麼了,不想在這多停留,也不想再見到誰。

走出武館大門後林葉重重的吐出一口氣,抬頭看,月明星稀,好一個天穹,好一個晴空。

他身後,雷紅柳呆呆的站在那,臉上滿是歉疚之色,眼神中有幾分悔意。

“師孃,你怎麼了?”

寧株也看出來雷紅柳不大對勁,輕聲問了一句。

“師孃沒事,你回屋裏去,看看銅錘睡着了沒有,別又蹬了被子。”

“是。”

寧株應了一聲,朝着他和薛銅錘住的屋子跑過去,八歲的孩子又怎麼會有那麼多心思想法。

就在這時候,那身穿黑色逡碌哪腥藦尼嵩哼^來,手裏拎着一顆焦黑的人頭,似乎是人頭吧,已是面目全非,燒成了黑炭一樣,偏偏那猶如枯草般的頭髮還在。

這男人身材雄壯高大,走路虎步龍行呼呼帶風,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上,不怒自威。

在他逡伦笥翌I子上,各綴着三顆金色的六芒星,在燈火下不時反出光輝。

“哥,怎麼樣?”

雷紅柳快步迎了過去。

“小嘍囉而已。”

這雄壯威武的漢子正是雷紅柳的哥哥,雲州城總捕雷風雷。

他似乎是也怕嚇着妹妹,把那顆焦黑的人頭轉到了自己背後。

雷風雷道:“當年上陽神宮的前輩在雲州和大將軍聯手降妖除魔,朝心宗這些邪祟的頭目被盡數斬殺,可難免會有些小角色被疏漏了,這兩年來我已斬殺數十,不足爲慮。”

他柔聲問道:“嚇着了?臉色這麼不好。”

雷紅柳搖了搖頭:“我只是怕嚇着孩子們。”

雷風雷道:“這些小角色沒什麼真本事,不過是靠些歪門邪道的東西嚇唬人,如街上那些雜耍賣藝的一般無二,你說有個弟子昏迷過去,多半是被嚇暈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畔的佩刀:“況且這刀是上陽神宮座師所贈之物,專斬邪祟,被這刀所殺,形神俱滅。”

雷風雷本是上陽神宮外門弟子,算不得正經上陽傳人,可是一身本事卻極爲霸道。

若非如此,在如此複雜如此兇險的雲州城裏,他又怎麼能穩坐總捕之位。

“回頭把那破房子拆了,用石灰封土夯實。”

雷風雷道:“若你還不踏實,我回頭親自去天水崖請神宮的人過來做法事。”

雲州城天水崖,是上陽神宮在此地的分座,做主的是一位雙珠花翎的司首。

“謝謝哥。”

“居然還跟我客氣起來?”

雷風雷抬起手在雷紅柳的腦袋上胡亂揉了揉,然後問:“那臭小子可曾欺負過你?”

雷紅柳嘴角一揚:“他也敢?”

雷風雷笑了笑:“也只這一點讓我有些滿意,其他地方真看不上他,那麼醜的一個人,怎麼配得上你……罷了罷了,不說這個,衙門裏還有事,我先回去。”

說完邁步前行,雷紅柳送他到門口,雷風雷回頭對她又笑了笑,然後順着大街走了。

那顆焦黑的人頭還在他手裏拎着,隨着他走路,在他身後晃來晃去。

雷紅柳覺得嚇人,不想再看,轉身要回的時候忽然恍惚了一下。

她似乎看到,那焦黑的人頭正好轉過來面向她這邊,睜開了眼睛。

……

……

第16章 終要遠行

林葉只是心裏有些淡淡的不舒服,卻也沒有真的會去怨恨誰。

婆婆說過,如果這世上的人啊,連遠近親疏都沒有了,那多可怕?

婆婆還問他,你說如果我和別人吵起架來,而我又是沒理的那個,你幫誰?

婆婆還說這世上啊,真有幫理不幫親的人,他們就該居廟堂,而我們這些勞苦大屑热贿�懂幫親不幫理,也就都壞不到哪兒去,哪怕他們管咱們叫鄉野。

一個淳,一個樸,再加上一個幫親不幫理,所以是鄉野。

林葉懂婆婆說的道理,可林葉心裏想的是,你又怎麼會與別人吵架,你又什麼時候會沒理?

你教出來的孩子,不管是教了三天的還是教了三年的,應該也都不會壞。

他往回走的時候速度並不是很快,腦海裏時不時的回想起來那猶如鬼火般的兩點紅芒。

正走着,便見那個身穿黑宓男蹓涯腥藦牧硪粋�路口經過,那人看了林葉一眼,把手裏拎着的東西轉到身體一側,似乎是不想讓林葉看到。

林葉也沒多想什麼,只覺得那人應該是真正的高手,隨隨便便就處理了武館後院的東西。

至於那是什麼東西,林葉心中也大概有個猜測。

大將軍拓跋烈擊敗了婁樊大軍後短暫停留雲州,被封爲北野候,可是雲州卻並沒有因此就太平多久。

婁樊人退兵之後不到一年,拓跋烈準備班師回朝,雲州這一帶出現了一個邪門歪道,自稱朝心宗。

這些朝心宗的弟子,表面上以教人行善積德爲幌,實際上修行邪術。

他們以人血練功,其中大成者確實可以練出延年益壽的功效,甚至傳聞朝心宗的宗主已具返老還童的能力。

他們還暗中拉攏了不少官員,贈予人血所煉朝心丹,說是可以祛病驅邪。

只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在雲州發展壯大,那時候,一顆朝心丹在黑市上就價值百金,沒門路有錢也買不到。

朝心宗的異常發展,引起了大將軍拓跋烈的警覺,他請求天水崖上陽神宮的人出面調查。

沒多久,上陽神宮就查出來朝心宗的勾當,甚至還查出朝心宗有帜嬷印�

於是,天水崖分座的司首連夜派人趕往帝都歌陵,請求上陽宮調遣高手前來降妖除魔。

那一天,八百白袍落雲州,上陽宮弟子在一位大禮教的帶領下,與北野軍聯手剿滅朝心宗。

可誰也沒能想到,這一戰竟是持續了兩年之久,八百白袍在雲州折損三分之二,那位大禮教身負重傷爲代價,換來在珀然湖以小周天神法擊殺朝心宗宗主,宣告朝心宗覆滅。

這兩年間,北野軍大舉調動,在雲州全境搜剿叛兖N孽,殺朝心宗弟子十萬人。

肅清匪患後,北野候拓跋烈被大玉帝國的皇帝封爲北野王,長留雲州駐守。

此戰的結果報知朝廷,以至於朝野震盪,誰敢相信雲州之內,大大小小的官員,竟有千餘人被朝心宗收買。

大玉皇帝一怒之下,下令涉案之官,盡皆滿門抄斬,雲州之地,血流成河。

林葉也曾聽過到守善庫的江湖客講述這些故事,當時就有人說,朝心宗的人修行邪術,發功之際雙目赤紅,猶如野獸。

還說這些人一旦修煉了魔功,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越練越醜。

林葉只是沒有想到,在這樣一個尋常無奇的武館後院,竟然還藏着朝心宗的餘孽。

他腦子裏思緒萬千,不知不覺間回到了老陳的小院,推門進去的時候,腿上立刻就緊了一下。

小子奈竟是一直都在門口等他,見他開門進來,便飛撲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動作迅速行雲流水,抱住之後就一屁股坐在林葉腳背上,抬起頭,忽閃着那雙天下無敵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的看着林葉。

雪犬小寒圍着林葉亂轉,激動的樣子,比小子奈還要過分。

“唉……”

林葉輕嘆一聲,任由小子奈掛在腿上,他挪着步子往前走。

小寒可能是不會坐在腳背上這種操作,於是便一口咬住了林葉的褲子。

林葉往前走,右腿上掛着一個小姑娘所以腳拖着地走,左腿上拉着一隻小奶狗所以四腳拖着地走。

走到客廳裏,林葉俯身,一手一個,拎着子奈和小寒起來,把子奈放在板凳上,把小寒放在子奈懷裏。

“餓了?”

林葉問。

小子奈一個勁兒點頭。

林葉道:“不是給你準備了喫的嗎?”

昨夜裏知道了這丫頭倌軉耍秩~就沒敢少準備,唯恐餓着了她。

那鍋裏留下的飯菜是他一大早起來做好的,他覺得這丫頭喫一天沒問題,再能喫,畢竟也就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具體幾歲他也忘記問了,還能喫多少。

昨天夜裏喫的多,大概是因爲太久沒有喫過一頓飽飯,所以纔會顯得嚇人。

林葉一邊問她一邊往廚房走,掀開鍋蓋看了看,空的,饅頭和菜本在篦子上邊,篦子乾乾淨淨跟洗過了似的。

別說食物,連篦子下邊的水都沒了,看鍋乾乾淨淨,料來是這個丫頭還勤快,把竈鍋刷過了。

林葉伸手把圍裙拿過來的時候,見那小丫頭抱着狗兒已經坐在廚房門檻兒上了,朝着他嘿嘿傻笑。

“你還把鍋洗了?”

林葉道:“值得誇……”

話沒說完,小子奈搖頭:“水,喝了,全喝了。”

林葉沉默片刻,走到小子奈面前蹲下來,一隻手放在她腦袋上說道:“喝水屋子裏有燒好的,下次不要喝鐵鍋裏熱飯菜的水,不乾淨。”

小子奈眼睛亮晶晶的,嘿嘿笑着回答:“可是,那鍋裏熱着飯菜的水,有饅頭的味道。”

林葉怔住。

他在小子奈的腦袋上揉了揉:“等我一會兒,我給你做飯喫。”

他轉身去竈臺那邊,身後傳來小子奈的聲音。

“哥哥,你慢慢做,別燙着,我忍得住,我可會忍着了。”

林葉心裏一顫。

他回頭擠出一抹笑意:“放心,哥哥做的又快又好,還不會燙傷自己。”

小子奈舉起大拇指:“哥哥棒!”

正說着話,老陳拉着木車回來,已是夜深,他的湯麪攤子也沒什麼生意了。

小子奈回頭看向老陳,又沒心沒肺的嘿嘿笑起來:“爺爺。”

老陳被叫的一愣,看向廚房裏的林葉:“她管你叫哥哥,管我叫爺爺,你管我叫陳叔?”

林葉:“各論各的吧。”

老陳點了點頭:“也行,反正我顯老。”

他把推車放好,朝着小子奈伸手:“過來抱抱,這一聲爺爺不能白叫。”

小子奈搖頭:“只能哥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