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14章

作者:知白

一道紅影瞬息而至,雷紅柳抓了陳微微的衣領往後一甩,陳微微就飛了出去。

還沒落地,被嚴洗牛一把抓住後背衣服,就那樣單臂舉在半空。

雷紅柳臉色有些發寒的轉身,看向陳微微說道:“你自斷一臂,也不是小葉子原諒了你,只是你自己覺得還了人家公道,我說過多次你心思偏執,現在連行事都有幾分極端,再這樣下去,你怕是要落入邪道。”

單臂舉着陳微微的嚴洗牛也皺眉道:“你心性如此如此冷僻執拗,務必要改纔行,我替你和小葉子做主,今日是你欠他的,以後他若需要你幫忙,你需盡力而爲,這種自殘之事,以後想都不要想!”

陳微微臉色有些白,也不知道是被師父和師孃的語氣嚇着了,還是發自內心的不服氣。

嚴洗牛道:“你記住了沒?”

陳微微沉默片刻後嗯了一聲。

嚴洗牛把他放下來:“就罰你不許喫飯,去後院神仙洞裏面壁思過一整天。”

陳微微也沒說什麼,俯身一拜後大步朝着後院過去了。

莫梧桐想要追上去,被嚴洗牛瞪了一眼,沒敢繼續邁步。

喫飯的時候,林葉好奇,問寧株道:“神仙洞是什麼?”

寧株壓低聲音告訴他:“去年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雨,後院的老房子坍塌了一間,地面漏了個洞,本來是要填上的,可是師孃給師父去買磚石的錢,被師父喝酒花了。”

“師父還狡辯說,這就是個神仙專門給咱們武館挖出來的洞,用來懲罰不聽話的人。”

“那洞只有半人高,站不直,下邊還都是碎石,跪着吧,用不了多久膝蓋也就廢了,站着吧還直不起腰,只能弓着身子,用不了多久腰就廢了,所以只能是半蹲一會兒跪一會兒。”

“以往誰犯了錯,師父最多罰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就能要人命了,這罰陳師兄在裏邊面壁一天,想想就知道多難受。”

說這些話的時候,寧株是心有餘悸,顯然他也進去過。

不過好在他現在個子不高,倒是勉強能在那什麼神仙洞裏彎腰站着,不至於半蹲。

林葉聽完後也覺得這處置有些重了,想着一會兒和雷紅柳求個情。

剛想到這,莫梧桐在他身邊聲音很低的說道:“勸你不要去求情。”

林葉不解的看向莫梧桐。

莫梧桐一邊低頭喝粥一邊小心翼翼的說道:“我們都看得出來,師父師孃不大喜歡微微,說他性子偏執,這次說是給你出氣,可多半還是想教訓他,若換做別的什麼人,最多也就罰一個時辰罷了。”

林葉嗯了一聲,也沒多問什麼。

喫過飯就是各自去練功,林葉還是被分到了小人組,與寧株和薛銅錘組隊。

只是今日嚴洗牛格外熱情,時不時的過來指點,還教了林葉一趟拳法。

這拳法就是普普通通的大玉帝國邊軍的操拳,動作簡單,剛猛直接。

林葉練的時候卻忽然有些不一樣的感覺,總覺得這操拳打了幾遍之後,似乎身體經脈越發的通暢起來。

看似簡單的動作,卻彷彿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讓人體的肌肉經脈都達到一個隨時可以戰鬥的狀態。

“是不是覺得打了兩趟拳後,身體輕快起來,而且好像還有蓄力出擊的心念?”

站在一邊的嚴洗牛笑呵呵的問了一句。

林葉點頭:“師父,確實如此。”

嚴洗牛道:“這操拳,是咱們大將軍親自創出來的,一招一式看似簡單,可招招式式又都不簡單,除了大將軍那樣的人,當世誰還能想出這般妙絕的拳法來。”

林葉心念一動,想到了那位大將軍。

他問:“師父,大將軍是誰?”

嚴洗牛回答:“你覺得是誰?”

林葉:“當然是咱們雲州的北野王,大玉的拓跋大將軍。”

嚴洗牛卻搖了搖頭,認真說道:“不是……你要記住,這操拳,是當初怯莽軍大將軍劉疾弓所創!”

說這句話的時候,嚴洗牛那臉上是一種說不出的驕傲。

而林葉心裏雖然已有判斷,可還是忍不住驚了一下,然後暗道一聲。

果然!

……

第14章 巧合

怯莽軍曾是北疆最善戰的邊軍,怯莽軍統帥劉疾弓,曾是大玉帝國最善戰的大將軍。

當年邊疆那一戰,兩萬怯莽軍被圍困死戰不退,援兵久久未到,以至於全軍覆沒。

其中一路趕去支援的隊伍,在半路上又被帶錯了路,同樣是全軍覆沒。

自此之後,天下再無怯莽軍。

當嚴洗牛說出大將軍劉疾弓這個名字的時候,連林葉這樣的心性都幾乎有些忍不住。

可那即將表現出來的情緒,還是被他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他只是很平靜的點了點頭:“知道了師父,以後我會記住,這操拳是大將軍劉疾弓所創。”

嚴洗牛嗯了一聲:“練功吧,對你這樣沒有基本功的孩子來說,這操拳最適合不過,多多練習,可開筋骨。”

說完後嚴洗牛轉身走了,或許是提到了怯莽軍,提到了劉疾弓,他的心情也不能平靜下來。

嚴洗牛走出去幾步後忽然回頭,看向林葉貌似不經意的問了一句:“大將軍劉疾弓有四個兒子,你可知道?”

林葉平靜回答:“弟子不知。”

嚴洗牛像是很仔細的看了看林葉臉色,然後嗯了一聲:“不知就不知吧。”

說完揹着手走了。

林葉也沒有表現出什麼不妥當的地方,繼續練這套邊軍拳法。

只覺得越練下去,這小腹之中便有一股暖意越發明顯起來。

練了有近一個時辰之後,林葉忽然察覺到,自小腹中似乎是有一道細流,逆着經脈而上。

這感覺很細微,甚至可以說微乎其微,若非他此時身體在最佳狀態,怕也難以察覺。

他感覺這細流在離開丹田之後不久,變成了一個熱點,自丹田向上。

林葉下意識的將全部的精力都集中起來,仔細感知這小小的熱點所在。

這微乎其微的熱點逆着血脈上去,似乎是進入了心臟之中。

這個過程並不快,所以林葉這樣傻愣愣站着,就讓不少師兄看着好奇。

二十三師兄寧株看到林葉如此發呆,有些擔憂的走過來,輕輕觸碰了一下林葉:“小師弟,你怎麼了?”

這一觸碰把全神貫注的林葉嚇了一跳,他這一驚之下,那熱點似乎也被嚇着了,迅速的逃離心脈。

像是一頭受了驚嚇的小鹿,立刻就跳着逃走,想找什麼地方躲起來。

林葉一恍神,看了寧株一眼後,便立刻收拾心神重新去捕捉那熱點所在。

他感知敏銳,察覺到那似乎只有米粒大小的熱點鑽進了左臂之中。

林葉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還是根本來不及多想什麼,只覺得不能讓這感覺溜走。

他立刻抬起右手,用大拇指在左臂上使勁戳了一下,正截住那遊走的熱點。

這一下,林葉只覺得自己後腦上嗡的一聲,緊跟着整個後頸都爲之一緊,頭痛隨即傳來。

再下一息,他的左臂也劇烈疼痛起來,那是一種連他這般堅韌之人都不能忍受的劇痛。

只堅持了片刻,林葉便悶哼一聲往後倒了下去,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在昏迷過去之前,他只聽到了寧株的一聲驚呼。

可他的眼皮好像掛了千斤墜一樣,完全睜不開,瞬息之間就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失去的意識才逐漸回到了林葉身體裏。

恢復知覺的那一刻,林葉剛要睜開眼睛,耳邊傳來對話聲音。

“這小子,別是有什麼大病,這到了咱這武館突然昏過去了,可不能這麼訛上我。”

林葉聽的出來,這是師父嚴洗牛的聲音。

緊跟着是啪的一聲,應該是誰的後腦勺被人扇了一下,還挺響亮。

然後林葉就聽到了雷紅柳的聲音。

“你看看孩子打成了什麼樣子,這身上處處都是淤青,多少處破口流血。”

雷紅柳怒道:“我聽說了你下手狠,卻沒想到你居然能這麼狠,才十幾歲的孩子禁得住你這般打?”

嚴洗牛訕訕的說道:“打的時候沒事,早晨來的時候也沒事,突然昏過去了,料來應不是我打的緣故。”

又是啪的一聲,應該是雷紅柳在嚴洗牛後腦勺上再扇了一下。

雷紅柳怒道:“那怎會突然昏迷過去?”

嚴洗牛有些委屈的說道:“雖然我打的不輕,可我又不是真的想打死他,下手之處都非要害,都是撿着不礙事的地方打……”

雷紅柳:“你還敢說?!”

嚴洗牛不敢說話了。

雷紅柳沉默片刻後嘆息一聲:“這孩子孤身一人來雲州,想着便是命苦之人,既然投奔了咱們這,又喊了你一聲師父,喊了我一聲師孃,不管他是何緣故,都要管他。”

嚴洗牛:“那……只能是管他三十兩銀子的醫藥費,他只交了這麼多……”

啪!

又是一下。

嚴洗牛道:“老婆大人你別打了,我還不就是嘴巴里說說而已,我還能真不管他?”

他似乎是往雷紅柳身邊湊了湊,用一種很膩乎的嗓音說道:“若非是我善良,你也看不上我啊,當初……”

話沒說完就被雷紅柳打斷。

“當初是我年幼無知。”

雷紅柳道:“這會兒別跟我面前胡說八道,你趕緊去請郎中辛先生過來。”

她所說的辛先生,正是給了林葉兩本書冊的那人。

嚴洗牛應了一聲,似乎是起身要出去請郎中,林葉此時裝作剛剛醒來,還故意呻吟一聲。

“醒了?!”

嚴洗牛回頭看,眼睛裏露出欣喜。

林葉揉着眼睛坐起來,然後假裝下意識的問嚴洗牛:“師父,我怎麼會在這裏?”

嚴洗牛後撤一步:“和我沒關係啊,不是我打的,是你自己的問題。”

雷紅柳瞪了他一眼後,柔聲對林葉說道:“寧株兒他們說,你突然昏了過去,現在感覺怎麼樣?”

林葉仔細感受了一下,已經不再頭疼,只是左臂還略微有些痠麻。

此時回憶一下,想着大概是自己戳那一下過分用力了,那地方應恰是天井穴所在。

“沒事,大概是昨夜裏沒有睡好。”

林葉對雷紅柳感激的笑了笑,從牀上下來:“讓師父師孃擔憂了。”

說完後就直接往門外走,雷紅柳不放心,上前扶着他:“你多躺會兒,被你那狠心師父打的這般重,料來是昨夜裏疼的一夜都沒睡。”

說着話,眼睛都有些微微發紅。

大家都說雷紅柳是女夜叉一般的人物,這條大街上的人見了她避之不及,可此時場景,林葉也能看出來她非虛情假意。

“師孃,我真沒事。”

林葉道:“不信,我出去練功給你看。”

說完繼續往外走,他看師父嚴洗牛故意躲開他,所以他也故意踉蹌了一下,嚇得嚴洗牛過來一把將他扶住。

林葉心裏開心起來。

不是因爲他嚇着了嚴洗牛,而是因爲嚴洗牛沒有躲開他,而是疾步上前扶他。

“或許……是餓了?”

林葉像是自言自語了一聲。

嚴洗牛:“我去燉一鍋肉,今天喫些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