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說到這，寧未末又看了看太上聖君的反應，太上聖君坐在那品茶，依然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片刻後，寧未末忽然醒悟過來，微微側了側身子看向林葉說道：“奉辦處已經往雲州派人調撥兵馬，估計最快也要兩月之後才能趕到。”
林葉看向太上聖君，太上聖君微微頷首。
林葉隨即說道：“京州的六萬兵馬就不要調入城內了，寧公安排的很好，六萬人留在城外設防，就先這麼定着。”
其實這麼安排不管怎麼看都不太對，歌陵城內禁軍走了大部，只剩下兩萬人左右，按理說應該把這六萬京州各地調來的隊伍直接調入城中才對。
雲州兵馬最快也得兩個多月才能到，城外這六萬人若是被叛軍圍困的話怕是堅持不了多久。
“至於雲州兵馬。”
林葉看向寧未末說道：“給寧涉海發一份密信，讓他務必要在三個月以後再到。”
寧未末的眼睛都睜大了。
須彌翩若和姚新遠等人，一個個的都站了起來。
說實話，太上聖君故意造出來今日這局面他們能理解。
不這樣做的話，藏的最深的那批人沒那麼容易冒出來，可現在局面已成，爲何不盡快調集雲州兵馬過來平叛？
“人不齊呢。”
林葉語氣平和的說道：“既然要動手，那就等等人齊……之前十二萬大軍圍剿叛軍的時候，八成以上的人都成了叛軍。”
“但這並不是全部，一部分人還在觀望，越是沉得住氣的人越是大的禍害，哪怕歌陵被困也要把這批人釣出來。”
寧未末輕輕嘆了口氣後說道：“大將軍，根據古公公提供的情報，人差不多已經都冒出來了，如此等下去，會不會兇險了些？”
林葉道：“依着我的意思是我在未來幾十年內逐漸把他們挖出來，但聖君覺得那樣不好，我又說不過他……”
太上聖君一撇嘴。
林葉繼續說道：“那就索性乾的更徹底一些，叛軍圍城一個月，他們不見朝廷兵馬在歌陵城與他們決戰，他們就會認爲援軍已在路上，叛軍圍城兩個月，他們會覺得叛軍快到了，所以此時最謹慎，叛軍圍城三個月援兵不到……”
他看向寧未末笑道：“那些最能隱忍的傢伙可以忍着不出力，但忍不到不奪利。”
寧未末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其實三個月都不穩妥。”
林葉道：“若不是怕嚇着你們，我想讓寧涉海，須彌驚鴻，還有海棠他們五個月以後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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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6章 最後一場大考
現在林葉面臨的局面其實很簡單……打不過就加入。
哪怕他是林葉也沒有什麼意義，哪怕林葉生來就是爲了改變什麼。
因爲這個世上從來都只有謝拂爲改變別人，不會有任何人改變謝拂爲。
所以，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林葉要做好的就是迎接。
歌陵城的百姓們看不出來任何不妥當的地方，哪怕如今城中關於叛亂的消息也已是傳得沸沸揚揚。
可是百姓們好像一旦擔心都沒有，他們似乎覺得朝廷就不可能解決不了叛亂的事。
之前叛亂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先有北疆雲州的拓跋烈，後有南疆的劉廷盛和郭戈鳴。
不都被大將軍林葉給平滅了？
如今大將軍林葉就在歌陵城裏呢，前陣子奉辦處派人在歌陵城內四處張貼告示，明確了林葉是皇子的事，而且還特意說了一句林葉如今在協理朝政。
戰無不勝的林葉就在歌陵呢，叛軍就算再厲害還能打到歌陵來？
還真就打來了。
也不知道是因爲朝廷有意放水，還是因爲叛軍確實善戰。
在八月末的時候，叛軍的先鋒隊伍已經到了歌陵城外。
在這一刻，駐守在歌陵城外的六萬大玉精銳竟然選擇了後撤。
百姓們聽聞消息之後這纔有些害怕，這纔開始去想朝廷是不是真的打不過叛軍了？
後來又有消息不知道怎麼傳播出來，說是因爲朝廷下令不準京州六萬兵馬進城，所以導致了那支精銳玉軍心生怨恨，於是在叛軍先鋒軍纔到歌陵的時候玉軍就選擇後撤。
如此一來，歌陵城裏頓時就變得人心惶惶起來。
而奉辦處裏的輔臣們，其實也踏實不到哪兒去。
寧未末其實能理解大將軍的心思，也就明白爲什麼那六萬玉軍不能進入歌陵。
這六萬人進來之後，就會出現兩個方面的擔憂。
其一，這六萬人之中是否也有早就準備造反的人？
其二，這六萬人就算乾乾淨淨，進城之後那城中的反僮匀徊桓逸p舉妄動了。
現在歌陵城裏兵力只有兩萬多人，就算把各衙門能調動的人手全都調動起來，總計加在一起也就三萬六七千人。
那些衙役胥吏還不是善戰的士兵，他們最多也就能當做預備隊來用。
所以，城內的叛僭诤线m的機會一定會有所動作。
這些寧未末都能想到，可他就是沒法踏實下來。
城中有許多反俣际墙呤郑坏┧麄儎悠饋恚轻槍Φ哪繕俗匀皇浅⒏吖伲绕涫嵌妙I兵作戰的人。
一旦負責指揮守城的將軍們一個一個出了事，那士兵們也馬上就會失去士氣。
當然，這種事發生的可能性也不是那麼大，只要將軍們不離開大營，就算是賦神境的高手也不敢輕易到大營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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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能會趁機焚燒府庫，衝擊衙門，造成城內恐慌之後，還能慫恿百姓們變成亂匪。
這些事都讓寧未末頭疼。
可是太上聖君的性子擺在那，一旦決定的事不可能有誰能勸得住。
他現在只能選擇相信，太上聖君早已佈置好了一切。
直到，有一天寧未末去宮裏的時候，見到了眉宇之間也滿是憂心的萬貴妃，他就知道，其實太上聖君並沒有在歌陵城裏安排什麼萬全之策。
在某個瞬間，寧未末甚至懷疑太上聖君是要求死。
唯有太上聖君在這次叛亂之中死了，林葉纔會真的狠下心給這中原來一場徹底的刮骨療毒。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太上聖君不可能在做出安排的時候出現這麼大的紕漏。
那可是算無遺策的太上聖君啊，自從寧未末開始跟着太上聖君做事以來，他就從都沒有見過太上聖君會做無準備之事，會做無把握之事。
如果太上聖君真的是爲了自己死在這場叛亂之中而謩澋囊磺校乾F在歌陵城裏的場面才變得合理起來。
因爲太上聖君確定林葉不會死，林葉有着超絕的實力，還有不少忠盏牟肯拢退阏娴氖撬氉砸蝗藲⒊鲋貒矝]什麼。
因爲在這之前，太上聖君授意之下，大玉最精銳的隊伍其實都沒在大玉國內。
當初和婁樊人決戰的那五十萬大軍，一部分留在了冬泊，一部分留在雲州。
按照這個思路去推測，寧未末甚至懷疑奉辦處也會隨着這次叛亂的發生而滅亡。
哪怕真的是林葉一人逃出歌陵，回到雲州之後林葉必然馬上就會揮軍南下。
想想北疆領兵的那些人，寧涉海，寧海棠，須彌驚鴻，封秀……這一批人都是太上聖君位林葉準備的得力助手。
難道這一切都是太上聖君早就計劃好的？
可是他又不敢確定。
再想想，太上聖君之前突然改變了計劃，讓辛言缺去了冬泊。
這難道就不是陛下爲了這次刮骨療毒而做的另一個準備？
如果，萬一林葉也沒能離開歌陵，那好歹還有辛言缺在冬泊呢。
到時候，依然有人能帶着五十萬大軍殺回來。
有寧涉海和寧海棠等人領兵，何須辛言缺費心費力，以這幾個人的能力，絕對可以把中原江山徹底血洗一遍。
想到這些的時候，寧未末難免就惆悵起來。
見他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處發呆，姚新遠和趙苗欣這兩位舉足輕重的次輔大人同時朝着寧未末走過去。
奉辦處裏，平時做主的其實也正是他們三個。
須彌翩若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邊辦案，從王洛神案再到劉廷盛郭戈鳴案，正是須彌翩若主導了近五萬人被殺的清算。
所以寧未末他們三個，也就被譽爲奉辦處三巨頭。
“寧公。”
姚新遠坐下來後，遞給寧未末一個小小的玉瓶：“提提精神？”
寧未末將小玉瓶接過來，倒了些像是乳膏一樣的東西出來後抹在兩個太陽穴上。
“寧公是不是在想一件……可能，很……”
趙苗欣張了張嘴，但是顯然以他的學識都沒能馬上找到個合適的詞語出來。
“是。”
寧未末卻直接給出了答案。
因爲寧未末很清楚，要說才智，這兩個人比他可能稍稍差一些，要說聰明，這兩個人比他一點兒都不弱。
他能想到太上聖君是不是要孤注一擲，這兩位又怎麼可能想不到。
“會是……真的嗎？”
趙苗欣試探着問了一句。
也許在趙苗欣看來，如寧公這樣深得太上聖君信任和重用的人一定知道什麼內情。
寧未末微微有些苦澀的笑了笑道：“兩位覺得，我是能給出肯定答案的人？”
那兩位次輔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嘆了口氣，也一樣，都是帶着微微苦澀。
不是那麼苦澀，就是因爲他們三個都不信，太上聖君會真的放棄奉辦處，真的放棄他們。
他們只是都過於聰明，不可能不往更深層次的地方去想一想。
“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姚新遠坐直了身子後，不等那兩位有所回應就繼續說了下去。
“要說與聖君親近，我們兩個加起來也不如寧公你，要說聰明才智，我們兩個加起來也不如寧公你。”
姚新遠語氣盡力平和的說道：“我不是想要指責寧公，而是想提醒寧公，我們兩個都可以去想想太上聖君是不是連奉辦處都不想要了，可唯獨寧公你不能這樣想。”
寧未末眼神一凜。
姚新遠道：“奉辦處裏的臣工哪一個是笨的？現在大家還在兢兢業業做事，就是因爲，大家都堅信奉辦處這樣的辦事方式纔是大玉的未來。”
寧未末忽然間悟了。
就那麼一下子，就悟了。
“聖君……大概，是在考驗我們。”
寧未末說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好像都變了，之前有些苦澀頹廢，現在看起來神采奕奕。
這個轉變的過程，只在一瞬。
“如果我們幾個在這個時候都開始懷疑聖君，甚至因爲心中產生了動搖就開始心生牴觸……”
寧未末看向姚新遠道：“多謝姚公提醒啊，我險些鑽進牛角尖裏出不來。”
趙苗欣道：“剛纔姚公與我私聊了幾句，我們兩個又看寧公神色有些不對勁，商量了一下，還是覺得應該和寧公也聊聊。”
姚新遠道：“若是將這次變故，當做聖君對我們的最後一次大考來看，那此事，或許就顯得合理起來。”
寧未末深吸一口氣，他起身道：“這些話不能只是咱們三個說，要讓奉辦處的臣工都知道。”
他看向還在忙碌的那些輔臣：“大家雖然都沒有懈怠，但難免心中有所疑慮，我等身份宰輔次輔，就要盡到領頭人的責任。”
他又看向那兩位次輔說道：“姚公，趙公，兩位把臣工們都召集起來，我要和他們好好說說。”
姚新遠笑道：“何須多言，只一句最後一次大考，臣工們就都會把勁頭兒鼓起來，誰也不會想輸給誰。”
寧未末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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