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二郎
王子騰眼睛微眯,許久才緩緩的點了點頭,賈璟端起茶杯笑道:“京城居,大不易啊!賈家雖然移居京城這麼多年,卻仍舊是如履薄冰絲毫不敢大意,這神京城裏,每天多少家族興衰落敗,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行差踏錯一步,明天倒朱樓的就是我們!”
王子騰沉默着,賈璟看了他一眼笑道:“所以世叔應該理解我,不是賈璟不尊重,也不是賈璟不講人情,只是,賈家上下多少張嘴等着開口吃飯,賈璟每天第一件事想的得是怎麼保全一家老小的安生日子,女人和孩子可以犯錯,咱們在外面做事的男人不能,您說呢?”
榮禧堂陷入了死寂之中,賈璟收回視線笑吟吟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子騰便張口道:“世侄已經知道我此來的第二個目的了?”
賈璟笑了笑,嘆了口氣道:“說起來京營原來還是家祖代化公的麾下,要是寧國肯出面,最起碼底層士兵會承認世叔不是?底層的基礎都打好了,上層還用發愁嗎?”
王子騰與賈璟對視了着,王夫人見狀忽然笑道:“璟哥兒,既然都是親戚,你又有這個能力,你舅舅有了困難……”
王子騰突然伸出手製止了王夫人的話,與面不改色始終微笑着的賈璟道:“璟哥兒要如何才肯幫我?”賈璟笑着擊了一下掌道:“好!果然還是跟聰明人說話更省力氣!”
賈璟嚴肅道:“京營中的人,我要佔十分之三。”王子騰想都沒想便點頭道:“可以。”這個條件不算太苛刻,中下層將領而已,就算賈璟不通過這種方式插手用別的方式,王子騰也攔不住他,所以王子騰很爽快的就同意了。
賈璟沒有放鬆反而越發嚴肅道:“我會列一個名單,牛繼宗侯孝康石光珠等人,要在京營忠环莶钍隆!蓖踝域v的眉頭瞬間緊緊地皺在了一起,他死死的盯着賈璟,賈璟絲毫不退縮的回視道:“大家都是老親故交了,世叔只提拔戚建輝那些人,說不過去罷?”
王子騰瞳孔微縮,這句話是賈璟很嚴肅的警告他,你越界了!照顧門生爲大家籌殖雎肥俏疫@個開國元勳領袖該做的事!你不該替我做!
王子騰沉默了,賈璟輕聲道:“我和世叔出頭了,底下一堆人還張着嘴等飯喫呢,世叔忍心拒絕嗎?”
這一次王子騰沉吟了許久,榮禧堂內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王夫人屢屢給賈政使眼色,賈政卻只能苦笑以對,你對我使眼色有什麼用?不瞎的現在都看出來了,老太太不叫人說話,王子騰也只跟賈璟交流,很明顯的,賈璟纔是現在賈家對外唯一的話事人!
被無形之中剝奪了對外做決定的權力,賈政心裏其實是有些難受的,任誰都會心裏不舒服,就算是賈政這種明面上不怎麼在乎權力的假清高也感覺心裏不得勁兒。
但是賈政卻不會說甚麼,因爲賈政很明顯的看到了王子騰態度的轉變,原本和王子騰交往的賈政一直都是處於弱勢,就算是王子騰來找他辦事,卻每次都搞得好像是賈政有求於他一樣!
往日裏賈政還能說的確是自己有求於人家,但是現在看到面對賈璟的王子騰就算賈政再不情願也不得不承認,賈璟纔是最適合和外面的人打交道的賈家人!所以無論如何賈政此時都不會蹦出來給賈璟拖後腿,給王子騰看笑話!更何況老太太還不允許呢……
所以賈政故作不知的低着頭喝着茶,賈璟則端起茶杯輕輕的在王子騰放在桌子上的茶盞上碰了一下,輕聲道:“世叔想清楚,孰輕,孰重。”
賈璟拱拱手道:“這些可不是我賈璟一個人的,是寧榮二公披肝瀝膽篳路藍縷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是屬於所有賈家人的,那些東西,擺在那裏賈家人就是不用,他也不會少,但是隻要用了,那就是用一份少一份,您用一份,也許我的那份兒就沒了,也許是寶玉的,也許是環兒的,蘭兒的,若非至親,就是真的拿一座京營來換都不換!這份買賣,世叔可是血賺哦?”
聽到賈璟如此說,原本有些不滿的王夫人瞬間安靜了,她是扶兄魔沒錯,但她想盡辦法絞盡腦汁幫王子騰也是爲了寶玉着想,要是真的因爲王子騰而損害了寶玉的利益,呵呵……
李紈也是同樣揪心的看着賈璟張了張嘴,女子本弱爲母則剛,李紈是最傳統的女子,在賈珠死後在家裏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過日子,從不敢惹是生非,所求的也不過就是賈蘭能夠出人頭地,但此時聽到賈璟這麼說也忍不住想要站出來反對。
賈母就更不用說了,她本來就不贊同賈家用最珍貴的政治資源扶持王子騰,只是爲了寶玉才忍了,但是現在既然有了賈璟這個正經的堂兄照顧,賈母還巴不得王子騰早死早超生呢!哪裏願意幫他?
王子騰自然是能感受到榮禧堂上的氣氛的,於是抿了抿嘴,抬頭道:“可以,但是這件事需要我親自去辦。”賈璟放下了茶杯伸出一隻手道:“君子一言……”王子騰深深的看了賈璟一眼也伸出手來在賈璟的手上拍了一下道:“快馬一鞭!”
王子騰說完便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渾身上下的氣勢陡然暴漲,他站起身對賈母行了一禮道:“晚輩今日來的倉促,沒有準備什麼像樣的禮物,實在是失禮了!”
賈母笑道:“說正事就好,還談什麼禮物不禮物的。”王子騰道:“公務繁忙,實在是十萬火急,璟哥兒也是知道的,所以請恕晚輩失禮先行告辭了!”賈璟也起身道:“世叔不必太過焦急,欲速而不達,京營就擺在那裏又不會跑了。”
王子騰深深的看了賈璟一眼,嘆口氣道:“賈家果然不愧是賈家,老太太,以我湵〉囊娮R來看,賈家有哥兒在,生髮不過是近在眼前之事。”賈母聞言虛僞的笑道:“承你吉言,他不過是個猴兒罷了,算不得什麼。”
王子騰搖了搖頭,隨後便對賈璟道:“那我就回去等着哥兒的好消息了?”賈璟笑道:“我很快就會給世叔一個滿意的答覆!”王子騰點點頭隨後便再衝賈母行了一禮轉過身意氣風發的去了。
賈璟單手背在身後看着王子騰的背影雙眼微眯,過了不知道多久賈璟才猛然回過神來,隨後便看到一大家子都在詭異的看着他,賈璟不由得咳了咳隨後坐到座位上喝了一口茶道:“怎麼都這麼看着我?”
賈母笑道:“看你了不起!他雖然是這邊的親戚,可好歹也是親戚,你就這麼不近人情?”賈璟哎了一聲道:“什麼話?我怎麼不近人情了?這不是很滿意的走了嗎?”
賈母哼哼了兩聲,賈璟笑道:“算了算了,下次談正事不在這邊談了,沒來由的讓你們在旁邊聽着做甚麼?都是些前面的事,我操心就好了,你們聽了也是乾着急。”
賈母哼了一聲道:“當我不知道?你是怕我們知道你做的事,到時候扯你的後腿!”賈璟笑道:“我可沒這麼說啊!這都是老太太你自己瞎說的。”
賈母哼了一聲道:“別的我儘可不管你,我問你,寶玉蘭兒他們的東西,你真的捨出去了?你自己隨便亂折騰,想怎麼折騰怎麼折騰我不管也管不着,但是我告訴你,你兄弟侄兒的,你也好意思亂動?”
賈璟攤了攤手道:“我就是這麼一說,人情這玩意兒扔在那,寶玉和蘭兒也用不到也不會用,真等到他倆用的時候,怕也沒用了!還不如給我廢物利用,有我在,您老還怕寶玉他們沒下場?”
王夫人聞言笑道:“老太太不必責怪璟哥兒,這話說的倒是,璟哥兒從小就對他兄弟們友善,一筆還能寫出兩個賈字不成?日後璟哥兒發達了,也必少不了寶玉和蘭兒的前程。”
賈璟笑了笑沒接話茬,一筆是寫不出兩個賈字,但是能寫出一個李字一個賈字……
賈母也不在意,他本來就是給賈璟消禍的,聞言便哼了一聲道:“太太既然都不在意了,那我也不多說你什麼討人嫌,只是有一件我還得問你。”賈璟聞言放下茶杯點點頭道:“您說。”
賈母恨得牙癢癢道:“那個小王八羔子,把你弟兄和薛大哥打成了這樣就這麼算了?”
第二百五十章 人面桃花
賈璟聳聳肩道:“那不然還怎麼辦?打也打了,衣服也扒了,現在人還在寧榮街牌坊上掛着呢,您老要是不解氣,這麼着,我給您找一鞭子,咱們現在就走,上門口給他們一人幾鞭子去?”
賈母沒好氣的白了賈璟幾眼,一旁的薛蟠明顯躍躍欲試,結果卻被寶釵和薛姨媽的眼神給扼殺在了搖籃裏,賈母道:“這又不是我說了算,你姨媽若說可以了,那此事就這麼算了罷!”
薛姨媽連忙道:“怎樣都好怎樣都好,一切都依哥兒!”賈璟嘆口氣道:“不是不幫姨媽,只是此事不好做的太過,說到底,現在在這件事還只是侷限在小孩子打架的範疇,所以纔沒有牽扯太多罷了。”
賈璟勸道:“神京城中的紈絝哪個沒這樣打過人?哪個沒這樣捱過打?我還是個紈絝的時候都這樣打過,所以實在不好小題大做,不然果真牽扯到了開國和洪治兩派之間的鬥爭,對姨媽家也不好。”
薛姨媽聞言連連點頭,她也覺得賈璟說得有道理,只是賈母聞言卻沒好氣道:“寶玉和你薛大哥能和你比?你當初是去打人的那個!”腥寺勓远夹ΓZ璟也只能訕訕的笑了笑,薛姨媽疑惑的看向賈母道:“卻是把我說迷了,這又是什麼典故?”
賈母笑道:“姨太太不知道,我這個猴兒啊,你別看他表面上乖,實際上從小就是個調皮搗蛋的主!那年太上皇舉辦千秋宴,人家不過是在宴會上罵了他兩句,這小子爆炭一樣的脾氣,在皇宮裏但這文武大臣的面就敢打人!”
薛姨媽聞言大驚,賈璟無奈的道:“那都是陳年老事了,老拿出來說寒磣我幹嘛啊?我那個時候還只是個十五歲的孩子嘛!不懂事不是正常?”腥寺勓远夹Γ跷貘P按着賈璟的肩膀笑道:“對!二弟如今不是十五歲的孩子了!是十六歲的孩子!”
賈璟冷笑一聲,乜斜着眼看着王熙鳳,王熙鳳不知怎麼的居然臉色一紅,拍了拍賈璟的肩膀就不動聲色的離遠了,好在腥硕荚谡f笑,倒是沒人注意他倆,不過王熙鳳也不敢再靠近賈璟了。
薛姨媽笑道:“可見哥兒還是會鬧的好,小時候鬧得越歡長大了可不就越有本事?”賈母笑着擺擺手道:“姨太太可別誇他了,不然,一會越發的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賈璟笑而不語,薛姨媽眼見天色也不早了,於是便道:“眼看着天色也到了喫晚飯的時候了,這些時日沒少承老太太的情,不如老太太賞個臉,上我那裏喫去?”
賈母聞言笑着擺擺手道:“老了,不願動彈了,姨太太若是想做東,那就把這些猴兒都給我帶去罷!省的留在這裏煩我,我也得歪一會兒去了。”
薛姨媽再三請求,賈母只是不肯去,梨香院乃是榮國公賈代善暮年休養之地,自代善公去世之後就一直封鎖着,也就賈璟住過兩天,剩下平常的時候根本就沒人去。
因爲賈母怕故地重遊睹物思人,所以更不敢去了,像這樣她孀居多年的老人一見故人住過的地方,或見故人用過的物事,怕是真的就得肝腸寸斷,這麼大歲數了,這麼一整,還真沒準就過去了……
所以薛姨媽勸了兩句,王夫人笑着道:“你們自去罷,老太太勞累了一天,歇息歇息也好。”薛姨媽也就沒再強求,於是對幾個賈家姐妹們笑道:“今兒姨媽做東,你們都來,咱們娘兒們幾個一塊高樂高樂去!”
賈家姐妹們便都嬉笑着答應了下來,賈璟也笑着起身伸了個懶腰道:“姨媽快把她們領走罷,我終於能歇一歇了!”說着就要告辭,薛姨媽連忙道:“璟哥兒做什麼去?”
賈璟笑道:“當然是回家歇着去,這兩天我可得好好歇歇,接下來還不知道有多忙呢,姨媽把這幫小丫頭領走我還能清閒兩天!”黛玉笑道:“好哇!不過才從你那裏住了幾天就不耐煩了,當初把我們請過去的,可也是你!”
腥寺勓远夹ΓZ母也道:“玉兒說的是,當初是你把我這幫孫女接過去的,現在說煩的倒也是你了!”黛玉起身繞着賈璟點頭笑道:“你當初請了我們去,現在又要趕,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這次偏要叫你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的道理!”
腥寺勓远夹Γ酱盒ψ抛叩谨煊裆磉叺溃骸傲纸憬阏f的對!不把二哥哥喫窮我們絕對不走!”賈璟哈哈大笑着拱拱手道:“不走不走!就是住一輩子都沒問題!”
黛玉哼了一聲笑道:“誰稀罕!”探春滿含深意的看着黛玉,黛玉情知她在調侃自己,心裏不由得有些發慌,生怕探春嘴裏蹦出甚麼精彩的話來,好在探春只是扶着她肩膀癡癡的笑,黛玉不由得輕輕用怕帕子拂過她的臉笑道:“傻樣!”
探春嘻嘻一笑沒說話,我傻樣?你不知道你剛纔是甚麼樣子!你怕是巴不得在我家住一輩子給我做個好嫂子!
黛玉也不知道是不是看懂了探春的意思,便微微低下頭不說話了,一旁的薛姨媽便笑道:“本也是爲了請你的,早便說請你喫飯,只是你總沒功夫,如今正趕上了,你姊妹們也去,不如就跟你大哥哥和寶玉你們一起去我那裏喫飯。”
賈璟笑道:“還是不了,我去了,寶玉怕是就不自在了。”一旁正一臉興奮的寶玉聞言連忙抬起頭笑道:“二哥怎麼這麼說?倒好像是我不讓二哥去似的!”
賈璟故作嚴肅道:“我若是去,可是要考校你的!”寶玉聞言瞬間就猶豫了,賈璟不由得哈哈大笑,腥丝醋艑氂駹戨y的樣子也是一陣好笑,賈母笑着愛憐的把寶玉抱在懷裏道:“你二哥逗你玩的!”
說完又轉過頭看着賈璟道:“既然姨太太要謝你,你也不要辜負了姨太太的好意,要是不忙就去罷。”賈璟看了一眼薛姨媽又看了一眼身後微笑以對的寶釵,便笑着點點頭道:“那好,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於是腥吮阍谘σ虌尩膸ьI下回了梨香院,故地重遊賈璟也不禁感慨萬千,薛姨媽笑道:“你們先進去坐,我去廚下看看還有沒有糟鴨掌,寶釵先跟你們姐妹們去。”
於是腥吮阈ψ潘妥吡搜σ虌專瑢氣O笑道:“夜了,外面怪冷的,咱們先進去罷?”賈璟卻笑道:“你們先進去,我看看這裏。”探春疑惑道:“這有什麼好看的?”
賈璟微笑道:“正所謂人生八景,其妙便在:登高遠眺,春風得意,柳暗花明,口渴逢泉,絕處逢生,霧山迷迷,衣暹�鄉,故地重遊,今日我也體會了一把故地重遊之感!”
探春笑道:“二哥如今學的寶玉,只會信口胡謅!我怎麼沒聽說過什麼人生八景?”賈璟笑道:“我猜寶玉又要說他那套書都是胡謅的理論了。”
腥硕夹Γ瑢氂褚哺判Φ溃骸拔移徽f!但我也覺得璟二哥這人生八景說得極妙!”賈璟聳聳肩:“我胡說八道的嘛!”
腥吮愣夹ψ耪驹谶[廊之下看着庭院裏的梨樹,此時時值深冬,此時的梨樹都光禿禿的,其實並沒什麼看的,於是黛玉從身後走出來笑道:“二哥哥在看什麼呢?”
賈璟笑着看着黛玉,她穿一身月白對襟織金雀紋裙,外面罩着石榴紅鑲邊羽緞斗篷,頭上小臉蛋被斗篷上的一圈鑲邊白裘圍着,燭火相映,嘴角兩點梨渦笑眯眯的看着他。
賈璟不由得嘴角微挑道:“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黛玉聞言愣了一下,隨後便臉蛋微微發熱的啐了一口道:“呸!也不知道你在說哪個?”
賈璟笑了笑道:“我也不知是哪個小耗子半夜不睡,跑到這裏來的。”黛玉臉色越發的紅了,便傲嬌的抬起小腦袋瓜道:“我不知你在說誰,這裏分明是梨花!哪裏見的甚麼桃花?”
黛玉手擰着帕子笑道:“這詩極好,可你作的不好,梨花照人,豈不越照越白,怎會有人面桃花的說法?”賈璟深以爲然的點點頭,調侃的笑道:“恰如月宮仙子,梨花照月,白!真白!”
黛玉立馬變成了蒸汽姬吶吶的說不出話來,恰在此時寶玉卻突然擊節讚歎道:“好詩!真是好詩!”賈璟和黛玉這才回過神來,原本揶揄的看着二人打啞謎的賈家姐妹們也好笑的看向寶玉。
寶玉連連讚歎道:“真是好詩!就是不應景也盡使得了!眼前的枯槁之景好似瞬間消失,真真的能看到滿園的桃花一般!二哥哥的詩真是絕了!”
這彩虹屁吹的賈璟都不好意思了,於是只能撓撓腦袋道:“還,還行罷……行了,咱們也別在這兒喝西北風了!趕緊進屋罷。”
腥丝闯鲑Z璟轉移話題的意思,便都笑着應下了,只有寶玉還在後面嘴裏喃喃着人面桃花相映紅之類的。
各自都入了座,便又聊了些詩詞一類的,賈璟雖然前世是學史的但古典文學也是略有涉及,倒是也能在這一家子才女面前不露餡,甚至拋出了些觀點還能叫大家擊節讚歎。
第二百五十一章 結拜(上)
腥苏谡f笑,便見薛姨媽進來了,身後幾個丫鬟便收拾了餐桌,拎着飯盒放了上去,薛姨媽笑道:“先用飯罷。”
賈璟起身道:“薛大哥呢?”薛姨媽愣了一下隨後道:“方纔見他急匆匆的出去了,不必管他,整日裏凍貓子似的,一會兒回來了他也在外面用,你姐妹們在他不好進來。”
賈璟便笑着點點頭道:“我便知是如此,那我就在外面喫罷!”薛姨媽笑道:“哎!那怎麼行?今兒這一頓飯就是爲了你才設的,反叫你坐到外面去了?”
黛玉聞言笑道:“姨媽這話說的,可是不歡迎我們了,倒原來只是請二哥哥,是我們自作多情了,快快,咱們趕緊給二哥哥騰地兒!”腥硕夹Γσ虌屔锨拜p輕撫摸着黛玉的臉蛋道:“好好好!是姨媽說錯了,你們若是都走了,姨媽這心裏才難受呢!”
賈璟笑道:“姨媽不必跟我客氣,不過是喫頓飯罷了,在哪裏不是一樣的?我跟薛大哥他們在外面喫,寶玉,走!”原本正準備入座的寶玉聞言頓時愣了一下,他也想跟姐妹們喫啊……
但是看了一眼他二哥的眼神……寶玉頓時覺得在屋裏屋外都一樣了,寶玉起身頹喪的點點頭,薛姨媽笑道:“好孩子,那你們就在外面喫,我叫他們給你們多點幾個炭盆也是一樣的。”
賈璟笑道:“你們用你們的,我們不必麻煩,喫起來就暖和了。”於是便拎着賈寶玉出去了,其實也就隔了個堂屋,賈家姊妹們在裏屋喫,賈璟等人在大堂裏喫,中間隔着個屏風。
賈璟笑着入座,寶玉便只能坐在賈璟下手,沒過一會兒就聽見薛蟠從外面回來了,邊跑還邊叫道:“媽!媽!酒席備下了嗎?”
薛姨媽隔着屏風喊道:“早便備好了全家上下都等着你!你又跑到哪去了?”薛蟠從外面掀開門簾進來笑道:“媽!我帶回來了個貴客!”薛姨媽聞言疑惑道:“什麼貴客?”
在外面的賈璟和賈寶玉卻看到了緊隨薛蟠回來的那人,賈璟不由得有些詫異,賈寶玉更是直接驚訝的站了起來:“柳二哥!你,你怎麼來了?”
只見薛蟠身後那人卻正是今日拼命死保賈寶玉和薛蟠的柳湘蓮,裏屋聽到了寶玉的叫聲便陷入了沉默,柳湘蓮也略微有些尷尬的道:“我夜深了,不好打擾,也就不必來了,只是……架不住薛大哥如此熱情,只能叨擾了。”
說着對賈璟行禮道:“伯爺。”賈璟笑着點了點頭道:“坐。”於是四人便都入座,賈璟地位最高又兼是客故而坐在首位,順位本應薛蟠去坐,只是薛蟠極力請柳湘蓮上座,柳湘蓮不肯薛蟠便強按着他坐下了,柳湘蓮只好認了。
於是寶玉便坐三位而薛蟠陪坐末位,腥硕甲昧耍春呛切ψ诺溃骸翱焐喜丝焐喜耍《拣I了一天了!再上些好酒!今兒不醉不歸!”裏屋依舊沒有說話,於是丫鬟們便下去端上了酒食飯菜。
薛蟠當先拿過酒杯先給賈璟倒上了道:“璟哥兒,我敬你一杯!進京以來我特孃的也不知道走了什麼背撸±铣鍪聝海《嗵澚四銛荡蜗嗑龋@杯酒我敬你!”說着給自己斟滿了酒一口乾了下去,還倒了倒酒杯示意。
賈璟也陪着端起了酒杯一飲而盡,同時笑道:“薛大哥太客氣了,都是親友,說這些外道了。”薛蟠嘿嘿一笑道:“不外道不外道!”薛蟠現在可是知道賈璟的影響力了,要是下次還遇到這種事,薛蟠直接就報賈璟的名號!都借你虎皮了,喝一杯酒算啥外道?我薛蟠猴似的精着呢!
薛蟠緊接着就給柳湘蓮倒了一杯,柳湘蓮連忙雙手扶住道:“太客氣了!薛大哥你這……”薛蟠故作不滿的“哎!”了一聲,隨後嚴肅道:“二郎別鬧,這杯酒我必須敬你!”
說着給柳湘蓮倒滿了酒,隨後舉起自己的酒杯道:“二郎,之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對!我現在鄭重的給你認錯!你要是覺得心裏不舒服,你給我兩下耳刮子!要不我給你磕幾個也行!只要你能好過,你說罷,你要我做甚麼!”
柳湘蓮苦笑道:“薛大哥言重了,那些事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就當翻了篇了,不必放在心上。”薛蟠牛眼一瞪道:“不行!今兒說什麼我也得讓你出了這口氣!這樣!我給你磕幾個響頭!”
說着便起身要給柳湘蓮跪下磕頭,柳湘蓮連忙站起來扶着他道:“大哥!大哥大哥,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可走了啊!我說了,都過去了!”裏屋聽到動靜也微微的躁動了起來,賈璟連忙端起酒杯做飲酒狀,用手擋住了自己已經快忍不住笑出聲的嘴!
寶玉在一旁笑道:“薛大哥,既然柳二哥都說了翻篇了,那就當過去了,誰也別提了不就好了?這樣說出來,磕不磕的大家心裏不是都不舒服?”薛蟠聞言連忙起身道:“對!寶玉說的對!”
說着爬了起來,裏面忍不住要罵人的薛姨媽也終於鬆了口氣,薛蟠舉着酒杯道:“但是這杯酒,你一定得跟我喝!”柳湘蓮笑道:“好!敢不從命?今兒薛大哥喝多少我喝多少!”
薛蟠大喜一飲而盡,賈璟便放下酒杯提醒道:“少喝,喝酒誤事。”薛蟠一揮手道:“哎!璟哥兒你不知道!我今兒高興!我高興啊!”說着竟然眼角溼潤了起來,拍着柳湘蓮的肩膀,通紅的大臉看着柳湘蓮激動的都快哭出來了。
柳湘蓮一臉“我懂”的點點頭,抓住了薛蟠放在他大腿上的手拍了拍,薛蟠道:“我從小到大,沒受過這樣的委屈!璟哥兒你知道嗎?我當時,我都快怕死了!幸虧有你!幸虧有二郎!”
薛蟠一臉感動的抓住柳湘蓮的手道:“我沒想到哇,我沒想到,世界上居然有這麼講義氣的人!我之前那麼對二郎,二郎今天怎麼對的我?那幫王八羔子要打我的時候,往日裏老子沒少請人喫飯喝酒啊!可真到了出事的時候呢?我那幫‘朋友’人呢!”
薛蟠說着又拍了拍柳湘蓮的肩膀道:“是我這位兄弟!是他不計前嫌的擋在我前面了!你看看我兄弟被打的!不是我這位兄弟,我薛蟠今兒就得撂那啦!”薛蟠說着,裏屋便響起了抽泣的聲音。
薛蟠也沒注意,繼續情緒激動的道:“我今兒看着二郎擋在我前面的時候,我就下定決心了,這個兄弟,我薛蟠交定了!二郎,沒說的!”柳湘蓮點了點頭道:“都過去了,說這些做甚麼?”
薛蟠聞言道:“對!都過去了!咱們不談這些,以後,二郎你看大哥怎麼辦事兒就行了!沒說的!”柳湘蓮笑着點點頭道:“喝酒喝酒。”薛蟠立馬大笑着道:“對對對!喝酒喝酒!來來來,璟哥兒,寶玉,來嚐嚐我這好酒!放心!好酒管夠!”
賈璟咧了咧嘴,默默的點了點頭低下頭喫菜,接下來就是柳湘蓮和薛蟠的表演時間了,倆人都算得上真性情,互相勸着酒也是酒到杯乾,賈璟陪着喝了兩盅就放下了,寶玉也早就挺不住了,就是果酒寶玉也喝不上兩口。
而薛蟠和柳湘蓮簡直就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這一喝直喝的天昏地暗,倆人都是心有酒逢知己千杯少之感,喝到最後都是面紅耳赤解衣敞懷的,哥兒倆互相摟着肩膀,就跟前世深夜路邊大排檔的哥兒倆好似的,倆人醉眼朦朧的互訴衷腸,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激動。
最後柳湘蓮一拍桌子道:“沒說的!啥也別說了,大哥!我說句話!”薛蟠嘟囔着抬起頭笑着看着柳湘蓮,柳湘蓮伸着手努力的睜着眼睛道:“我說句話!大哥,你別……不愛聽!”
薛蟠點頭:“你說,你說就行了!”柳湘蓮一拍薛蟠肩膀抽泣着道:“我也是,我也是今兒才遇着大哥這樣的弟兄!今兒我纔算是遇着真大哥了!大哥!沒說的!”薛蟠一臉深沉的點着頭,柳湘蓮大吼道:“大哥,你要是不嫌棄兄弟窮!不嫌棄兄弟沒本事……”
柳湘蓮拱着手道:“我認你做大哥!咱倆今天就結拜!”薛蟠立馬精神了:“結拜?”柳湘蓮點着頭:“對!結拜!”薛蟠一拍桌子:“好哇!這樣的好兄弟!就該做一輩子好兄弟!結拜!現在就結!”
於是倆人又勾肩搭背的站了起來,柳湘蓮歪着腦袋道:“大哥!你們家有沒有關二爺啊?”薛蟠搖晃着大腦袋道:“那倒還真是沒有!”柳湘蓮癡癡的笑着道:“那咋辦啊?這沒關二爺,咋結拜啊?”
薛蟠撓了撓大腦袋,隨後笑道:“怕屁啊!沒有關二爺,這不有個二爺上座呢嗎!這不都是二爺!咱們拜這個!”柳湘蓮立馬高興的喊道:“成!咱們就拜這個二爺!”
賈璟:“……”
第二百五十二章 結拜(下)
賈璟一臉無語的看着這倆大傻子,薛蟠一臉正經的當着賈璟的面就撲通一下跪倒在地,柳湘蓮也不含糊,倆人推金山倒玉柱的就單膝跪在了賈璟面前,薛蟠大喊道:“賈二爺在上!”
賈璟一臉荒唐的搖着頭,連忙站了起來避到了一邊,關二爺在上,這可不是我胡說八道的啊,您要劈逮準了那個叫薛蟠的大腦袋劈!沒準兒劈兩下還能讓他腦子靈光點兒……
薛蟠醉眼朦朧的揉了揉眼睛:“咦?璟哥兒呢?”說着往旁邊一看,就見賈璟一臉無語的負手站在一旁,薛蟠便笑道:“璟哥兒,你看你站起來在作甚麼?快坐下!我和二郎要拜你!”
賈璟無奈的嘆口氣道:“大哥喝醉了,還是先歇着罷,結拜的事明兒再說……”薛蟠立馬不滿道:“不行!我兄弟說了!就在今兒!現在就結拜!”
裏面的薛姨媽終於忍不住了,穿過屏風出來就是破口大罵道:“蟠兒!不要胡鬧!你們拜璟哥兒像什麼樣子!灌了點子黃湯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喝迷了還不快歪着你的去!”
薛蟠卻突然眼神一亮道:“對啊!沒關二爺,賈二爺也不叫咱們拜,那咱們就拜我媽!這叫高堂父母。天地爲證!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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