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這些事在底層顯得清晰,就是因爲底層終究是佔據着至少八成以上的人口基數。
所以那個時候,陳微微是不是早就被武館後院的血鬼誘惑了,又或者是他早有發現所以自己主動去要求了什麼,其實已經並不重要。
覺得重要,無非是想給陳微微身上的標籤改個定義而已。
曾經有一位聖人曾經說過,人生來並不是那麼善良,所有的美好,都是因爲人發明了道德和律法所以有了約束才產生的。
而道德和律法往往都是人的底線,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成了上限。
如果人沒有發明出來道德和律法作爲約束,那以人的頭腦什麼惡毒恐怖的事做不出來?
後來這位聖人就因爲言論過於直接,所以在後世的名氣並不是很大,在歷史進程之中的某個時期,甚至被刻意抹除掉了。
因爲,說人生而美好,比說人生而邪惡,本身就要美好的多啊。
然而這並不是一點意義都沒有的思考,因爲當人們開始反思是生而善還是生而惡的時候,人類的發展就已經向前跨出了巨大的一步。
皓園。
林葉跟着太上聖君回來,大概也是因爲他不大放心太上聖君的身體。
回到住處之後太上聖君顯然狀態就比之前在屋脊上要好的多了,尤其是在躺椅上靠坐下來的那一刻他彷彿回到了他的世界。
他說:“如果關於陳微微你還有別的想要和我探討,咱們可以一直聊到天亮。”
林葉道:“沒有。”
他拉了一把躺椅挨着太上聖君的位置放好,然後也躺上去。
“睡覺吧。”
他說。
太上聖君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笑意,湝的,但是滿足的一塌糊塗。
這一老一少就在看起來睡覺怎麼都不會特別舒服的躺椅上,舒舒服服的一覺睡到了天亮。
在這個過程之中沒有人來打擾他們。
誰還沒有與父親一起睡過覺?
可林葉,到今天,第一次。
林葉醒過來的時候太上聖君還在睡着,也許這是太上聖君這麼久以來睡的最踏實的一覺了。
林葉輕手輕腳的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發現纔剛是清晨,林葉以爲自己睡了很久,因爲他也一樣睡的無比踏實無比深沉。
出門之後,林葉走到遠些的地方練功,一直到汗水溼透衣衫才停下來,可即便如此,他腦海中依然不得平靜。
就因爲太上聖君那句……那你有沒有想過,陳微微的座師到底是怎麼死的?又是誰在冬泊出賣了他?
就在林葉思考這些的時候,在奉玉觀內的陳微微也在思考自己的過往。
然後他給自己的評價是……以往過於仁慈。
他夜裏一直沒能入眠,不是因爲心事重重,只是有一件事他沒有思考明白,他擔心會有什麼隱患。
這次復甦的三重蟬顯得格外的強烈,像是洶湧的浪潮一樣一下一下的拍擊着他的肉身和靈魂。
在恢復三重蟬魔功之後,他時不時就會有一段時間精神恍惚。
最讓他覺得有必要擔憂的是,他看着那些修爲不錯的奉玉觀弟子會覺得……饞。
但他又不能把這些弟子全都幹掉,因爲他很清楚憑他一己之力無法對抗朝廷策略。
所以煩躁。
一大清早,陳微微就從住處出來在奉玉觀內隨意走動,他走過一排一排建築,甚至可以清晰感知到屋內弟子修行三重蟬時候散發出來那種熟悉的氣息。
越是這樣,越饞。
他一邊走一邊思考,自己派出去聯絡各地分座的人到底能不能帶回來些好消息。
他也一直在想,以上陽宮的實力和底蘊,在各地分座之中難道真的就沒有絕強的修行者?
沒有賦神境強者,終究還是缺乏底氣,而他現在雖然實力暴增,但依然沒有跨入那個傳聞中可稱作人間神仙的境界。
他不知道,就在同一個夜裏,他所思考的事也是太上聖君和林葉在思考的事。
上陽宮最大的威脅就來自於地方上的分座,誰也無法保證這些分座之內是否藏着絕對強者。
“民意,纔是真正的賦神境。”
不知道爲什麼,陳微微腦海裏忽然間想到了這句話,他下意識的喃喃自語而出,然後就愣在那。
皇權是不會懼怕一個賦神境強者的,幾個也不怕。
皇權所畏懼的賦神境,是民意啊。
想到這,陳微微不由自主的激動起來。
可激動了一會兒之後,他又不得不冷靜下來,因爲他發現自己想不到什麼辦法去影響民意,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智慧沒有他以爲的那麼高。
也是在同一時間,距離歌陵城大概有一千二三百里的地方,有一位站在院子裏的紅袍老神官仰天長嘆。
這裏是青州治下的一個郡,這座郡城有一個很美好的名字……小如意城。
小如意城之內有一座規模不大的上陽宮分座,比起青州城裏的那座上陽宮分座要小的多了。
這位身穿紅袍的老神官身份雖然是司座神官,可小地方的司座神官和大城的司座神官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他在這個名爲小如意的地方已經做了三十年的司座神官,時間久到奉玉觀裏那些高層早已把他遺忘。
他叫嶽中旗。
他還有一個身份……那位二十幾年前帶着八百白袍遠赴北疆清剿朝心宗的大禮教神官,是他的師弟,也是他的表弟。
論天賦,他一直都覺得自己遠不如表弟,所以在表弟已經成爲大禮教的時候,他纔剛剛成爲一個小地方分座的司座神官。
他覺得自己愚笨,魯鈍,學什麼東西都不如表弟快,所以他並不嫉妒。
他只是想着,別人一天就能領悟到的事他需要三天,那他就不能浪費這三天時間,別人可以很快所以能走走歇歇,他笨,那他一直走才能不被別人落的那麼遠。
在小如意城這三十年的靜修,他可以做到心無旁颉�
因爲這裏確實很小,沒有什麼事需要他去親自操辦。
別人修行三十年,可能真正用工的時間只有十年,除去喫飯睡覺休息和偷懶的時間之外,能有純粹的十年修行其實已經不容易。
嶽中旗不一樣,他修行的三十年,是真真正正的純粹修行,他連睡覺的時間都很短,尤其是在實力精進之後就越發的短了。
所以計算起來,別人三十年內能有十年精修已是人中翹楚,而他三十年修行,可能有二十年以上甚至可能達到二十五年精修的地步。
這個小如意城雖然是郡城,可是太閉塞,郡城在羣山環繞之中,就算是中原戰亂都沒有影響到這。
這裏閉塞到,當年大玉已經立國,如果不是朝廷派官員和軍隊來此地接管,這裏的人都不知道世上有大玉。
所以,近十年來嶽中旗第一次得知關於奉玉觀消息,就是來自於陳微微派來的人。
也是到了現在他才知道,他那位曾經爲上陽宮立下過巨大功勞的表弟已經死了。
而且,是不光彩的死去。
但他不信。
曾經的幾十年時間,他都以表弟爲目標,爲旗幟,甚至爲信仰。
那可是曾經爲了維護上陽宮威嚴而遠征魔宗的人,怎麼可能會變成魔宗的人?
陳微微派來的人和他聊了許多,其實這樣身份地位的弟子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許多事都是臆測。
但,一定不會向着朝廷說。
嶽中旗聽說現在朝廷想要拿上陽宮開刀的時候,更加不理解了。
大玉的江山是怎麼來的?
如果大玉太祖皇帝沒有上陽宮的支持,能建立大玉?
好端端的上陽,怎麼就成了大玉的毒瘤?
他那個好端端的表弟,怎麼就成了上陽的逆徒,朝廷的叛徒?
所以他想走出小如意城,去那座他已經離開了三十年的歌陵城問問坐在最高處的人,上陽何罪?
在某一個地方的人,長期生活在一起必然會被同化。
司座神官嶽中旗一直都在前行修行不問世事,那這個分座裏的上陽弟子其實也都差不多。
他們的日子甚至過的有些清苦,他們本身對物質要求也極低。
可他們的信仰,更爲純粹,純粹到他們以爲別處的上陽弟子,該是與他們一樣的吧。
他們無法接受上陽終將被朝廷除名的結局,所以他們都想去歌陵城裏問問,這到底是爲何?
“司座大人。”
有弟子問:“咱們都不會打架,如果到了歌陵非要打架不可的話,咱們能打的贏嗎?”
嶽中旗回答:“能不打架,當然還是不要打架的好。”
他想了想,有些無奈的嘆息道:“十年前我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麼境界了,也許是已經忘了還有境界這回事,現在你突然提到打架……確實很難說,因爲我也忘了修行是可以打架的。”
一臉愁容。
他座下弟子,也一個個的也是一臉愁容。
第1079章 最是無情
接下來的日子過的有些過於平淡,朝廷上下好像全都忘了和奉玉觀有關的任何事。
可是在歌陵城的百姓們之中卻開始流傳一些祕聞,一些對奉玉觀的聲望極其不友善的祕聞。
只是因爲這些事朝廷並沒有宣佈,府衙在聽到祕聞的時候甚至還張貼告示出來,說若是再有人散佈謠言將會嚴懲。
可越是這樣,百姓們私底下的議論也就越多,沒人會在大庭廣兄绿崞饋恚欢鴤髀勥�是越傳越廣。
沒有人比太上聖君更懂得如何利用人心,如果有人能做到接近於太上聖君的思維,那這個人一定不是林葉,而是奉辦處宰輔寧未末。
此時此刻,就在臻元宮御書房裏,寧未末一臉老實人的樣子,甚至還有些昏昏欲睡。
這位宰輔大人越發的有了些老態,在他這個年紀可不該貪睡。
尤其是,還是在陛下面前。
辛言缺對他並沒有什麼責備,因爲辛言缺太清楚這位宰輔大人的能力了。
在談話的時候他看起來像是偷懶,那昏昏欲睡的樣子也只是他在儘可能的找機會補充休息。
而這種昏昏欲睡,只出現在陛下與其他朝臣交談且涉及不到寧未末的時候。
他的耳朵和眼睛都靈着呢。
終於,辛言缺的視線停在寧未末臉上的那一瞬間,寧未末立刻就坐直了身子,臉上也沒了那種疲憊和昏沉,整個人看起來都格外有精神。
什麼老態,一掃而空。
端坐的寧未末不管怎麼看都是那種無可挑剔的書生表率,雖不善修行,可他身上有一種在別人身上見不到的,讀書人的一身正氣。
辛言缺都不清楚寧未末身上的這種一身正氣是怎麼來的,因爲寧未末可不是個一身正氣的人……
最起碼,在有些小手段的哂蒙线B辛言缺都覺得寧未末有些可怕。
“關於奉玉觀,臣已經派人在做準備。”
寧未末聽到辛言缺問到奉玉觀的事,他立刻就給出了答案。
“百姓們的心思向來叛逆,官府的通告越是真账麄冊绞菓岩桑髅鳑]有那麼高深的頭腦,卻都把自己看做人間少有的智者。”
寧未末道:“所以臣讓府衙給出的通告是,誰再敢散佈謠言必將嚴懲,如此一來,百姓們便對奉玉觀內有魔修的事信以爲真。”
“而且,越是以爲自己是智者的人越是會往陰终撋峡拷麄儠X得,之前大理寺抓走奉玉觀的人就和朝廷查到魔修的事有關。”
“他們會覺得,朝廷之所以壓下來這件事不準傳播,是因爲朝廷要臉……堂堂正道代表竟然出現魔修,這種事太過丟臉了些。”
說到這寧未末看向辛言缺做了總結:“有了這個鋪墊,不管朝廷什麼時候動手,都已經不會引起百姓們的牴觸,甚至到了動手那天,百姓們還會一臉得意的說……看吧,我就說是這樣。”
辛言缺聽到這之後忍不住瞥了寧未末一眼,因爲寧未末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還是那樣的一身正氣。
“各地分座呢?”
辛言缺問道:“可有什麼異樣?”
寧未末回答道:“時間還有些不夠,即便是有異樣也該是從最爲偏僻愚昧的地方出現,可這些地方距離歌陵又太遠,所以消息不會這麼快就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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