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1089章

作者:知白

能是勇夫,而不是莽夫,可見太上聖君對此人的認可。

“你在想什麼?”

太上聖君忽然問了林葉一句。

林葉低着頭嘆道:“終究是躲不過。”

太上聖君笑起來。

他想安排的事,哪有那麼容易躲過去的。

從一開始他就想讓這大玉迎來一場屠殺,一場前所未有的叛亂。

林葉並沒有按照他的安排去做,在歌陵城裏大開殺戒那天林葉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可是,太上聖君又怎麼可能真的那麼容易就收手了?

在回歌陵的路上,太上聖君和老掌教還說過他的第一個計劃是多麼的完美。

可惜了,林葉不按照他的計劃走。

現在,他重回臻元宮,重坐御書房,就是要把林葉走錯了的那幾步路給搬回來。

如果林葉不做那個屠夫,那他就想辦法讓林葉必須去做那個屠夫。

“說說看。”

太上聖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葉起身道:“聖君在二十幾年前,曾經看似荒唐的大肆封侯封公封王,那時候人們只看到了這荒唐,卻從未想過聖君是在做個標記。”

聽到標記這個詞,太上聖君忍不住有笑了笑。

這些封號,就好像太上聖君給那些傢伙貼上的標籤……這個得死,這個得死,那個也得死……

“知道爲什麼之前讓奉辦處傳旨,各地上陽宮和駐軍協同練兵嗎?”

太上聖君又問了一個問題。

林葉認真的回答道:“表面上來看自然是在爲北征婁樊做準備,深一層的意思是看看上陽宮在各地的人都是什麼反應,更深一層的意思是看看有多少人在暗地裏勾結。”

他說到這看向太上聖君,太上聖君卻連個回應都沒有,大概是覺得林葉能想到這一層,並不值得讚揚。

林葉只好繼續說下去。

“其實有了二十幾年前的那些標記,如今這些人都在哪兒,做些什麼,古秀今的小古說應該都有記錄。”

古秀今點頭:“是。”

林葉道:“之前兩年,辛先生按照聖君的要求大肆追查叛黨,王洛神一案殺了三萬餘人,劉廷盛郭戈鳴一案又殺了一萬餘人,加起來,足足五萬。”

“先是用追查叛黨之事來給那些人壓迫,讓他們不得不去思考如果不反會不會也被吵架滅族。”

“緊跟着,聖君下旨要求各地逐漸和上陽宮聯合演練,這就給了那些人不少機會暗地裏勾結。”

太上聖君聽到這才微微點了點頭。

他看向林葉語氣平和的說道:“要說修行上的天賦,你遠遠超過朕,要說治病的醫術,你還需要再修行一些年。”

“朕一心想給大玉……不,應該說是給這中原天下好好治治病,本來你就是治病的一劑猛藥,但你自己不夠硬。”

“那朕只好從別處想辦法,猛藥無用那就直接換刮骨剃刀就是了,二十幾年前朕分封一千多人,那是一千多人的事?那背後牽連到的是數百家,是整個挖空了大玉的蛀蟲巢穴!”

太上聖君放下茶杯。

“中原天下不經歷一場屠殺是治不好病的,朕希望你能好好記着,有些時候的仁慈其實是殘忍,會害死更多人。”

“這一次如果不多死一些人,那將來就要死五倍甚至十倍的人,那時候站出來想要給大玉治病的可就不是勳貴舊族和豪門商賈了,而是窮苦到活不下去的百姓!”

太上聖君走到林葉面前,看着林葉的眼睛:“你想阻止這一場殺戮?朕親口告訴你,朕想讓中原發生的事,誰也阻止不了。”

林葉微微俯身:“臣……記住了。”

太上聖君道:“你要是心腸足夠狠,這病朕就交給你來治了,你不行,那朕就繼續親手治。”

“小葉子啊。”

太上聖君轉身看向窗外,看着那無盡天穹。

“誰還不想做個仁義之君了?可得分什麼時候,現在這中原千瘡百孔,每個孔裏都藏着蛀蟲,喫百姓的肉喝百姓的血,也喫國家的肉,喝國家的血,朕不做屠夫,你如何做仁君?”

他回頭看了林葉一眼:“想做仁君,朕成全你,但你沒有成全朕,朕也只好成全朕自己。”

第1105章 我就是怕嚇着你們

太上聖君的一番話讓林葉不得不陷入沉思,他確實不想按照太上聖君的安排去整頓這江山。

哪怕是林葉對自己身世有所猜測之後,他依然還是想着用一種相對溫和些的方式去做。

可是,他不如太上聖君執念重。

“前些天,小古和朕說過言缺要辦的事。”

太上聖君斜靠在窗口,這是一種很隨意但他以往絕對不會做出來的姿勢。

他是皇帝,皇帝有皇帝該有的儀態,現在他自稱爲朕,但他更像是一位先生。

“言缺想要辦鄉學,雖然寧未末向他解釋了半天,可他還是沒理解現在辦鄉學最大的難度是什麼。”

林葉回答:“是錢根本就花不到辦鄉學的事上。”

“是啊……”

太上聖君重重的嘆了口氣。

“你以爲朕早前沒有想有這些事?又是爲什麼朕下定了決心一定要讓這中原江山好好流點血?”

“何止是辦學的銀子,他們連救災的銀子都敢貪,想想劉疾弓,那些人爲了私利殺劉疾弓之前還得想方設法把軍糧都賣了!”

太上聖君說到這句話的時候,臉色都氣的微微發紅。

顯然,哪怕已經過去這麼多年,當初劉疾弓被出賣的事依然是他心裏解不開的結。

這個結之所以難解,不僅僅是因爲拓跋烈參與其中,更是讓太上聖君後來堅定了一個決心……殺那些自毀江山的皇族中人。

這就是一羣人禍害你家,從你家偷東西,變賣你家的田產,把一切都掏空了,而在這個過程之中,你家裏人居然和他們是一夥兒的!

“十六年前,江南七郡水災,超過六百萬百姓受災,其中七成流離失所缺衣少食,調撥過去的糧食去哪兒了?被他們明目張膽的拿去賣給商人了,商人再拿着這些糧食高價往外賣,他們還要從商人手裏抽成。”

“十五年前,太祖皇帝的陵園有一處破損,當時調撥的銀子足夠用,可是就修那麼一處,工部和戶部的人串聯起來,前後撥款七次!修繕一處,用去足足六百萬兩!”

太上聖君回頭看向林葉:“朕知道你一直想問朕,難道真的就不能用稍微溫和些的法子?”

“不能!”

太上聖君道:“朕給你舉的並不是個例,這種事每年都在發生,每年都不止一件,甚至可以說多如牛毛!”

“大官大貪小官小貪,你問朕能不能用溫和些的法子?朕怎麼回答你?回答你說嚇唬嚇唬管用?大玉的律法寫的清清楚楚呢,真怕,他們敢幹?!”

古秀今連忙遞過去一杯熱茶:“聖人,消消氣。”

太上聖君接過茶杯後說道:“朕沒有生氣,朕現在是想讓他看清楚這天下到底該怎麼救。”

林葉深吸一口氣後俯身道:“臣,知錯了。”

太上聖君道:“你沒有錯,你的想法不是錯的,只是慢,太慢了,你能保證以你這一代人的努力就管用了?幾代人,那你能保證你的後代都如你一樣?”

林葉無言以對。

“朕知道,這法子一講出來,指不定多少人說朕是屠夫,沒有做屠夫的心,治不住這江山遍佈的惡。”

太上聖君緩了一口氣。

他再次看向窗外。

“百姓們其實很容易滿足,容易到現在大玉這假的太平盛世他們都覺得很不錯了,可是他們看不到那麼深遠的地方,朕問你,如果不把事先辦好,那北征之戰的時候大玉會不會垮掉?”

太上聖君道:“這假的太平盛世能持續多久呢?”

林葉無法回答。

古秀今嘆了口氣。

“這些骨子裏就不想認輸的對手,他們能隱忍,能隱忍到你犯錯,然後給你致命一擊。”

“朕不想輸,而且朕要贏就要贏的徹底。”

太上聖君看向林葉:“最近這段日子你就哪兒也別去了,屠夫的事朕來辦,但你要學會怎麼做一個屠夫,學不會,朕沒辦法放心把中原億萬百姓交給你。”

太上聖君說的不是大玉,不是中原江山,而是億萬百姓。

“壞消息很快就會來了。”

太上聖君這句話說的並沒有什麼擔憂,甚至隱隱還有些期待。

奉辦處那邊很快就做出了反應,因爲石先鋒造反的事,寧未末連續派出去幾十人傳令,調集距離叛軍最近的各州兵馬去圍剿。

直到此時,別說朝廷裏那些文武官員,就連奉辦處裏的大部分人都覺得,區區一個石先鋒佔據一座小小郡城的叛亂很快就會被平息。

可只有寧未末和須彌翩若等人看起來有些凝重,因爲接下來發生的事他們是能預料到的。

五月,距離叛倥衍娭刈罱囊恢Т笥褴婈牭搅宋恢茫@是一支有兩萬人左右的隊伍。

到達之後並沒有急着向叛軍發起進攻,而是耐心等待各路兵馬到來。

六月初,奉辦處統籌調度過來的六支朝廷大軍悉數到位,朝廷以將軍顏青爲主將,統領十二萬大軍圍剿叛軍。

當朝廷裏的官員們得知各路兵馬已經到位的時候,就開始等着叛亂已平的好消息了。

畢竟,叛龠x擇在這個時候作亂那可真是自己找死。

爲了北征之戰,朝廷之前下令各州兵馬集結起來演練,兵力最好調動,而且爲了配合演練各地連糧草物資都準備好了。

這哪裏像是演練,這分明就是在等着叛亂出現呢。

六月末,顏青下令向叛軍發起進攻。

大敗。

消息傳到歌陵,朝野震驚!

顏青指揮兵馬圍剿叛軍的時候,六支隊伍,竟然有四支隊伍臨陣倒戈。

石先鋒配合叛亂的玉軍反攻,顏青所率一部玉軍拼死一戰後殺出重圍。

他所部兩萬餘人的隊伍殺出來的時候,只剩下不足半數。

這時候,人們才明白過來石先鋒爲什麼敢那麼幹。

如此一來,對朝廷這邊的打擊格外巨大,尤其是對軍方的打擊,可以說足夠致命了。

六支圍剿叛軍的隊伍四支成了叛軍,石先鋒就是要用這樣的方式來宣佈他纔是正義的那一方。

大勝之後的石先鋒立刻揮師北上,帶着這支士氣如虹的隊伍,在半個月之內連克四城,兵鋒已經靠近京州邊界。

消息傳到歌陵的時候,百姓們都有些慌了。

朝中文武更是人心不穩,他們都看不明白這事怎麼就發展到瞭如此地步。

還沒等奉辦處再次做出佈置的時候,又一個壞消息傳來。

顏青殘部退至嶺山,結果被石先鋒叛軍圍困,顏青死守三日之後,糧草斷絕,無奈投降。

顏青是江南一帶的名將,他這一投降更加打擊了朝廷士氣。

叛軍在幾個月內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逼近京州邊界的時候兵力已近二十萬。

許多原本就對朝廷不滿的百姓也加入其中,而更多的則是一羣平日裏就遊手好閒無惡不作的傢伙。

他們加入叛軍就能一路劫掠,單純的只是爲了滿足自己心中的惡念。

七月中的時候,最新的消息傳到歌陵,說是叛軍已經進入京州地界,於墾縣,伯梁,大別,肅茂一帶休整。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叛軍休整的時間不會太久,他們會趁着士氣正盛的時候,一路往歌陵進發。

臻元宮。

太上聖君依然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這讓寧未末等人心裏都踏實了些。

“京州兵馬已經按照調令,朝着歌陵這邊匯聚過來,最遲,十天之內也能在歌陵外構建防線。”

寧未末說完這句話後偷偷看了看太上聖君的臉色,見太上聖君並沒有什麼反應。

“京州可調動的兵馬有六萬人,原本是多一些的,不過之前大將軍寧海棠帶兵北征的時候,大部分兵力調到北疆那邊去了。”

寧未末繼續說道:“禁軍,如今留在歌陵城裏的兵力有兩萬人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