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18章

作者:知白

剛纔辛先生動作輕柔舒緩,殺人卻那般乾脆利索,這中反差若非親眼所見,便難以感受。

最主要的是,力在敵人身體中游走這種事,難道不是匪夷所思嗎?

辛先生聽林葉問他是不是會很危險,他笑了笑後說道:“我話已經說的很明,他不管是什麼身份,大抵也不敢惹我,所以你不會有什麼危險了。”

林葉搖頭,語氣中滿是擔憂的說道:“我是說先生你,是不是會很危險?”

辛先生看着林葉的眼睛說道:“你這個年紀,不該如此聰明的。”

林葉道:“先生剛纔若是殺了那個人,會不會就不危險了?”

辛先生輕笑着說道:“哪有那麼容易,你當他三十年苦修是白來的,況且這個人若死了,會有些許麻煩。”

他問林葉:“你知道他是誰?”

林葉道:“我可以當做不知道。”

辛先生點頭:“那樣最好。”

他走到一側坐下來:“去泡壺茶?”

林葉:“我這裏……茶不好。”

辛先生道:“再說這些話,我就當你是小氣,捨不得給我泡茶。”

林葉先回屋,蹲在小子奈身前輕聲說道:“哥哥的朋友來訪,你只管睡你的,我們在院子裏聊天。”

小子奈抓着林葉衣袖:“可你剛纔在打架。”

林葉在她腦袋上揉了揉:“那是鬧着玩。”

小子奈不明所以,可她知道自己要聽話,唯有聽話哥哥纔會一直喜歡自己。

所以就乖乖的回去睡了,睡不着也假裝睡着,只是緊緊抱着那狗兒。

不多時,水燒開,茶泡好。

辛先生端起茶杯聞了聞,滿足的笑起來。

“你知道什麼是好茶嗎?”

林葉回答:“不知,可應該是越貴越好。”

辛先生搖頭:“二三十錢一斤的茶碎,才滿是市井煙火氣,千金難求的名種,喝的是金鑾高瓦雲霧氣,不在人間。”

他看向林葉:“剛纔那人其實說的沒錯,我不該露面,更不該藉着出手指點你武藝。”

林葉低下頭:“對不起。”

“爲何要道歉?”

辛先生笑道:“我自己選的事,你卻來道歉,何來的道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還是那般滿足的樣子。

“算算看,以那些人的反應,我大概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教你,你要珍惜。”

他抬起頭看向天穹,還是那般的月明星稀,好一個晴空萬里。

他慢慢低下頭看林葉:“你年紀輕輕,底子太差,肩膀又窄,卻還想扛起來那麼重的東西……是不是傻?”

林葉反問:“先生大概是不能露面的,露面就會有大問題,雖然不知先生身份,也不知其中緣故,可先生明知如此卻不肯離開雲州,難道不也是要扛的?”

辛先生點頭:“是,可連我都未必扛得住,至今也查不出什麼,你想查出來,大概會比我難萬倍。”

林葉道:“先生查不出,是因爲先生有太多桎梏,不能出手不能露面。”

辛先生沉默。

片刻後,林葉端起茶杯:“先生大概就是……金鑾高瓦雲霧中的人吧,我不一樣啊,我是人間煙火氣,先生扛不住是先生自飄搖,我覺得我行,我腳跟重,走得穩。”

辛先生哈哈大笑,起身:“明夜裏繼續來。”

……

……

第18章 他的邭鈦砹�

辛先生臨走之前還說了一句話,他說他喜歡林葉的原因之一就是,林葉不打聽別人的祕密。

林葉想了想,沒覺得這句話是誇讚,因爲他覺得不打聽別人的祕密,這難道不是最基本的禮貌?

又是一個清晨,又是一場忙碌,給小子奈和狗兒分別準備好了飯菜,林葉這纔出門。

到武館的時候開門的是二師兄譚炳晨,林葉行禮之後一進來,就發現莫梧桐坐在臺階上發呆。

每天都是他開門,見到二師兄開門的時候林葉還以爲莫梧桐今日起晚了。

“一會兒喫過早飯,師父要單獨教你。”

二師兄笑着說道:“小師弟,你的邭庹婧谩!�

林葉禮貌的客氣了一句,再看向莫梧桐,卻見那個小胖子已經耷拉着腦袋往後院走。

“莫師弟。”

譚炳晨攔住莫梧桐:“師孃說後院先不要去了,今日都在前院練功,況且你還沒有喫飯。”

莫梧桐搖頭:“二師兄,今日沒有胃口,早飯不想喫了。”

譚炳晨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他過兩日便回來了,不必擔心。”

原來昨夜裏嚴洗牛把陳微微送到醫館去,辛先生看過後便察覺到了不尋常。

驚嚇過度是一方面,陳微微昏迷不醒,和他體內有些邪氣關係更大。

辛先生爲陳微微以鍼灸刺穴之法祛除邪氣,又給他配了些藥,告訴嚴洗牛要讓陳微微好生休息,最好五日之內不要下牀走動,按時服藥。

辛先生又裝作不經意的問了問,這孩子怎麼會身染邪氣。

嚴洗牛他們平日裏都得辛先生照顧,不好撒謊,便說了後院可能有邪祟的事,只是叮囑辛先生不要外傳。

這種事一旦在街坊四鄰中傳開,那武館今後也就別想混了。

辛先生又裝作好奇仔細問了經過,嚴洗牛也沒多想,把事情經過說了,還說起自己着急回去,還有弟子在後院,他不放心。

辛先生又多問了一句,還有哪個弟子去了後院,嚴洗牛說新入門的弟子林葉也在。

嚴洗牛急匆匆出門的時候,回頭看時,見自己妻子交代林葉守住後院。

辛先生這纔不放心,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打算悄悄去見見林葉,看看他是否也受了驚嚇。

可昨夜裏嚴洗牛帶着陳微微回來之後不久,雲州城總捕雷風雷去而復返,說回去後仔細看了看那朝心宗邪祟弟子的人頭,覺得事情不大對勁,擔心受傷的弟子有問題,執意把人帶走了。

雷紅柳夜裏跟了過去,到現在都沒有回來,嚴洗牛應該也是一夜沒睡。

熬到天亮,嚴洗牛就急匆匆出門去了,林葉來之前他已經趕往雲州府衙。

林葉聽完了之後,心中隱隱覺得這事更爲離奇了。

嚴洗牛出門之前告訴譚炳晨,讓林葉等他回來,要親自指點武藝。

林葉本以爲會等上好一會兒,可沒想到,不到半個時辰嚴洗牛和雷紅柳就一同回來了。

“小葉子,你過來。”

雷紅柳一見到林葉,心中那歉疚之意就又湧了上來,她當時確實沒有多想什麼,隨口說讓小葉子守住後院。

可她後來也仔細想過,這近乎於本能的反應,不就是心中有遠近的體現嗎。

只是因爲林葉纔來沒多久,她當時就抱了薛銅錘,帶着其他弟子回前院。

安頓好之後急着去找她哥哥幫忙,臨出門的時候纔想到不妥當,又讓寧株去把林葉喊回來,只在後院門口看着即可。

“師孃昨夜裏……”

雷紅柳彎腰看着林葉,眼神裏滿是愧疚。

話沒說完,林葉道:“師孃一夜操勞,應該先去休息。”

雷紅柳:“我不累,我只是想和你說……”

“師孃。”

林葉打斷了雷紅柳的話:“若非覺得我行,若非師孃信任,師孃也不會讓我守着後院。”

雷紅柳怔住。

林葉道:“師孃還是去休息吧,師父也去休息吧,我先隨二師兄練功。”

說完抱拳行禮,然後轉身離開。

嚴洗牛重重的吐出一口氣,抬手在雷紅柳肩膀上揉了一下。

“不用多想,還是小孩子。”

雷紅柳輕聲說道:“他才十四歲,已經學會了,不……大抵是習慣了幫大人找臺階下。”

嚴洗牛因爲這句話又是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你去歇着吧,我去和他聊幾句。”

嚴洗牛說完後朝着林葉走過去。

前院本來就不算多大,二十幾個弟子都在,便顯得有幾分擁擠。

嚴洗牛走到正在扎馬步的林葉身邊,他拉了個板凳過來,在林葉不遠處坐下。

“陳微微看似性子冷,心腸硬,可實則心中有幾分懦弱,還執拗,鑽牛角尖,他和他爹的事你大概已經知道了。”

嚴洗牛坐在那,像是自言自語的說話。

“後來他姑姑病重,臨走之前把他託付給你師孃,所以你師孃便對他……”

林葉看向嚴洗牛:“陳師兄怎麼沒回來?”

嚴洗牛頓了頓,回答道:“或許是他的邭鈦砹税桑@苦命孩子以前邭庖恢倍疾缓谩!�

“昨夜裏總捕大人把他帶回去,是擔心他體內有邪祟的東西,連夜去請了天水崖的神官過來。”

林葉聽到這信裏微微一動。

朝心宗當年確實把事情做的很大,那兩三年的廝殺也確實足夠慘烈。

可若昨夜裏那兩點紅芒真的只是個小角色,總捕大人隨隨便便就能殺了的東西,爲何還要勞動上陽宮的神官?

因爲當年朝心宗的事,雲州城上陽宮分座的司首級別比其他地方的司首都要高一些,實力自然也高一些。

別的地方司首都是單珠花翎,天水崖的司首是雙珠花翎。

聽起來似乎區別不大,一和二的區別而已,可連老百姓都知道,能得神宮賜雙珠的門人,絕非尋常。

珠是碧落丹,只在上陽宮凌雲洞天才產的一種寶石,據說這種珠子戴在身上,進水可避水,入火可退火。

花翎是朱雀掉落的羽毛,傳聞那種神物,當世只有一隻,就在上陽宮裏,非但是上陽宮至寶,還是大玉帝國的聖物。

上陽宮各地分座的司首,纔有資格在赴任之前,領一支雀翎,佩戴在緋紅迮鄣念I子上。

得一顆碧落丹,是神宮對各地司首的認可,與花翎一樣是身份象徵。

可若沒有絕對的大功勞,沒有遠超同級神官的能力,絕對不可能得到第二顆碧落丹。

林葉對這些事都有所瞭解,畢竟在來雲州之前,他便做了不少功課。

心中疑惑的時候,聽嚴洗牛繼續說了下去。

“你師孃在府衙裏守了一夜,天水崖來了一位司禮神官,仔細看過後說……陳微微身體沒有什麼問題,未染邪氣。”

林葉聽到這,就覺得肯定還會有事發生。

嚴洗牛繼續說道:“那可司禮神官又說,陳微微竟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如此良種,不能留在咱們這稀鬆平常的武館裏白白糟蹋了,他要帶回天水崖。”

林葉:“師孃沒阻攔?”

嚴洗牛看向林葉:“那是上陽神宮。”

林葉默然。

是啊,別說是師孃,就算是師孃的親哥哥雷風雷,正五品的官員,權力那麼大的總捕,能在雲州城黑白兩道中說一不二,可在上陽宮的人面前,也只能是唯唯諾諾。

嚴洗牛嘆了口氣後說道:“對陳微微來說,這真的應算是逆天邭饬税桑熨x確實挺好,我教他,教不出什麼,或許幾年之後再見到他,已是天水崖的神官。”

林葉聽的出來嚴洗牛話裏複雜的語氣,可不都是對陳微微這際遇的欣慰。

“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